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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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城方向,府兵圍而不打,讓西爨的軍士都鬆懈下來。

  一箭之地外,篝火生起,銀生州近百名青壯烏蠻腳板瞬間發癢,情不自禁地圍著篝火,跺左腳、跺右腳, 「嗚嗚」的歌聲歡快地蕩漾著。

  歌舞好像是天生印在滇人骨髓里的傳承,哪怕是平時再木訥的人,聽到「嗚嗚」之聲,也忍不住來跳上一段。

  什麼節奏不對、步法紛亂,這都不是事,只要高興了、跳起來了,就是最好的事情。

  烏蠻人跳得如火如荼, 梁恤等人在遠處觀望,也微笑著搖頭。

  太奔放了, 學不會。

  但是,純欣賞是沒有問題的。

  美中不足的是,色澤太單調了,全是一群摳腳大漢吹著葫蘆笙、跳著三跺腳,唱著「阿叔者呢瞧哎,徐叔者呢喲喂」,連萬綠叢中一點紅都沒有。

  城頭上的西爨軍士,眼裡流露出羨慕之色,腳底不動,小腿輕擺,腰部以上隨著烏蠻人的節奏一上一下的。

  沒法,節奏太熟悉了,情不自禁。

  黑夜的掩飾下,一枝箭從太和城頭射出, 落到篝火之外的草地上。

  「爨司馬、梁都尉,這是城頭射下來的箭書。」

  馬比宏覺獻上烏蠻人拾來的無鏑箭矢,箭杆上牢牢地縛著薄如蟬翼的紙張。

  職司最高的是爨志遠,自然也由他打開箭書。

  粗略看了一遍,爨志遠大笑著將箭書遞給梁恤。

  「天助我也!爨弘保的長子爨達寶,前來輸誠,相約明天晚上獻城!」

  梁恤默默地看完書信,微微思索了一下,果斷搖頭:「司馬,征戰之事,本就虛虛實實,誰也不知道是否為陷阱。再說,城門就算開了,也未必能奪下城池,別忘了還有瓮城的存在。」

  「若是先鋒被圍堵於瓮城與城門之間,那就是災難。」

  爨志遠微微思索一下,果斷為爨達寶站台:「據我所知,爨達寶雖為長子,爨弘保卻極為喜愛幼子,數度有立幼子為小首領之意。從這個角度來說,爨達寶沒有騙我們的必要。」

  ……

  日頭西沉, 爨志遠與梁恤等人再度聚到了一起。

  「朝廷的亂命, 長史已經駁回。現在, 怕的是上面那些昏官再出什麼么蛾子,得快刀斬亂麻、生米煮成熟飯,讓他們沒有插手的機會。」

  爨志遠一臉的惱怒。

  好不容易逮到立功的機會,那些狗官想輕易毀了?

  馬比宏覺猶豫了一下,還是附和道:「長史天下第一睿智!跟著長史,不會錯!」

  銀生州的長史茶,可是刺史賜予的財路。

  做人,要知恩圖報!

  憑著敏銳的感覺,馬比宏覺洞察到,柴令武手上,應該還有比長史茶更好的工藝。

  想想也正常,因為歸附而得到柴令武饋贈的工藝,怎麼可能是終極形態?

  推己及人,自己也不可能第一次就啥壓箱底的絕活都拿出來的。

  五名折衝都尉相視一眼,神情極其複雜。

  他們不僅僅是昆州大都督府的下屬,更是大唐的臣子。

  梁恤咬了咬牙:「上頭怎麼想,與我們丘八無關,我們只知道打仗,打勝仗!」

  ……

  夜幕再臨,太和城東門悄然打開,宛如巨獸張大了嘴。

  瓮城上,被綁成粽子、口中塞了粗布條的爨達寶怒目圓睜,瞪著吊兒郎當的爨小寶。

  「大兄啊,我知道你歷來不忿我被寵,其實我也很煩惱啊!生得俊俏也不是我的錯啊!」

  「知道為什麼歷朝歷代叫嚷著嫡長子繼承制,可真正由嫡長子繼承到位的,少之又少麼?」

  「因為,長子多數隻知道悶頭幹事,根本不知道討父親歡心;因為,子已壯、父未老。」

  「所以,嫡長子越能幹,越受猜忌;所以,你的親衛,實際上是父親的人;所以,你不過是用來釣唐軍的餌。」

  爨小寶得意地望著洞開的東城門。

  笑容,漸漸凝結了。

  小半個時辰了,除了呼嘯的風,連耗子都沒鑽過一隻。

  不可能是自己的嘚瑟嚇跑了唐軍,爨小寶確定,自己雖然嘚瑟,但音量的控制一直很到位啊。

  除非,是唐軍根本就不信任所謂的獻城。

  五千人馬,在夜風中陪著,守株待兔,結果守了個寂寞?

  熊熊火光,照亮了寂靜的夜。

  爨小寶大驚失色:「南門!唐軍竟然攻打南門!該死!趕緊關閉城門,援助南門!」

  ……

  從飛雲梯掛上城牆之時起,勝負就顯而易見了。

  唐軍突如其來的攻擊,直接把南門守軍打懵。

  不講武德!

  我們的人抽調去了東門,你偏偏從南門偷襲!

  攻城確實不容易,但攻一面毫無防備、兵力幾乎抽調空的城牆,難度真的不大。

  雖然依舊有西爨兵馬拼死力戰,奈何在人數上先天不足,杯水車薪,雖多數陣亡也不能阻擋唐軍的步伐。

  南門的火光燃起時,城頭基本易手了。

  爨志遠滿眼的驚奇:「梁都尉,人家開東門降,你為什麼要來打南門呢?這難道是兵法?」

  爨志遠確實不懂征戰,懂政務已經殊為不易了。

  梁恤淡淡地回應:「長史曾經說過,兵法也是人性,對手越希望你怎麼做,你就偏從其他角度做,基本上沒有輸的可能。」

  爨志遠嘀咕一陣,看向梁恤:「你覺得東門可能有埋伏?」

  梁恤輕笑:「也可能沒有。但是,我們為什麼要由別人操縱方向呢?」

  「棄械不殺!」

  「百姓不許出屋!」

  府兵們吶喊道。

  語言溝通不是問題,府兵中,相當部分是東爨人呢。

  爨小寶氣急敗壞地帶著五千兵馬趕到南門時,折衝府的人馬已經大量入城,牢牢占據了城門。

  「快把唐軍趕出去!」

  爨小寶尖厲地叫嚷著,身子一轉,向大首領府邸跑去。

  實心眼的西爨兵馬上前廝殺了幾個回合,眼角的餘光卻看到,爨小寶的位置上,一個人都沒有。

  去毬!

  耶耶是為誰拼殺呢?

  難道改換門庭,歸了東爨不行?

  「噹啷」的棄刀聲不絕於耳。

  被縛的爨達寶也被押到了爨志遠面前。

  「咦,你不是要獻城麼?怎麼倒被綁了?」

  爨志遠半是好奇、半是取笑地問。

  解開綁縛、扯到堵嘴的破布,爨達寶面紅耳赤:「別說了!羞煞人,我身邊的親衛都是父親的人,射箭之後我便被控制起來了,父親打算在東門設伏,來個瓮中捉鱉。」

  爨志遠快活地笑了:「幸虧我昆州折衝府折衝都尉頗有謀略,不上這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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