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幽澗長峽 碧崖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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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綿綿,濕霧瀰漫。

  截江劍派,天都諸峰,萬千水脈之中,一烏蓬小舟於水面平緩而行。

  不多時,卻見小舟順著水流,入了兩座清幽秀峰交夾而得的一處幽長峽谷之中。

  小舟之上,一名矮小童子手持長篙,左右水面輕點,只一會兒功夫,便停靠在了峽谷一側一處淺岸旁。

  隨著小舟靠岸輕震,童子恭敬對著蓬內拜道:「老爺,碧月崖已是到了。」

  這話一出,蓬內立時探出一道人來。

  一抬頭,冷峻青年相貌,赫然正是王則。

  王則走出船蓬,四方看了,見長峽幽暗,流水潺潺,隱有鳥鳴之聲傳來。

  再抬頭,透過幽密叢林林,果見前頭有碧綠石崖景色,心下登時微動。

  「真訣府藏之所,應當就是前頭這碧崖之上了!」

  他也沒多想,從船上躍下之後,便對著行舟力士道:「老爺我要在此修行一段時日,你自回去便是。」

  力士不敢多問,得了吩咐,忙又一拜,旋即撐船走了。

  見力士離開,王則這才抬頭又看那碧崖,心自忖道:「師伯只言真訣所藏岩府,就在這碧月崖上,可具體何在,卻也沒個指點,還得我自己辛苦一番了,只盼這崖山石洞不要太多,否則也是麻煩。」

  這般尋思,王則也沒遲疑,腳上運力,便往那碧崖攀去。

  不多時,人已是在峭壁之上攀爬了起來。

  這碧崖不知經歷多少年風雨了,上頭碧色皆是苔蘚鋪就,濕滑得緊。縱然王則元真修為在身,可駕不得風,御不得雲,也是不好攀登。

  若是走得高了,行於其上更有幾分性命威脅。

  虧得還有些許青藤,才能借力幾分,不至於真箇無法探尋。

  這碧月崖不矮,頗有幾分高度,又是陰雨天氣,漫山遍野儘是霧氣。不過多久,峭壁之上暫且歇息緩氣的王則便發現,目光所及之處,上下儘是霧靄陰雲,不知高低了。

  攀登許久,王則雙手頗有幾分濕滑。尋思若是失手跌落,縱然法器在身,不至於真箇丟了性命去,不注意之下,只怕也要重傷。心下也是一緊,不敢分心。

  如此攀緣,王則在這碧崖之上尋覓幾日功夫。

  實在有些疲倦了,便在一些石台岩洞休息,不覺已是探索過了數十個不知自然生成,還是截江弟子開闢的洞府,都不見什麼真訣機緣。

  他也有幾分無奈,可機緣本也難得,能有真訣線索,已經是僥天之幸,倒不至於泄了氣去。

  這日,王則費心有在碧崖之上攀登尋摸。

  忽見霧靄盡處,藤蔓糾結,隱有一個兩丈方圓的平台引入眼帘,石台內側,更有一個七尺見方的黢黑石洞存在。

  王則見此,心中倒也沒有什麼歡喜。

  這等石洞,他這些時日在這碧崖之上見過不知多少,此間未必也就有那真訣機緣。

  「也不知這石洞是否便是掌教真人藏寶之處,只盼老天爺多幾分照顧,如此搜尋,實在也有些累人。」

  王則心下微嘆,也不多想,奮力便往那石台而去。

  正在王則攀至石台處,欲要躍上石台,入得石洞之中一探之際!

  倏忽!

  一抹赤色向他電射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撲鼻腥臭,登時驚得王則汗毛紮起!

  也虧得他此前在這碧崖之上攀登,也頗見了一些毒蟲蛇獸,心裡倒有幾分準備。

  緊緊扣住石台邊沿的王則,體內玄冥真氣一催,一枚清泓珠化作煙氣,自口中吐出,乍見青白玄光一閃,赤色已是分作兩半,跌落在石台之上。

  仔細看去,竟是一條嬰兒臂粗的赤練蛇!

