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允許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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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陸轉進,折騰到泉州時,鄭相傑已經面色灰敗了。

  泉州不是目的地,只是個中轉,舟師在海上三天三夜的漂泊,才讓他知道什麼叫遭罪。

  不習慣海上風浪的鄭家族人,很配得上那一句「聽取蛙聲一片」。

  在艙內嘔吐,刺鼻的味道在並不寬敞的空間裡迅速瀰漫,引得更多人忍不住加入嘔吐的行列。

  舟師的軍士掩著鼻子遞來打掃的工具,轉身關上艙門。

  艙內的人肯定是不好受的,但區區三天,忍一忍就過去了。

  後世白人販運黑奴、華人豬崽,環境才叫惡劣,死傷才夠慘重,多少人最後被拋入大海餵魚。

  鄭相傑的待遇好一些,不過是粗繩繫於腰間,固於桅杆,可以肆無忌憚地向大海傾倒廢料。

  一個五尺的浪拍打在樓船上,樓船一震,鄭相傑覺得自己的腸子快顛斷了,忍不住又學蛙鳴。

  雖看得見斗轉星移、見得了日升月落,可軟得跟肥蟲似的鄭相傑依舊度日如年。

  中郎將張金樹沒工夫理會他,卻也不能視若無物,好歹遣了兩名水上人家出身的親衛看著他。

  倒不是怕鄭相傑想不開,純粹是擔心菜雞落水而已。

  樓船抵岸,鄭相傑迫不及待地衝上去,雙腳落地時,兀自帶著晃悠的錯覺。

  鄭相傑跪到地上,涕泗縱橫。

  這一刻,「腳踏實地」的意義,在他心裡無限擴大。

  沒法,對於內陸居民來說,初次出海,真的不容易。

  流求縣派出流求折衝府的府兵接應,順帶羈押,也是一種保護。

  真不是在掛羊頭賣狗肉。

  流求的土人,漸漸分化為生番與熟番兩類。

  熟番,也保持土人特性,卻相對溫和些,雖然暫時不太接受流求縣的管理,反抗意願也不怎麼強烈,偶爾還能交換一下物產,偷偷學一下流求子民的耕種方法。

  牛,他們沒有,但可以改為人拉,關鍵就是犁。

  柴旦倒沒限制曲轅犁的出售,但曲轅犁在流求縣的銷量並不高,還是自用為主。

  最根本的原因,是這些鬚髮皆無的土人,窮。

  不是流求的土壤不肥沃、雨水不充沛,而是他們栽種不得法,真正的刀耕火種,看天吃飯,長成啥樣是啥樣。

  一無溝渠、二不施肥、三不深耕,即便離太北城不遠,收成也是天差地別。

  所以,曲轅犁、耕種技藝,他們很想要,也就與流求縣的關係趨於若即若離。

  生番,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外貌與熟番沒有絲毫差異,卻呼嘯山林、傲然於外,且時常與流求縣子民有摩擦,一年怎麼也得死上幾個人。

  《隋書》都寫了他們好鬥嘛。

  縣與折衝府的等級並不搭配,但這是特殊情況,不能以常理衡量。

  途中,不知道是鄭家哪位族人犯了渾,生生惹怒了一位生番,兩人持刀鬥了起來。

  鄭家人只是分拆,不是囚犯,該有的皮甲、橫刀、獵弓還是有的,脾氣暴躁的那位自然也有一身武藝,倒是與那彪悍的生番斗得旗鼓相當。

  生番身後的山林,十餘名生番握著刀弓,冷冷地看著同伴在廝殺。

  鄭相傑想號召年輕力壯的族人圍殺,卻被縣尉兼折衝都尉狄勘攔住了。

  「這是流求縣與生番之間的默契,不是群斗,不許相幫。」

  這也是用血劃下的界線。

  公平決鬥,可以讓人替換能力不足的,但不能一擁而上,否則會形成亂鬥。

  流求縣這頭,倒未必人人有好武藝,可煉製精良的橫刀,就占了天大的便宜,生番的骨刀、骨矛無論如何都不是橫刀的對手。

  至於粗製濫造的鐵刀,一合就迸一個裂口,怎麼拼?

  一聲交鳴,生番手中的刀斷成兩截,被鄭家族人一刀開膛破肚,鮮血伴著腸子滾落。

  鄭相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迅速轉化為驚駭。

  那名生番中刀之時,咆哮著抱住鄭家族人,張口咬住頸部!

  至死,生番也未曾鬆口。

  然後,便是同歸於盡。

  兩邊各自沉默著出人收屍、掩埋,然後各奔東西。

  鄭家的人終於知道,為什麼舟師的人看向他們都帶著一絲憐憫。

  紮根流求縣,這樣的日子,僅僅是個開始。

  ……

  太北城,菜市口。

  兩名桀驁不馴的漢子跪在地上,主簿稱心拿著執刀遞來的鬼頭大刀,秀美的面容發白,手臂不停地顫抖,腿隱隱打著哆嗦。

  漢子沒犯什麼大罪,不過是在流求縣之前零星遷居過來,在流求聚居了千人,偏偏倔著不肯認流求縣的官府,不服柴旦的管。

  僅僅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這倆瓜慫還打了象徵性下去徵收租庸調的衙役,性質瞬間變了。

  折衝府一千二百名府兵全副武裝出動,小小的聚居點立馬認慫,不僅承認了流求縣衙的管轄,還交出了兩名罪魁禍首。

  縣衙里為此小小地辯論了一次。

  狄勘只管執行,從來不出主意。

  稱心的意思,小懲大戒,留著做苦力也就是了。

  奈何戾氣一向較重的柴旦堅持,殺雞儆猴、亂世用重典,斬首也就成了必然。

  量刑輕重,地方官府有一定的裁決權,何況流求縣隔海,與朝廷交涉不便,自然是從權了。

  雷絕色卻心狠手辣,逼著要稱心執刀。

  「記住,你不再是靠侍候人度日的小樂童,是堂堂流求縣主簿,不能再軟弱下去!今天,被綁縛的人你殺不了,明天遇到生番來襲,等死嗎?」

  稱心最聽雷絕色的話,因為他們算是同類人。

  沒奈何的稱心,戰戰兢兢地閉眼,揮刀亂斬,滾燙的鮮血澆了他一臉。

  睜開眼睛,看到殘缺不全的屍首,稱心拋下大刀,俯身嘔吐不止。

  圍觀的人群,一片叫好聲中,掩藏著幾雙帶著異樣光芒的眼睛。

  還有初來乍到的鄭相傑。

  這也是對鄭家的一種警告。

  「你是不是太難為他了?」

  柴旦怪異地看著雷絕色,有些不太理解。

  這世間,有強硬者,便有柔弱者,又何必太過苛求呢?

  雷絕色眸子裡滿是決然:「你不懂我們這類人的難處。要完全轉變過來,必須要以血澆灌。」

  「不要忘了,縣侯說過,這裡的地盤,還很大。我們去擴張,稱心至少也要能守住地盤。」

  「時間,不允許他再軟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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