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吐氣飛丸 玄靈換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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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突然變得有些癲狂的陸鏡生,王則怔怔。

  心底的那點火氣,倒是散去不少。

  當然,他並未同情這老道,之前沒有,現在被坑了之後,更不會有了。

  況且老道士的話,他並不認同。

  王則嗤笑道:「此前我在祁正谷處,曾與他說過一句話,現在同樣送給你。」

  「大道爭鋒,仙路自求。怨天尤人又有何用?你修行多年,莫非這等道理也不明白麼?」

  「不過我也不想與你多說這些無用之話,眼下更沒有時間與你在此空耗。我如今既從祁正谷處脫身,再次站到你眼前,你我之間,便需做個了結。」

  陸鏡生聞言,平復下來,渾濁老眼盯著王則道:「了結?」

  「你眼下受制於道契,若想苟活,就須得完成契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我死之前,想盡辦法活著。你若死了,一了百了,我還有日子可活,自然再找他人合作,你的危機,與我何干?」

  「你莫不是還想動手殺我?」

  「別說以你那旁門劍氣手段,在我這靜室之中,能否傷得了我,即便是能,可你敢麼?」

  「你若在此出手,你死局註定還是其次,親族卻也別想好活。」

  王則聞言,搖了搖頭,「看來你倒是做了不少準備。」

  轉而眼神平靜的與陸鏡生對視道:「王某確實怕死,但不怕拼命。」

  「而且我父母早已壽終,並無親眷。而你不一樣,你或許破境難成,死局早定。但我很清楚,你對你那私生血脈頗為上心,否則也不會耗費心思做這些籌謀。」

  「殺了你,我大不了一死,反正完不成契約,也是魂滅結局。」

  「但你所留赤霞法印,只怕還得落在你所不喜的祁正谷手中了。」

  「至於你自持的護身手段……」

  王則說到這裡,忽的張口一吐!

  旋即,一枚裹挾白金劍氣的青色劍丸,驟然落在了陸鏡生身前三寸!

  劍丸懸空輕顫,王則盯著陸鏡生道:「此物名作『玄金劍丸』,乃是祁正谷所贈,據他所言,元真境以下修士,除非法器護身,否則任你如何手段,都逃不過劍光一卷。」

  「仙師是要試試這劍丸鋒芒?」

  「亦或是當下便在王某跟前,做那破境一搏?」

  「你,你……!這如何可能?祁正谷怎會贈你這等寶貝?」

  陸鏡生看著身前懸空劍丸,一時呆住。

  他算計種種,卻怎麼也沒料到,王則不僅沒有因為赤霞法印之事,被祁正谷囚住,反而還從祁正谷手中得到了這麼一樁寶貝。

  他修行多年,在積雲山上更待了百十年頭,又有道基圓滿修為在身,自然知道眼前劍丸厲害。

  別的不說,只在這小樓之中,只要王則劍氣微催,他陸鏡生縱有千般手段,也逃不過一死。

  錯非道契是他親手所寫,陸鏡生都要懷疑裡頭是不是還存在漏洞,被王則所鑽了。

  王則淡淡道:「正如你此前所言,此事卻與你無關。」

  「劍丸在此,如何抉擇,只看你自己了。」

  「我倒是不介意與你同死於此,我半生求道,築基也未煉得。而今卻有一位道基修士與我共死,尤其還是赤霞觀門徒,大派弟子,也算不虧。」

  此話落音。

  劍丸鋒芒籠罩之下的陸鏡生,面色陰晴不定。

  半晌。

  「罷罷罷!時也!命也!」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的長嘆一聲。

  隨即略失意氣的目光,落在了王則身上,「老道此番雖算計與道友,可壽終之前再做一搏之事,倒也並非虛言。也正因如此,難料此事成敗,才想著請託他人替我送這赤霞法印,由是有這種種謀算。」