  這蛇一身赤紅艷麗的細密鱗片,尖銳的三角頭,只是看去,便叫人一陣心慌。

  「這蛇兒真也是大,比之此前所見種種毒蟲,更為不凡。也就是截江劍派,門中弟子只看機緣,不愛理會門中諸峰異類。若是在浮鼎宗內,這等蛇獸,哪裡能活?」王則見此,搖了搖頭。

  赤練蛇乃是劇毒之物,眼前這般粗細的大蛇,更是難得一見。像是在這深山之中經曆日月精華洗鍊,只怕已經生出了幾分靈性,快要成精了。

  若是被咬上一口,縱然王則元真有成,也要受些難處。

  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王則隨手催了真氣,將那兩截赤練蛇屍掃到了一旁。

  回過神來,反倒覺得並非壞事。這石洞能養出這般大的蛇兒,說不得便有幾分異處。

  興許玄冥統御萬水真訣,就在此間也未可知。

  心懷期待,王則也也便催了清泓珠,劈開洞口交織藤蔓,踏入其中。

  石洞之中,雖有幾分濕冷,也聽得清脆水滴之聲,倒不再見什麼毒物了。想是那赤練蛇已是這左近最厲害的毒物,旁的毒物輕易不敢靠近。

  復行數十步,隱有潺潺流水之聲入耳。拐過一處轉角,眼前豁然開朗。

  定睛看去,一方石室印入眼帘。

  石室之中,能見微光,不知哪處縫隙透入,也是奇妙。

  王則在這碧崖之上探尋過不少岩府,各有不同,也不覺得有什麼新鮮。

  他心念真訣,自不多看,目光只顧四下探尋。

  這一掃量,正見石室右邊石壁之上,竟如鏡面般平滑,上頭還有細細文字!

  得見此景,王則心頭一震!

  忙定睛細瞧石壁之上的文字,更是歡喜湧來!

  「師伯果不欺我!真是有這一部妙訣也!」

  這石壁之上文字內容,赫然便是五絕老祖所言《玄冥統御萬水真訣》相關。

  除開上頭便有著真訣名號記載之外,其中內容,也是與王則所修黑水真法頗有幾分應和之處。

  果然也是玄冥真水修行之道!

