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單廬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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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道友,幸不辱命。」

  這一日,王則正在赤霞峰修行,等待著自家同門到來。

  孫禮再度上門來訪。

  「此盒之中,有三兩萬年煙霞之精,還請道友查驗。」

  聽到這話,看著對方手中玉盒, 王則面上微微帶笑。

  雖說原本的目的沒有達成,但能得這幾兩萬年煙霞精粹,總也不虧。

  他接過玉盒,還是打開看了看。

  倒不是懷疑浮鼎宗的人會作假。

  浮鼎宗的修士,有時候雖然算計過多,但關乎自身麵皮的事情, 還是很鄭重的。

  王則如此, 也只是走個過場。

  而見王則收下玉盒,孫禮面色鬆快不少,在他看來,既然王則收下的補償,那這事兒就算是處理得差不多了。

  等鬥劍大會開始,終歸不至於因為王則的事情,導致浮鼎宗在其它宗門面前丟了麵皮。

  「道兄還有何事要與我說?」

  王則見孫禮交付煙霞精粹之後,並未有告辭離去的意思,面上更見幾分躊躇,似乎有話要說,不免問了一句。

  孫禮這才道:「此番之事,因牽扯我派規矩,沒能叫道友出得怨氣。而道友卻沒有為難於我,叫我順利給了幾位長輩交代,說來實在有幾分慚愧。」

  「只是孫禮身微位卑,實在也改變不了門中規矩,處理那祁正谷。」

  「不過此子在我門中, 除了玄門世家弟子身份,倒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憑我能為, 不好叫他吃個教訓, 但是讓他來道友這裡,賠禮告罪,還是力所能及的。」

  「因此這一回,我除了帶來這一盒煙霞精粹之外,也將祁正谷帶來了此處,如今正在門外。」

  「道友若是有心,我可叫他進來見你,只是不知道友可有意見他一面?」

  哦?

  這話入耳,王則心中訝然。

  他本來想著,自己既然得了好處,祁正谷的問題,由得陸衍學日後再去對付也便是了。

  卻沒想到孫禮自覺慚愧,居然還把這人帶到了自己這裡。

  王則琢磨一會兒,搖了搖頭道:「人就不見了,既然貴派不能處置,我見他也沒什麼意義。」

  「平添不喜罷了。」

  只是賠禮道歉,又沒有什麼好處。

  王則也沒有那種在曾經的仇人面前逞威的惡趣味。

  自然無意再見祁正谷。

  孫禮得了這話,也不多問, 笑笑道:「道友心胸廣闊,叫人佩服。」

  王則輕笑道:「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小事上罷了。」

  「此番之事,多勞道兄奔走。只是道兄還有接引職事在身,我便不多留道兄了。待得鬥劍大會結束,道兄如是得暇,你我再敘。」

  孫禮也沒介意,頷笑拱手道:「這是自然,既如此,我便不打攪道友煉法了。」

  說著,離開了房間。

  王則看著孫禮離去,微微搖頭,也沒再多想此事。

  他給了陸衍學不少的幫助,若是拿了這些好處,陸衍學都解決不了一個祁正谷,日後也幫不上自己的忙。

  祁正谷留著,算作對陸衍學的考驗,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

  「孫師兄。」

  就在王則按下種種念頭,專心打磨法力,參悟道法之際。

  他所在樓觀之外。

  自打他離開積雲山後,便不曾再見過的祁正谷,卻不復曾經傲然模樣,而是一臉蒼白,頗有幾分緊張的站在樓前空地上。

  如同當初被單廬帶到他面前的王則一般無二。

  當看到孫禮走出,面色更白幾分的他,忙上前行禮。

  孫禮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自己回去吧,王道友大人大量,不願與你過多計較,卻不必你再進去賠禮了。」

  「此番之事,之所以能妥善解決,也是虧得鬥劍大會將開,門中長輩不欲再生波折,否則你卻沒有這般好下場。」

  「日後行事,最好還是收斂一些,我玄門世家的風氣,便是被你這等仗著世家背景出身的弟子敗壞的。」

  「若非如此,門中哪裡會有這許多矛盾?」

  「看在你修行還算勤勉,家中早年對門派也算有些貢獻的份上,我這裡再提醒你一句。鬥劍大會結束之前,最好是好生待在自家洞府,不要胡亂走動,否則若是遭了劫難,可怪不得誰。」

