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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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種這是要撂挑子不幹了!

  一個人出任吳魏兩國的官職,還都是身居高位,現在兩國之間發生衝突,被夾在中間的文種,的確里外不是人了。

  由是如此,文種乾脆就卸下了魏相的差事,以吳國左丞相的身份,來跟魏國的君臣談判!

  反正,打從心裡,文種從始至終都把自己當做了慶忌的臣子,吳國的臣子。

  「萬萬不可!」

  見到文種要卸任的魏君侈,忙不迭的掙扎著要起身,大聲疾呼道:「相邦,何故舍寡人而去?舍魏國而去?」

  「魏駒,還不快點向相邦賠禮道歉?」

  「祖父。」

  「道歉!」

  被魏君侈呵斥了一聲後,魏駒這才皺著眉頭,不情不願的向對面都文種躬身行禮,低著頭道:「適才是駒失禮,一時衝動,不該對相邦惡語相向,還請相邦見諒,切勿放在心上。」

  「無妨。」

  看見魏君侈與魏駒這祖孫兩人已經被自己拿捏住了,文種這才收起了相印,並將進賢冠重新戴回頭上。

  這魏相的差事,文種的心裡是不想乾的。

  不過,慶忌並沒有授意他卸任,文種豈敢擅專?

  誠然,文種在出任魏相期間,一心為吳國謀利,干出了許多不利於魏國的事情。

  譬如一些城邑的圖籍戶冊,以及要塞的駐防人員狀況等情報,都被文種傳回了咸陽,讓吳國的君臣獲悉……

  饒是如此,這個時候魏君侈又豈敢對文種不利?

  若沒有文種這個中間人,魏國恐怕會損失更大。

  也不便於再吳王慶忌面前說上話!

  「相邦,我魏國割讓河東二十一座城邑,以及賠償吳國三萬鎰黃金的條件,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魏君侈舍下了一張老臉問道。

  要知道,之前的魏國,就已經被吳國奪取了河西之地,要是再失去河東的二十一座城邑,魏國的國土面積就大面積縮水了。

  連東邊的宋、魯、衛三國都不如!

  而且,河東之地,那是魏國的膏腴之地,精華所在之地。

  早在老牌霸主晉國的時候,河東之地,就是晉國的重資之地,很是繁華,不僅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商業還不是一般的繁榮。

  這若是被吳國盡數奪去了,魏國只怕會淪為天下諸侯中的末流……

  三萬鎰黃金的賠償款項,更是不必多說。

  一鎰等於二十四兩,三萬鎰就是七十二萬兩!

  魏國是三晉當中最富庶的一個國家,但,一年的國庫收入,折合粟米、布匹、玉帛等物,也不過三千鎰。

  也就是說,魏國的公族、官吏、將士,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還清這筆賠償款……

  這如何使得?

  而且,魏國割讓河東二十一座城邑之後,勢必會減少一半以上的賦稅來源,所有魏人,只能為吳國無償「打工」。

  吳國在戰爭中的損失,有那麼大嗎?

  必然是沒有的。

  就算是有,也不應該讓魏國獨自承擔!

  而慶忌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其實,慶忌向魏國索要的賠償款,只是價值二萬鎰黃金的東西(硬通貨),徹底搞殘魏國,使魏國再也無法恢復元氣而已。

  慶忌的底線是這樣,而文種之所以獅子大開口,向魏君侈索要三萬鎰黃金的賠償款,只是想漫天要價,落地要錢。

  作為占據絕對優勢的戰勝者,吳國還怕拿捏不了魏國嗎?

  「國君,魏國割讓河東二十一座城邑,絕無再議之餘地。」

  文種以一種母庸置疑的口吻,說道:「至於賠償款,還可以再談談。」

  「不可。」

  魏君侈一陣劇烈的咳嗽後,又捂著自己的心口,一臉絞痛的神色,道:「魏國割讓河東二十一座城邑,實在太多。」

  「我魏國最多能割讓八座城邑,等價值五千鎰黃金的東西。」

  聞言,文種澹澹的站了起身,朝著病榻之上的魏君侈行了一禮,道:「國君,那便沒得談了。」

  「實不相瞞,大王更願意看見這種結果。」

  「吳國數十萬大軍,陳於韓魏兩國之邊境,尹、洛一帶,只待談判破裂,大王立刻就將揮師東進北上,伐滅韓魏!」

  「屆時,魏國說亡,也便亡了。宗廟社稷傾覆,身家性命不保,國君你還留著黃金玉帛之物,城邑土地之餘,有何用?」

  「吳國,不憑口舌,唯仗吳戈!」

  「……」

  魏君侈沉默了。

  魏國的基業眼看著都保不住了,他現在的堅持,又有何用?

  只為爭一口氣嗎?

  「文種!你怎敢在此危言聳聽?」

  魏駒怒不可遏的指著文種,大聲道:「吳國強勢,難道我魏國便是好欺負的嗎?」

  「尹闕之戰,我魏國固然精銳盡喪,國內卻還有可戰之兵,仍有青壯、健婦,甚至一般的老弱婦孺,都願意為國而戰!」

  「我魏國上上下下,眾志成城,一心抗擊暴吳侵害!」

  「可謂是將一寸山河一寸血,近二百萬的魏人,吳軍可斬盡殺絕嗎?」

  魏駒的這番話,也只能是自欺欺人,騙騙自己了。

  魏國有人口差不多二百萬,臨時徵召的話,說不定還能拉起來一支三四十萬人的隊伍。

  但,用處不大。

  只能是螳臂當車,自找死路。

  而且,吳軍根本不可能給魏國這種反應的時間。

  文種想了一下,澹澹的道:「太孫,我不願跟你逞口舌之利。」

  「這幾年來,不,是魏國自立國以來,對外戰事中,除了聯合韓趙兩國滅鄭之成就,與吳數戰,皆敗,甚至還丟了河西之地,連國都安邑都被攻破,國君與卿大夫倉皇出逃。」

  「損兵折將之甚,以至於喪失的城邑土地,豈不有錐心之痛?」

  頓了一下,文種又道:「喪師失地,還只是錐心之痛。連宗廟社稷都保不住,國君與太孫日後在九泉之下,如何還有面目,再見魏氏的列祖列宗?」

  「哼。」

  魏駒冷哼一聲道:「文種,我聽你在信口雌黃!」

  「失了河東之地,魏國賦稅減半之後,還要向吳國賠償三萬鎰黃金,那無異於飲鴆止渴。」

  「日後吳國滅魏,豈非是易如反掌?」

  魏駒不是傻瓜,這種淺顯的道理,如何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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