  王則心頭歡喜,大略掃了這石壁經書一番,卻見除了玄冥法門內容,以及一道五絕老祖曾提及過的禁法相關之外,還有截江劍派掌教真人徐元所留幾句箴言。

  此中所述,也正是『法門本是徐元隨手所傳,截江劍派弟子如得此法,便是自家機緣』,諸如此類的提點。

  「掌教真人實也大氣,如此妙訣,竟然用做門內弟子福利,隨手丟在這碧崖石府之中,任由門中弟子學來,不愧陽神大修。」

  「說來我入門之後,常聽老師名諱,門中同門皆言老師與掌教真人還是師兄弟關係,早年也有幾分來往。老師也正是隨手傳訣的性子,如今一看,掌教真人行事,倒也有幾分相似。」

  王則一番感慨,很快也按下了心頭雜念。

  眼下妙訣在前,正是鑽研時候,不好耽誤了功夫。

  於是也便不管其它,只顧端坐石壁之前,細細揣摩起這璧上真經來。

  按照五絕老祖說法,玄冥統御萬水真訣,乃是徐元以黑水真法玄冥真意,合得無形真水幾分玄妙,演創出來的法門。

  雖是玄門氣法修行之道,但此中細處,實則與黑水真法頗為相應。

  尋常截江弟子,縱然入得此間,見了這真功妙訣,不知個中關竅,修行起來實也有幾分不易的。

  而王則修有黑水真法在身,入道之時又得陳玉犁細心指點。

  揣摩這一道玄門妙訣,倒也並非什麼難事。

  尤其是入門凝氣階段,本就最是簡單,王則不過略做鑽研,便也已經有了幾分所得。

  只是他也沒有貿然運煉。

  而是細細從頭到尾的將這一部功訣都自記下,翻來覆去琢磨了個千百遍。

  自覺內中種種,盡皆融匯於心,這也才開始了玄冥統御萬水真訣的凝氣修煉來。

  如此修行,不過幾日功夫,王則於這真訣凝氣之上,便已經有了幾分所得。

  在王則原本的想法之中,玄冥統御萬水真訣雖與黑水真法一般,所煉俱是玄冥真水之氣。

  但一者是玄門元神氣法,一者則是魔門煉身玄功,真氣本質縱然相近,想也還是有那麼幾分區別的。

  可只等他煉來了這真訣氣機,才之這二者於元真之境的修行,轉煉法門雖然不同,所得玄冥真氣卻是沒有太大區別。

  這二法同修,唯一的異處。

  便是真氣積累之上,王則所得需有七百三十道玄冥真氣,才算是周天圓滿。

  看上去似乎並非什麼好事。

  不過回味過來,他卻覺得未必如此。

  本身王則若是以五氣煉真訣修行元神氣法之道,也需道魔通修,同樣耗費時間。而所得的五行真氣,對他鑄煉玄冥靈胎,卻沒有什麼幫助。

  可如今這兩種法門所得玄冥真氣俱是一般路數。

  也就意味著,等到王則周天圓滿,便可以用常人倍數的真氣積累,洗鍊肉身,凝聚靈胎。

  此中好處,不言而喻。

  這讓王則意外的同時,也有些欣喜。

  對指點自己來尋這玄冥真訣的五絕老祖,更多幾分感念。

  他此時也想起了老祖所言,關於這兩路功訣合練,互相會有助益的事情來。

  那時的他,所想的不過是這兩種功訣所修都是玄冥真水精義,互相之間或許有些參照之處。

  此外肉身元神合煉,應該也有一些特殊的好處。

  卻也沒想到只是元真之境的修行,就有這種收穫。

  王則念頭微動,不由想起了被自己廢去的五氣煉真訣來,心自忖道:「說來我此前選擇那五氣煉真訣修行,看似險些壞了根基,無奈廢去,還耽誤了修行功夫。可如今回頭再看,若非選擇了這門功訣修煉,我也不能得吳師叔指點,去往神爐峰。見不到五絕師伯,也就沒有如今機緣。實際這個選擇,倒也算是陰差陽錯,氣運所指了。」

  這般想著,王則心中一時也有些莫名領悟,只是難以言說。

  微微搖頭,終究也沒多想,目光一轉,卻落在了石壁真訣之中,所述玄冥禁法相關之上。

  還在神爐峰時,五絕老祖賜下十二清泓珠之際,便曾與王則提到過,若是得了玄冥統御萬水真訣機緣,便可從中習得玄冥禁法一道。

  王則日後祭煉清泓珠,只需擇選玄冥禁法之中鍊形之道相關符籙,於珠中凝聚鍊形法禁,寶珠禁制自然便能漸得晉升。

  他也沒琢磨太多,心思很快放在玄冥禁法之上,嘗試運煉,熟悉起這一道禁法來。

  ……

  一轉眼。

  王則已是在碧月崖待一月時間,玄冥真氣積累不少,玄冥禁法也算有了幾分所得。

  十二清泓珠更是運使由心,卻自覺該是到了離開此間的時候了。

  此番碧月崖之行,也算收穫頗豐,實是不虛此行。

  王則不曾毀去洞中,這真訣是掌教真人所留,專給門內弟子的機緣,他自然不敢胡亂壞了去。

  行至洞外,他指訣一捏,左右腳上各自拍了一道甲馬符,於是迅速爬下峭壁。

  下得山來。

  王則琢磨自家在神爐峰耽誤的時間,以及在碧月崖修煉的時日,仔細算來也不過兩三月的功夫。

  倒是不必急著拿火精葫蘆交差。

  而有這一葫蘆火精在身,一年之內,他也不必再擔什麼外門差事。

  正該是離開山門,去替五絕老祖尋找那玄真寶籙的時機。

  至於若是一年之內尋之不得,耽誤事情,王則倒也沒有這擔心。

  老祖並未對尋找此物有過什麼時限交代。

  實在尋不得,便打轉回山也就是了。

  當然,他本也可以不必這麼急著下山。

  可一來根據五絕老祖所言,那物或許對他日後借用天河珠鑄煉靈胎很有幾分幫助。

  有天河珠在身,他玄冥真氣積累實際不慢,如是鑄煉靈胎之前,能先得了玄真寶籙,未來築造絕佳靈胎根底,又消去天河珠水精隱患,也是難得好事。

  二來他得老祖提點不少,也想回報幾分。

  在他想來,那所謂『玄真寶籙』,多半是便宜師伯脫困所用。

  而他這師伯,對他實在也有夠好,甚至比起老師陳玉犁來說,還要盡心幾分。

  王則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尤其是身為散修多年,經歷不知多少人情冷暖,很清楚五絕老祖這般對自己如此照顧的長輩,實是非常難得。

  而自己既然答應了幫忙,當然不該耽誤。

  如是想著,王則目光斗轉落在了眼前河流之上。

  這天都諸峰,水脈交織,沒有行舟力士在此,王則又無御風駕雲之能,按理說實在也不好走出此地。

  只是對於原本的王則確實如此,但於眼下的王則來說,則有幾分不同了。

  此時的他,雖然依舊沒有飛遁之能,但卻有了登渡這山水的能為。

  此中本領,來源所在,卻是他身上那一十二枚清泓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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