  話畢。

  孫禮也不再搭理祁正谷,轉身駕馭飛遁法器,便離開了此處。

  祁正谷僵在原地半晌,才抬起頭來,面色變幻不定的盯著王則所在的樓觀好一會兒,終究也是不敢多待,很快離開了此地。

  ……

  「單廬何在?!」

  回到了自家洞府的祁正谷,面色好了不少,但依舊陰沉。

  他平復了一會兒心緒,卻將在路管事死後,被他又放出來,重新提拔成管事的單廬,叫到了跟前。

  「公子!」

  單廬匆匆趕來,恭敬一拜。

  小心看了看祁正谷的臉色,心中有些莫名。

  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惹得自家公子不高興了。

  但他也不敢多問。

  好不容易又重新起勢,他可不想因為多嘴,失去現在的風光。

  對於自家現在的處境,他是很滿意的。

  說來他每每體會到做祁正谷麾下管事的威風之時,都有些『感謝』糊弄了祁正谷的王則。

  雖說他因為王則的緣故,險些被祁正谷送下山去。

  但隨著王則逃下積雲山,觸怒祁正谷,祁正谷又因他對王則了解不少,將他放出,留在身邊聽用。

  他便開始感謝起了王則。

  而在王則下山後的這段時日,單廬過得也很舒心。

  因他做事麻利,接替了路管事的職位,更是在赤霞觀好不自在。

  只是等了片刻,沒聽到祁正谷有什麼吩咐,尤其是感受到自家公子打量自己的目光,單廬心下有些不好的預感,猶豫一會兒,不由問道:「不知公子有何事情需要屬下去辦?」

  祁正谷冷冷一聲,道:「你可知道,我今日去見了何人?」

  單廬不太明白祁正谷的意思,但能聽出語氣不是很好,似乎還有些針對自己的模樣。

  祁正谷雖然清傲,平素也比較嚴厲,但除非他做錯了事情,否則極少對他發火。

  單廬一時想不明白其中因果,心裡微微有些不安,但也不敢耽誤,忙答道:「可是孫仙師有什麼事情,需要公子去辦?若是有屬下能做的事情,還請公子直接吩咐,屬下這便安排人去處理。」

  祁正谷冷笑道:「處理?我要是叫你去殺了王則,你能做到麼?」

  王則?

  單廬愣住。

  他這兩年都跟在祁正谷身邊辦事,自然知道王則殺了祁家長老,失蹤不見的事情。

  而自那之後,祁正谷便很少再提及王則。

  也只是在陸衍學入門之後,才又提起過這人。

  後來更多心思,也都是放在了針對陸衍學,借陸衍學之身,報復王則欺騙之仇上。

  怎麼現在又提起了這人?

  想了想,單廬試探問道:「公子可是有了王則的消息?卻不知需要屬下做些什麼?」

  看到單廬如此模樣。

  祁正谷忽然失去了廢話的心思。

  他本來想著在單廬這裡,出一出今日鬱氣。

  但如今一見,想著單廬終究只是一個凡人,縱然昔年與王則有些牽扯,左右也只是自家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一時自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於是搖頭道:「算了,伱自去領死吧。」

  單廬聞言一愣。

  反應過來,便是大駭!

  忙跪地求饒道:「公子饒命!可是屬下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公子給屬下一個改正的機會!」

  祁正谷看著身前單廬,眸中有些失意,隨即嘆道:「昔年若不是你挑撥,我那時縱有幾分霸道,欲要算計陸鏡生手中赤霞法印,卻也不至於與那王則引出生死仇怨來。」

  「今日此人身入截江劍派,成了法力在身的正經玄門修行,若非門中庇護,我今日只怕逃不得一死。」

  「生死之難,險些臨身,若是不取你性命,如何能叫我咽的下這口鬱氣?」

  祁正谷自然也明白,就算沒有單廬,憑他行事風格。

  昔年王則與陸鏡生簽訂道契,便註定會演變成如今結果。

  可話是如此,他今日這鬱氣總也得找個人發泄出去。

  否則這一口鬱氣在身,日後修行卻要更難。

  這……怎麼會?!

  單廬本以為是自己借著祁正谷的名頭,在赤霞觀作威作福,招惹了什麼麻煩,才導致祁正谷要處罰他。

  哪裡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截江劍派?玄門仙師?

  王則一個在積雲山熬了多年的散修,年紀都這麼大了。

  怎麼可能成了截江劍派的弟子?

