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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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犟牛似的柴旦,被柴令武踢著屁股,勒令帶人去幫柴達木建墓穴。

  不是小看了柴達木,就他那幾乎沒做過農活的雙手,給他農具,一天下來也未必能刨好巢穴。

  再說,柴家莊的人是對柴達木有氣, 又不是對棺槨里那二老有看法,當下罵罵咧咧地操著鋤、鍬之類的幫忙。

  莊戶人家,不爽歸不爽,事情還是不能做那麼絕。

  反正,柴達木拉著破馬車離開柴家莊時,深深施了一個長揖, 瞬間讓柴旦等人消了許多氣。

  算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必勉強。

  柴令武在事後, 後知後覺地發現其中的異常。

  身為官員,按理說,耶娘辭世,不得丁憂守孝嗎?

  即便是奪情起復,那也是皇帝的權限吧?

  ……

  大唐的官員升遷,相對後世而言,有點隨意化。

  一言蔽之,官員的比例少,不至於出現後來十羊九牧的尷尬局面。

  總而言之,三品大員,那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得到的位置;

  四五品,任用一般會比較慎重,因為他們是官場的中堅力量;

  六品及以下,相對的講究不會太多。

  區區從六品下的侍御史,當然更利於從底層官員提拔。

  當初侍御史的品秩不提得太高,想來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吧。

  侍御史之位設四人, 一個釘子一個眼的。

  前侍御史石文英, 因為從重從嚴從快的原則, 又正好趕上了秋天的小尾巴,免不了全族西市游,搏得西市的過往漢子、婆姨一個喝彩,說不得還可以為癆病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

  這事也給所有官員提了個醒,投靠有風險,擇主須謹慎。

  攤上一個只指使你亂咬、被打時卻裝無辜且置身事外的主子,黃泉路上,且闔家慢慢哭吧。

  這一個位置的空缺,還是有許多人覬覦的,但都是徒勞。

  這種關鍵位置,早就是某些人人固有之物,憑你再能力出眾、剛正不阿,不用你就是不用你,氣死你。

  補位之人,是原涇陽縣丞柴達木,實在出乎意料。

  官場上的人,要知道你的底細,連老底都能給你翻出來, 簡稱「起底」。

  出身柴家莊, 有功名之後舉家遷出。

  嘖嘖, 小崽子有點忘恩負義。

  耶娘新近病故,卻沒有依制丁憂,反而被奪情了?

  區區正八品下的縣丞,好大顏面!

  一般的奪情,最低也是侍郎一級吧?

  至於說從正八品下跳到從六品下,反倒沒那麼惹眼了。

  本來大家還想看柴令武懟柴達木的精彩畫面,偏偏這倆人如同約好了似的,明明同處一殿,卻仿佛隔了萬水千山,總是視而不見。

  柴達木的侍御史之位並不牢固,除非有拿得出手的功績,一鳴驚人。

  在這個位置上,噴人是必須的,前輩魏徵的噴人技巧,是許多人想學學不來的。

  柴達木出班:「臣彈劾宗正寺少卿長孫沖,國恤期間飲酒作樂。」

  連新任治書侍御史馬周都不禁為之側目。

  年輕人,你很剛嘛。

  國恤期間是不該聚會,但時間較長,總會有人忍不住。

  飲酒可能會受罰,只要不狎妓,還是好過關的。

  當然,溫潤如玉的長孫沖干不出狎妓的事,終究只是個不大不小的錯誤而已。

  是的,對別人而言可能丟官的大事,在長孫沖這裡只是「而已」,這世界從來沒公平過。

  但是,你不得看看長孫沖的阿耶是誰麼?

  當朝頂級外戚,司空、趙國公長孫無忌!

  別人當司空,就是背個榮耀的虛銜養老;

  他當司空,是不受三省的控制,隨時行使宰輔之權!

  柴令武都訝然。

  柴達木背後的派系,與東宮是敵對派系,拉攏柴達木、推上侍御史,打擊柴令武心氣的意圖很明顯。

  可是,柴達木這第一刀,砍的是吃瓜看戲的長孫無忌,這就有意思了。

  長孫衝出班:「臣有錯,請陛下責罰。」

  嗯,用詞很講究,「有錯」而不是「有罪」,加上認錯態度好,即便不是罰酒三杯,也最多是禁足了事。

  長孫無忌笑容依舊,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眼中一閃而過的鋒芒。

  「臣再彈劾,民部金部司郎中封宇,自貞觀十年至今,貪墨庫藏、巧立名目,累計逾十萬緡……」

  長孫無忌撫須的手一抖,幾根長須被揪了下來。

  豎子!

  連親舅舅都不放過!

  喪心病狂!

  不就是沒摻和到你們奪嫡爭儲的遊戲中嗎?

  長孫無忌笑了一聲:「黃門侍郎韋挺、(檢校)工部尚書杜楚客要結朝臣,津通賂遺,文武群官,各有附托,自為朋黨。朋黨之禍,只在朝夕,不可不察。」

  瞬間人人自危。

  韋挺、杜楚客攝魏王府事,為魏王勾結朝臣,本就不是什麼秘密,便如已經凝固的糞池,不攪不覺得咋樣,攪起來能噁心死人。

  長孫無忌一開口,自有堅持正朔的官員出來彈劾。

  只不過,這些彈劾,在李世民聽來,如馬耳東風。

  秦瓊淡然出班:「臣為證,杜楚客至臣府上,欲以阿堵物結交,為臣所逐。」

  瞬間,連李世民都坐不住,直接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勾結朝臣,是為更進一步。

  勾結大將,意欲何為?

  若是別的武將說這話,李世民不一定信,可秦瓊是誰?

  瓦崗中義薄雲天、從無虛言的君子!

  青雀這是膨脹了啊!

  你說你與房俊等人廝混,沒問題;

  以編《括地誌》之名,與著作郎蕭德言、秘書郎顧胤、記室參軍蔣亞卿、功曹參軍謝偃等人密謀,朕也視而不見;

  遣韋挺、杜楚客結交朝臣,朕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勾結十六衛大將軍,是想重演玄武門嗎?

  李世民眉頭挑了挑:「黔州尚缺一別駕、一治中,勞煩二位勞苦了。」

  黔州,轄彭水、都上、石城、盈隆、洪杜、信寧六縣,治彭水,頭上還額外頂了一個黔州都督府,一個夾板心的級別,尷尬得不得了。

  彭水縣,在後世隸屬重慶。

  此時的貴州地區,還沒有「黔」的簡稱。

  所以,柳宗元的《黔之驢》,指的不是貴州,是重慶。

  更有趣的是,正史的李承乾,是貶黔州後憂鬱而亡。

  最有趣的是,長孫無忌後來也被貶黔州,被勒令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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