  「眼下局面如此,想必也是天意,便隨了道友之心也罷。」

  言罷。

  竟不再管王則,轉過身去,卻不知鼓搗什麼去了。

  王則見此,不敢分心,念頭只在自身白陽劍氣之上,一旦有變,他就會催動劍氣,引發劍丸神通,滅殺陸鏡生。

  好在。

  陸鏡生似乎真沒有了其他心思,兜轉一圈,不一會兒便不知從哪裡尋出了一個包袱。

  回到王則身前,將東西放在了地上,解釋道:「這包裹之中,除開赤霞法印之外,還有我一些隨身之物。我這些年的積累,不少都已經送回家族,如今也只這點東西了。」

  「此番我若破境不成,還勞道友將法印送與我那後輩的同時,將其中之物也交於他。」

  「當然,此中符籙秘本,修行小術,道友可以盡觀,權且算作老道賠禮。」

  見陸鏡生看著自己,王則略做沉默,隨即道:「此事王某應下了。」

  「道友若是破境不成,王某卻也不會行背信棄義之舉。」

  陸鏡生聽到這話,對著王則深深一拜。

  也不知是真箇道謝,還是自覺慚愧。

  王則安然受下。

  陸鏡生見此,不再多話,自顧坐回了蒲團之上。

  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見王則看來,老道士還不忘解釋道:「此丹乃是『玄靈換脈丹』,道基圓滿之輩,破境所需。此前祁正谷與我交易,便想以此丹作為條件,可惜他卻不知,此物我早已入手,只是一直未定決心吞服而已。」

  王則聞言一愣,隨後不由搖頭。

  陸鏡生這老道,還真不是一個性格複雜就能概括。

  只是不等王則說些什麼,他再朝陸鏡生看去的時候,卻發現這老道盤膝穩坐,子午抱丹,已經安然入定了。

  王則見此,收回玄金劍丸,卻也定靜等候結果。

  按理來說,陸境生此番破關修行,對王則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破境失敗。

  雖然如此一來,王則還是少不了要面臨祁正谷的威脅,但好歹只有祁正谷這一個敵人。

  而陸鏡生若是破境成功,搞不好這積雲山上,他就有了兩個元真境的對頭。

  但他並沒有因為這種念頭,就弄出動靜,打攪陸鏡生修行。

  倒不是怕因此真的擔上了殺害赤霞觀弟子的因果,由此招惹上整個赤霞觀。

  有那一張道契在身,陸鏡生破境修行失敗而死,與王則扯不上關係,也足夠給赤霞觀做解釋。

  不過真要說原因,他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想到陸鏡生之前所說的話,終究有了幾分同情。

  又或者是想到自己日後也可能面臨陸鏡生這種壽命將終,不得不做最後一博的情況,對此有幾分期盼,希望陸鏡生能成功。

  於是乎。

  陸鏡生入定之後,王則也就這麼靜靜的坐在靜室之中,看著坐定不動的陸鏡生,再無言語。

  ……

  也就在陸鏡生因王則緣故,不得不嘗試破境修行的時候。

  登雲峰上。

  祁正谷洞府所在。

  正在一座精緻樓宇之內修行的祁正谷,忽的睜開了雙目。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皺眉半晌,忽然將王則見過的那名管事老者召至了跟前。

  一番沉吟之後,吩咐道:「路伯,我思來想去,王則此人頗有膽略,既然連赤霞觀弟子都敢生出殺心。而今拿了我的好處,若是不加監視,卻難保證他會否直接逃下山去。」

  「赤霞峰赤霞法錄記載我等觀中弟子名籍,若是王則真殺了陸鏡生,名籍自消,你親去赤霞峰盯著,等等看是否有陸鏡生身死消息。再尋兩個輕身功夫好的,一個去盯王則行蹤,一個去盯著陸鏡生洞府,也免得生了變數。」

  老者聞言,也不多問,領命便退。

  而祁正谷卻沒有因此便放下心來。

  他此舉雖然算是多了幾分保證,但一想到王則,卻總有一種奇怪感覺,仿佛會有什麼料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一般。

  不過王則區區一個野道人,身份到底擺在那裡。

  而身為赤霞觀為數不多的入門弟子,又是玄門世家出身。縱使真出了什麼意外,對他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於是也就不再糾結此事。

  轉而神思飄遠,語氣複雜的自語道:「我祁家如今衰敗,不比以往。族中因我天資,將多數修行資源都用在了我的身上。可靈胎難築,還不知何時才能邁入內院。我本就是支脈族人,而今又遲遲不能破入靈胎。族內不少人對我已有怨言。此番若能將陸鏡生赤霞法印謀來,由得他們爭搶,想必也能暫時壓下了這些聲音了。」

