第二百零八章 唐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單單聽柴令武這詩,一點問題沒有,正大光明。

  可是,歐陽詢前面還有「心渾」一說,再配上柴令武這詩,味兒瞬間變了。

  細細品味之下,隱隱有指摘某人的說法。

  偏偏長孫無忌無從辯駁。

  一來柴令武這詩沒有明指, 辯駁只會越描越黑;

  二來,柴令武雖然與長孫無忌小有過節,但在柴令武剛剛治好長孫皇后的背景下,長孫無忌有什麼過激反應的話,是往自己頭上扣「忘恩負義」的帽子。

  這個名頭,或許在道德潰散的年代無所謂, 在此時卻影響巨大。

  李世民苦笑。

  本來,今天長孫無忌的放縱, 也是李世民有意縱容的結果。

  長孫無忌與歐陽詢相看兩厭,互相懟一懟也正常,說起來長孫無忌還略為吃虧。

  畢竟,長孫無忌只是嘲諷歐陽詢的外表,歐陽詢卻額外還贈了心臟。

  至於歐陽詢更年長的事實,李世民下意識地忽略了。

  誰讓長孫無忌是他舅兄,是他當年的好友,是他某種意義上的臂助呢?

  遠近親疏,自然是要分個清楚的。

  唯獨忽略了一點,歐陽詢與柴令武有師生情分、有同僚之誼,又與長孫無忌有齟齠,怎麼會看著歐陽詢受氣呢?

  不過,周公、王莽一說,確實讓李世民提高了警惕。

  不到蓋棺,還是不要下定論的好, 安知今日的良臣,不會成為明天的梟雄?

  三杯下肚, 氣氛緩和之後, 李世民眼神迷離:「今日召眾卿飲宴, 卻是有寶貝要眾卿共賞。來人!將朕的唐鏡拿上來。」

  柴令武一口酒差點噴了出來。

  克卜勒望遠鏡,直接被李世民命名了!

  好吧,這名字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世民讓人在遠處放了個琉璃,眾人極盡目力也只能勉強看到輪廓,李世民笑著將望遠鏡遞到房喬手上。

  房喬睜一眼閉一眼,舉著唐鏡看了一遍,一言不發地轉到難得出來的特進李靖手中。

  李靖神色凝重地看了一陣,放下唐鏡:「不知此物,大唐能多造否?」

  李世民笑得有幾分得意:「藥師果然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關鍵。此物初造,不易得,但日後會漸漸增加,爭取讓每個折衝府至少配三具。」

  李靖叉手:「老臣為陛下賀,有唐鏡,更能料敵於先,勝算至少能提高一成。只是,須得謹防落入他人之手。」

  李世民頷首:「藥師老成持重, 到時候,還須勞你過目。」

  眼疾手快的程知節撈到唐鏡,立刻愛不釋手:「好東西!琉璃鹿的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下觀看,兀自覺得不過癮的程知節,舉起唐鏡看向太陽。

  「不可!」

  李世民與柴令武同時驚叫。

  程知節突然覺得眼睛熾熱,趕緊移開唐鏡,眼睛瞬間紅腫,眼淚嘩嘩地流。

  「晦氣!怎麼沒人告訴老程,不能看日頭?」用涼水洗了幾遍眼睛,程知節罵了一聲。

  「該!讓你愛胡來!」秦瓊呸了一口。

  程知節笑了。

  沒法,要是別人這麼說,程知節能上去干一仗,偏偏開口的是叔寶。

  柴令武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八倍鏡短時間對眼睛的傷害沒那麼嚴重,不會像伽利略那個憨憨一般險些失明。

  「陛下,此物當讓左領軍先用。」

  程知節大聲道。

  絕對不是謙讓,因為此時的程知節任左領軍大將軍、檢校原州都督,左領軍正是他的麾下。

  「義貞莫急,朕都說了以後會配到各衛、各折衝府。」李世民笑著安撫。

  唉,這匹夫又撒潑打滾了。

  左武衛將軍李君羨滿臉詫異:「不意少府監竟能造此利器。」

  少府監正微微欠身,正要開口否認,卻瞥得上頭一絲冰冷的目光,趕緊正襟危坐,浮現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你認為它是,它就是;

  你認為它不是,它就不是。

  李君羨卻不知道,是非只為多開口。

  也許,命運可能因為你一句無心之失,就在你身上掛一顆隱形炸彈。

  李世民看看武將們興奮的神色,輕輕咳了一聲:「因為柴令武的建言,朕決定對高原之上的吐蕃、羊同加以關注,儘量襄助蘇毗國主芒波傑孫波復國。」

  房喬大驚。

  這不是順口一說的事,事涉大唐戰略調整,豈能輕易變更?

  但是,房喬非常清楚,李世民極好顏面,不能輕易封駁。

  「陛下,臣想知道,為何突然關注這蠻夷小邦?」

  柴令武起身,站到寺伯推來的輿圖架前,以竹鞭指向吐蕃的位置。

  「諸公請看,吐蕃的疆域已經不小了,再讓其壓制住羊同,甚至是一統高原,其將再無後顧之憂。」

  「因為地理的緣故,外人乍入高原,會喘息、嘔吐、頭暈,加上山路崎嶇、落差極大,大唐不可能派府兵上去。」

  「到時候,就成了人家能打你、你卻打不到人家的尷尬局面,就問你氣不氣?」

  「宿國公不要急著否認,這不是你能不能打的問題,先天的條件就讓人死傷過半。」

  這一點,柴令武真沒半點誇張。

  後世某先遣連上高原為先驅,到成功完成任務,死亡人員過半。

  「一統高原的吐蕃勢必會擴張。南面,是連綿不絕的喜馬拉雅山脈;北面,是綿長的喀喇崑崙山脈;西面,能下去的路太艱險;擴張的目標,只能是東面東女國等西山八國、各羌部、吐谷渾。」

  「上述各部、各國,根本無力抗衡吐蕃,勢必淪為它的勢力,到時候必然對大唐虎視眈眈。」

  「各位都是久經沙場,自然無所畏懼。可是,誰敢保證,你們的子孫,能夠頂得住吐蕃的壓力?」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一個獨據高原的吐蕃,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柴令武說完,群臣議論紛紛。

  長孫無忌輕舉酒杯,微笑道:「好像,蘇毗的人前幾天到柴家莊送禮了吧?」

  柴令武頷首:「不假,此事我也跟陛下說了。」

  長孫無忌噎了一下。

  好嘛,我的獨門絕技兩袖金風,被你偷師了。

  禮部尚書王珪微笑:「年輕有為,禮部主客司郎中虛席以待,若有意可居之。」

  主客司郎中,從五品上,掌二王后及諸蕃朝聘之事。

  二王之後:酅公(隋室楊氏),介公(周室宇文氏)。

  朝聘,莫非是和親?

  可惜是居於王珪之下,否則柴令武說不定就心動了。

  腦子得進多少水,才敢到有過節的人手下任職?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