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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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地城失守,其實在高昌君臣的意料之中。

  唯一的偏差,是連一天都沒堅持下來。

  屬狗的老國主麴文泰,擺了三天就下葬,這是極為倉促的事。

  即便不按周禮,按說擺個七天是沒有問題的。

  原因有二。

  其一是高昌的天氣太熱,日照充足, 熱量豐富,夏季極端氣溫49.6攝氏度,覺洛浣(艾丁湖)在後世有記錄的最高氣溫50.2攝氏度,地表溫度超過80度,晝夜溫差極大,不利於遺骸的保存。

  其二, 唐軍連下二重鎮, 人心惶惶, 誰也沒心思扯那狗屁的禮法,趕緊應敵是正事。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睜開眼睛,唐軍就出現在高昌城外了。

  世子麴智盛百般推辭也沒用,被阿史那矩、康蘇祿、帛堪等人強行推上了王位,愁眉苦臉地戴上王冠。

  若是以前,得坐這王位,麴智盛定然喜不自勝。

  可現在,如坐針氈。

  唐人大軍壓境,高昌以卵擊石,且孤立無援啊!

  這是麴文泰的鍋,死了也得背著。

  周邊的鄰國,除了西突厥,焉耆、龜茲,高昌都得罪了個遍,如今就是舉著手裡的金銀珠寶也沒人肯要。

  哦,阿史那薄布收了, 可惜人家那是收了路費, 回去繼承家業了。

  西突厥「沙缽羅咥利失可汗」阿史那同娥, 被麾下的俟利發吐屯勾結「乙毗咄陸可汗」阿史那欲谷作亂,阿史那同娥逃到拔汗那(今中亞費爾干納盆地)而亡。

  弩失畢部擁戴阿史那薄布為「乙毗沙缽羅葉護可汗」,與阿史那欲谷對抗,無暇顧及高昌,真是抱歉了。

  等哪天忙得過來,阿史那薄布一定會用羊皮書寫情真意切的道歉信。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收件人還活不活著。

  (《舊唐書》寫為阿史那欲谷,疑誤,按當時分野,可汗浮圖城、龜茲、焉耆、高昌都大致在阿史那同娥這一方的控制下,故取《新唐書》之說。》

  緊急從官員、富商的護衛中徵集人員,補充夠五千人馬,簡單地操練了一下,全部趕上了城頭。

  大用是起不了,好歹壯觀一些,就當是放屁添風吧。

  交河公麴雍本人沒來高昌城,卻將交河城僅存的一千兵力全部上交,也無可指摘了。

  至於說親至,你想多了,麴雍半年前就將家眷全部遷到了交河城, 意圖在當時還不明顯, 現在可是一目了然。

  人家從長安城回來,就料到了這一天。

  可是,僅僅六千兵馬,靠著高昌城,守得住麼?

  但高昌是祖宗基業啊!

  高昌城比田地城大,侯君集也沒法封堵全部城門,所以高昌君臣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選擇:棄城而逃。

  但這不現實。

  高昌國早些年窮困潦倒,除了糧食夠吃外,並無太多優勢,直到隋煬帝重新開通絲綢之路才富甲一方。

  即便是之後中原大亂,也沒少讓他們掙到錢。

  離開高昌,他們就要成為之前看不起的流浪野狗,說不定還混得不如原先的契苾部呢!

  誰讓麴文泰當權時,四鄰都得罪了個遍?

  西突厥倒是還好,可乙毗沙缽羅葉護可汗與乙毗咄陸可汗打得乒桌球乓的,湊上去給人家當砲灰麼?

  「你們以為該如何退唐軍?」

  麴智盛頭痛欲裂。

  坐下方首席的令尹阿史那矩,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麴智盛不傻,當然猜得出父親的死因。

  不管對他感情如何複雜,那終究是自己的父親,骨肉相連啊。

  而且,費心費力救回來,不就是讓他繼續拖著高昌這艘破船前進麼?

  阿史那矩這狗東西卻生生毀了這局面,讓自己當縴夫、背黑鍋!

  後世子孫,只知道自己是亡國之君!

  可惜,在這關鍵時刻,每一份力量都是高昌迫切需要的,即便是殺父之仇也得先放一放。

  事有輕重緩急。

  沉默了許久,禮部司馬禿髮光不確定地開口:「要不,我們向大唐乞和,賠金銀珠寶?」

  麴智盛沉默了許久,才強顏歡笑:「禿髮司馬所言,雖未必能實現,起碼也是一個辦法。這樣,本王親筆書信,加蓋國璽,勞煩司馬跑一趟。」

  禿髮光張大嘴,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刮子。

  煩惱只因強出頭,是非只為多開口。

  叫你嘴賤!

  和別人一樣裝死不好嗎?

  你想到的破主意,那些長史、令尹會想不到?

  就你能!

  高昌城南,唐軍駐地。

  侯君集當著柴令武的面打開信箋,看著洋洋灑灑的一通追憶大唐與高昌之間情誼的文字發笑,但見信末寫道:「有罪於天子者,先王也,咎深譴積,身已喪亡。智盛襲位無幾,君其赦諸?」

  柴令武與侯君集相視而笑。

  兵臨城下了,你才來說情誼,這不八月十五來拜年麼?

  你當大唐出兵僅僅是因為麴文泰的妄為麼?

  年輕。

  因戰亂中斷、隋煬帝重新打通的絲綢之路,不能被人阻斷,高昌這個咽喉要道,必須拿在大唐手裡才安全。

  被人卡脖子的日子,李世民不想再過了。

  至於魏徵勸諫「撫其人而立其子」,那是因為魏徵只著眼於靡費、人力財力軍力消耗,沒從絲綢之路的咽喉這一節考慮。

  絲綢之路的暢通,能幫助大唐的絲綢、瓷器三彩等行業迅速發展,能讓大唐的稅賦增長,能獲得異國的種子、文化。

  所以,魏徵的形象才一直是諫臣而不是謀臣,眼光不夠長遠是硬傷。

  禿髮光強笑道:「國主說,大唐強軍遠行不易,除了給付大軍的糧草之外,高昌願以百車珠寶向天可汗乞求原諒,以十車珠寶犒勞大軍。」

  聽聽這話,就是外行啊!

  大唐的大軍,受你敵對勢力犒勞,將領還想不想過日子了?

  再說,打下高昌城,要多少珠寶就拿多少珠寶。

  侯君集笑道:「轉告爾國主,若能悔禍,當面縛軍門也。」

  禿髮光如喪考妣。

  接受珠寶,就是和談;

  面縛軍門,那是投降!

  大唐的意思,是一定要滅了高昌國啊!

  禿髮光大哭著離開唐營,回王庭復命。

  高昌城內,各種風胡亂地吹著。

  禿髮光甚至聽到小兒拍掌唱歌謠:「高昌兵馬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滅。」

  亂了,全部亂了。

  儘管已經城門四閉,城內各種動靜不止,就連在王庭四周,都多了無數窺探的目光。

  麴智盛聽到禿髮光的回稟,只是苦笑著讓他退回原位。

  一如所料,不滅高昌,唐軍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麴氏在高昌,一百八十年,國運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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