  此話一出,祁正谷微微一嘆,這才又閉上了雙目。

  ……

  對於祁正谷如此迅速的做出了反應,王則自然不知。

  縱然知曉,只怕也無心他想。

  只因此時的他,正睜著一雙眼睛,一刻也不敢眨眼的盯著陸鏡生身上變化。

  王則身負《子午凝炁訣》這部道基法門,對於道基破元真的相關信息,也算有幾分了解。

  此訣雖只是築基道書,但此中因為包含了突破元真境界的法門,自然也記載了些許關於破境情況的相關介紹。

  根據書中所載,不論道基還是元真,都只是仙路起步,尚且煉不出什麼撥弄自然的神通本領,破境修煉一般也不會有什麼外顯異象。

  即便是元真之境的突破,需要道基修士天人交感,導引天地靈機入體。

  但此中靈機導引的變化,也不是玄關未叩的道基修士所能窺破。

  王則不過道基初成的修為,甚至因為祁正谷緣故,不得已廢去了一身先天元炁,可以說如今連道基修士的能為都沒有。

  自然更不可能看到什麼靈機匯聚的景象。

  熟料隨著陸鏡生漸入定境,他卻發現後續情況與《子午凝炁訣》中所得,頗有幾分不同。

  他不知旁人衝擊元真境界,到底是什麼景象,是否與道書之中所述相同。

  但就陸鏡生的表現,卻著實有些不同凡響。

  隨著靜室之中無縫自動的微塵捲起,王則竟然肉眼可見的看到了陸鏡生身上,瑩瑩白光逐漸顯化而出。

  當然。

  這對於王則來說,本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不管是陸鏡生修煉有什麼異象,都與他沒什麼關係,畢竟他所需要等待的,只是一個結果。

  可陸鏡生身上顯化的異象,實在太過不同。

  卻讓王則從中看到了陸鏡生體內經脈元炁運轉的景象。

  這自然讓王則提起了精神。

  雖然他並不能從陸鏡生身上異象,剖析出浮鼎宗道基法門來。

  但一位道基圓滿修士突破元真之時,體內元炁搬運變化的景象,對他未來修行,卻有著不小的借鑑意義。

  於是也才有了他如今死死盯住陸鏡生身軀的情形。

  對他來說,雖然如今還不知未來如何,但若是此番能活著離開積雲山,下得山去,日後再將先天元炁修回。

  或許今日所見,便是他不靠前人指點,也可突破元真之境的機緣所在。

  這對於好不容易把握住機會,才得以修成道基的王則來說,當然不願錯過。

  事實上王則不知道的是。

  他在陸鏡生身上所看到的突破異象,確實並非正常道基圓滿修士,突破元真境界時會出現的情況。

  之所以如此,卻與陸鏡生吞服的那枚『玄靈換脈丹』有關。

  此丹的功效,在於其中一點『先天靈韻』。

  道基修士突破元真,旨在叩開『玄關一竅』,天人交感,勾得一點天地靈機,洗經煉脈,改變元炁本質。

  而『玄靈換脈丹』之中的這點『先天靈韻』,與天地靈機可稱同類。

  服食此丹,便能從中得到一點類同於天地靈機的『先天靈韻』,從而使得修行者能夠催使自身先天元炁與這一點靈韻相合,暫時掌握一道本該是元真修士才有的元真之氣。

  如此一來,修士不僅能提前體會元真之氣的種種妙處,還能增加對天地靈機的理解,從而大大增高叩開玄關的可能。

  當然。

  正所謂萬事萬物,有得有失。

  此丹效果拔群,副作用自然也是有的。

  道基修士若服此丹,雖能暫時掌握一道元真之氣,但也因為寶丹靈韻,不是正常自身叩破玄關之後,經過『玄關一竅』洗鍊所得,所以與先天元炁化合之後,衍生的這一道元真之氣,身體根本無法適應。

  此氣流轉周身,甚至會損害修士自身經脈竅穴。

  由是也會引發種種異象。

  而陸鏡生身上如今情況,便也是其中副作用之一。

  具體來由,則是因為道基修士經脈無法承載這一道元真之氣流轉,身體本能排斥之下,使得這元炁通過周天體竅外散。

  所以也才會有王則所見,陸鏡生行炁於外的景象。

  不過這對於王則而言,顯然並不重要。

  就算他知道陸鏡生身上異象是此丹導致,至多也就是感嘆丹藥玄奇,多的也不會想。

  於他而言。

  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既然自己從陸鏡生這特殊異象之上得到了好處,那便是好事。

  事實上他也沒有對陸鏡生的情況多做猜測。

  目光只在陸鏡生外顯行炁脈絡上流轉。

  而就在王則觀摩陸鏡生外顯氣脈行炁變化,心中似有所得的時候。

  陸鏡生身上情況,忽然又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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