  而且聽祁正谷的意思,其人修為如今還在祁正谷之上?

  這如何可能?!

  單廬驚愕不已。

  錯非祁正谷的身份,基本上不可能與他說什麼假話,單廬都以為可能是祁正谷隨口找個教訓他的理由了。

  「來人!將單廬拖出去,杖斃!」

  祁正谷這話一出。

  單廬顧不得琢磨王則相關,面色登時大變,忙要求饒。

  「公子饒命!我……」

  可沒等單廬再說些什麼,祁正谷已是隨手施了手段,將他禁住。

  隨後叫來兩個僕役,把他拖了出去。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出去的單廬,祁正谷臉色依舊沒有多好。

  他雖然將一些鬱氣發泄在了單廬身上,但一想到有王則這麼個厲害仇家在,心情哪裡能好?

  尤其是想著王則昔年不過是自己隨手就能捻死的小小散修,轉頭卻騎在了自己身上。

  還來到浮鼎宗,給他帶來了如此教訓,這讓他心中怎能好想?

  「呼~」

  面色陰沉的思慮半晌,祁正谷長吐一口濁氣,自語道:「也罷,今日之事,對我未必就不是什麼好事。我以前仗著玄門世家出身,行事多少有些狂妄了,說不得我遲遲未能領悟陰神變化,成就靈胎,便是因此之故。」

  「如今得門派庇護,沒有丟了性命,只吃了這一番教訓,也算不錯了。」

  「說不得有此領會,便是我突破之機。」

  「修行之路,且長著呢,昔年我修為高於王則,隨手便能將他打殺,今日他修為在我之上,與我帶來如此教訓。未來我未必就不能再居其上,出了今日惡氣。」

  「畢竟此人年紀天賦,都不如我,能有如今所得,想來多靠機緣。」

  「我未必就不能追上。」

  這般自我撫慰,祁正谷臉色終是好了不少。

  只是一時半會兒也無修行之心了,調息了好一會兒,自覺一直心神不定。

  乾脆叫來了門下僕役,讓人聯繫家族去了。

  今日之事,雖然有驚無險,但這麼一個麻煩在身,門中日後只怕也還會有處置,終究要與家族商討一二。

  ……

  王則自然不知道祁正谷之事。

  更不知道祁正谷已經發奮要超越自己。

  不過他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對於經歷種種的他來說,已是愈發理解了自家老師陳玉犁的行事風格。

  任他有什麼敵人仇家,都不如自家修行來得緊要。

  修行所為終究是長生大道,余者都無所顧慮。

  何況有仇人,未必就是壞事,哪怕是厲害的仇敵。

  說不得還是打磨大道的磨刀石。

  畢竟修行之道,到了還丹層次,便開始講究心性修為。

  如能有個厲害仇敵,作為劫數,說不得還能助益修行。

  當然。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浮鼎宗內,王則就算知道祁正谷還有怨心,一時也不好出手處置。

  倘若不在浮鼎宗山門之中,而是在積雲山外。

  他早就一劍斬死祁正谷了,倒也沒這些講究。

  祁正谷之事暫且不說。

  只說王則在赤霞峰修行。

  沒過兩日,終於是迎來了截江劍派的同門。

  來者並非方漢眉與燕魁,而是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物。

  之所以如此說。

  是因為這人乃是方漢眉的老師,盧劍舟。

  他在方漢眉等人的口中,聽過了許多次這位盧師伯的名號,但卻一直未能得見。

  自然是陌生又熟悉了。

  而除了盧劍舟之外,還有一人,卻是曾在碧水峰險些生了衝突的蘇嬋師姐。

  盧劍舟乃是這一次截江劍派參加浮鼎宗鬥劍大會的帶隊,王則對此早有所知,因此不覺奇怪。

  倒是遇見蘇嬋,卻讓他有些意外。

  內門弟子之中,除開幾個有師承在身,奉師命隨隊來浮鼎宗鬥劍歷練的,大多數內門弟子,其實都對此時不敢興趣。

  而蘇嬋此人,在內門也是孤身一人,並無老師。

  卻不知她為何萬里迢迢隨隊而來,還和盧劍舟同行一處。

  心中雖然疑惑,王則也沒多想,兩位都是長輩,尤其是盧劍舟,更是方漢眉的老師,自不好怠慢。

  於是見得二人,上前便拜道:「弟子王則,拜見盧師伯。」

  「見過蘇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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