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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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館內,滿臉虬髯的薛延陀俟斤「乙失統特勒」,正折騰著四方館的雜役,看得館中的掌固尉慢滿面怒容。

  乙失統特勒倒是不敢從言語上污辱,也不敢如草原一般拳打腳踢、甚至是直接動刀子,可是乙失統特勒可以在小範圍內折騰呀!

  比方說那張楠木桌,一個下午搬了八回, 結果又搬回了原地!

  雜役們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真以為楠木桌子很輕嗎?

  尉慢很想一巴掌扇到乙失統特勒臉上,讓他圓潤潤地離開四方館。

  奈何,除了要顧忌家國,更要顧忌自己的飯碗。

  家中有老有小,都要指望著自己的俸祿奉養啊!

  「走!」

  尉慢看了眼精疲力竭的雜役們, 眼裡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孫子,太孫子了!

  乙失統特勒眸子裡閃過一絲肆虐的笑意:「本俟斤覺得, 這張楠木桌, 還是重新挪個位置的好。」

  雜役們眼裡現出絕望。

  尉慢轉身,面容鐵青,一手摁刀鞘,一手持刀柄,準備與乙失統特勒拼命。

  大唐的掌固,絕不受此羞辱!

  縱然,尉慢明知道不敵乙失統特勒,也要拼個血濺當場!

  「尉慢!不可胡來!」

  熟悉的喝斥聲,將尉慢好不容易激起的勇氣澆滅了。

  只是,怎麼如此意難平呢?

  身後,典客署令步鷲,帶著署丞、掌客,簇擁著一個佩銀魚袋、著緋色官服的青年,想來應該就是新到任的少卿了吧?

  唉,上官……

  尉慢早已不抱什麼希望了。

  柴令武緩緩走到尉慢面前,心平氣和地問:「怎麼回事?」

  聽完尉慢的陳述, 柴令武擊掌:「不錯,不錯,四方館應當體現大唐的雍容大度,做到賓至如歸。」

  尉慢的心已經冰凍了。

  果然,在上位者眼中,雜役們是可有可無的畜生麼?

  「桌子不可不挪,但雜役們已經無力再搬了,總不能本官下場吧?」

  尉慢的心微微解凍。

  還好,這位少卿不是往死里用屬下的人。

  步鷲、署丞、掌客們的神情微妙起來。

  少卿,我們也搬不動啊!

  「所以,勞煩薛延陀的使者搬一搬咯!」

  除了步鷲震驚,其他鴻臚寺官吏瞬間覺得解氣。

  「胡鬧!我們是薛延陀的使者……」

  一名乙失統特勒的親衛跳了出來。

  一柄長撾從天而降,砸到那名親衛頭上,親衛的腦袋瞬間縮到了脖子裡,一口烏黑的血雜著許多不知名的碎片噴了出來,身軀瞬間倒地。

  尉慢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

  「你!」

  乙失統特勒怒目而視。

  柴令武輕輕搖頭:「嘖嘖,看看,不懂規矩的下場,就是暴病身亡。步署令啊,本官記得,使者及隨從病故, 是歸鴻臚寺管,可具體是典客署管呢,還是司儀署管吶?」

  步鷲無可奈何地回稟:「回少卿,是典客署管。」

  柴令武大喜:「如此說來,整個使團暴斃,也就是我們典客署說了算嘛!」

  步鷲想提醒柴令武,這不合規矩,話到嘴邊卻化為兩聲乾笑,看上去更嚇人了。

  下官守則:上官燒三把火的時候,有意見憋著,最多私下溝通,否則事涉上官威信,容易燒到自己身上。

  「保護俟斤!」

  一名親衛狂呼著揮刀擋在乙失統特勒面前。

  卻見一柄長椎當頭砸下,馬刀瞬間被砸成兩段,親衛的肩膀直接被打廢了一邊。

  「羊腿!」

  白雨棠魔性的笑聲在四方館內蕩漾,讓尉慢覺得親切無比。

  乙失統特勒覺得手腳冰涼。

  大唐的鴻臚寺,真敢殺人啊!

  乙失統特勒陰沉著臉:「少卿就不怕因此引起兩家的戰爭嗎?」

  柴令武嘆了聲氣:「知道嗎?因為這幾年沒仗打,大唐的武將連平叛這種小活都在搶了。要說開戰,盧國公程知節肯定從幽州打馬回來,要搶這頭功。」

  典客署官吏們鬨笑一片。

  這事,盧國公真幹得出來。

  「搬!」

  一咬牙,乙失統特勒用鐵勒話召集親衛,搬動楠木桌。

  第一次,乙失統特勒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唐話理解得深入骨髓。

  四方館不是只有薛延陀一家入住,高句麗、新羅、百濟、吐谷渾、焉耆、于闐、西突厥等國的使者也盡集於此,趕上這熱鬧,哪能不圍觀一下?

  西突厥的吐屯(官職)阿史那骨利嘬著牙花子:「薛延陀才立國幾年?就想跟大唐叫板,飄了啊!哈哈,大唐這位上官,妙人啊!」

  西突厥內部,沙缽羅咥利失可汗「阿史那同娥」,與乙毗咄陸可汗「阿史那欲谷」,大戰數場,相互奈何不得,只能以伊列河(後世伊犁河)為界,分而治之。

  即便如此,西突厥對薛延陀野蠻擴張、侵占部分邊界,依舊錶示了強烈的不滿。

  小狼崽子,西突厥這頭猛虎只是病了,還沒死!

  阿史那骨利幸災樂禍,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借著大唐的勁風,薛延陀當了那風口浪尖上的豬,有回紇、都播、骨利干、多覽葛、仆骨、拔野古、同羅、渾部、思結、斛薛、奚結、阿跌、白霫等部相隨,力壓昔日的草原霸主突厥,乙失夷男不起點別的心思都不可能。

  薛延陀建王庭於都尉揵山北(後世蒙古國杭愛山南),擁兵二十萬,即便是西突厥也有些忌憚,數次邊境上的小摩擦也略吃虧,當然巴不得大唐教訓張狂的薛延陀。

  其餘諸國與薛延陀不接壤,可看到薛延陀那暴發戶的嘚瑟嘴臉,總是忍不住想打他們一頓。

  大概,這就是雖無過犯、面目可憎吧?

  乙失統特勒很想提刀,斬盡這些幸災樂禍的狗東西。

  楠木桌子委實重,薛延陀人搬了一次就有些氣喘了。

  大概,這姿態,能令這位少卿消氣了吧?

  柴令武側頭看了看:「這個位置還是不行,搬回原處吧。」

  礙於規矩,尉慢沒有笑出聲,臉上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跟著這樣的上官,舒坦!

  乙失統特勒想掙扎、想咆哮,奈何低頭這種事,幹了第一次,後面再有多少次也順理成章了。

  尊嚴,一旦丟失,就再也撿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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