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回潮
「花克！那是什麼鬼東西！」黃金獎禮盟盟府華倫天龍城，哈布斯懷特宮高朋滿座的對外軍事及全球治理辦公室內，黃金盟盟主溫莎公爵站在碩大的260寸掛壁視屏前，突然間情緒失控，將手中裝滿香檳的高腳酒杯，狠狠往地上一砸，摔了個稀碎。
酒水和著碎成幾十上百塊的玻璃碎茬，嘩啦一聲脆響，飛濺得到處都是。
可站在溫莎公爵身邊和身後的諸多黃金盟高級將領們，卻全都紋絲不動，集體跟傻了似的，怔怔看著屏幕中所發生的一切，眼裡寫滿對某種變態到極致的事物的難以置信。
面前巨大的屏幕上，只見白銀盟西北州金陽門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密布著千千萬萬令人頭皮發麻的黑點。無數的怪物，擁擠在這片廣闊的區域上，咆哮著，嘶吼著，由西往東一路狂奔。怪物潮既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那是個體大小擴大了幾十萬倍的行軍蟻，是來自地獄的衝鋒軍，是大自然帶給人類的無法抵抗的滅頂之災！
是能毀滅一切的力量！
是天災中的天災！
然而就在這樣一片地帶之中，一輛除了體積稍大之外，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房車，卻正以介於翻車和飛起之間的高速，比起怪物，更加瘋狂地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而房車所過之處，仿佛存在這某種神奇的力量。
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似乎能把怪物們同這輛車完全隔離開去，在車子和怪物之間，前後隔出一片半徑約莫360米的巨大原型地帶。
可是只要再仔細觀察，人們就能看到，那些怪物，並非是被隔離開的，而是只要有怪物靠近這個圓圈的範圍之內，就會瞬間化作飛灰，甚至比紙片飛入烈火，還要「燃燒」得更加快速。
疾馳的房車，在布滿怪物的曠野上，就像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從無可阻擋的怪物潮中間，毫無阻滯地切開一條筆直的線。
而當車子一邊往前飛馳，一邊收割著怪物生命的同時，房車四周，又不斷有更多的怪物，前赴後繼地蜂擁而上。那些在天上飛的，在地上跑的，甚至在地底下爬的惡魔，無所畏懼地上趕著飛奔上去，獻祭自己的小命。成片成片死掉，又成片成片補上……
於是在衛星圖下，溫莎公爵他們便清楚地看到，那輛仿佛無時無刻都被怪物包圍著，又無時無刻開在360米半徑空地內的房車周圍，怪物潮的規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下去。
每秒鐘不但能幹掉將近一千餘只怪物，還在車輛退去的路上留下成片的資源。
晶核！滿地晶核！
整個曠野之上，晶核多到撿都撿不過來！
「花克！這輛車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看！是東南徐家的戰鬥機器人！」
「嘔！基色死克里斯特！我的光明神！徐家機械廠居然發造了這種東西！」
「如此大規模屠殺幻靈生物，簡直是對大自然的犯罪！」
「必須對紫金門展開制裁！」
「核平白銀盟！為了愛與和平！」
黃金盟的辦公室里，一大群人群情激憤。
那些怒火中燒的言語，聽起來是如此的強詞奪理和弱智不堪，可如果能明白其中到底牽扯了多少利益，自然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憤怒，以及他們內心深處——
那發自靈魂的恐懼。
「馬上！馬上關閉那台該死的機器！」溫莎公爵憋不住了，急忙向身邊的四星上將下令，憋紅了臉怒吼，「給我查！一小時內，我要知道所有關於那輛車的資料！一切資料！」
哈布斯懷特宮內，幾十名黃金盟將軍匆忙從他們的對外軍事和全球治理辦公室里跑出去，不到十分鐘內，整個黃金盟的情報系統就在一片緊張中，隆隆開動了盟堂機器。無數的情報員，直接飛赴白銀盟東南州、社稷州和西北州三地。
國際上數得著的情報機構，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豐厚的訂金。
全球最頂尖的大人物們，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白銀盟西北州。那裡發生的事情，雖然眼下還看不出太直接的東西，但那影響世界格局的苗頭，卻明顯已經按不住了。
……
「盟主……」玄師閣方面收到前方視頻信號的時間，居然要比哈布斯懷特宮，還稍晚了十來分鐘，當江思齊滿心激動地沖入辦公室時，馬爾西還對外面的轉機，一無所知。
直到幾分鐘後，看到西北前線由特戰部派出的直拍無人機，在付出巨大的經濟代價，終於衝破怪物的對空封鎖，進入到「九州號」房車的360米安全範圍內，將現場的情況，實時轉播過來後，他才露出了滿臉的震驚之色，「趙九州……」
馬爾西緊緊握住了拳頭。這十幾年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頂尖的玄術師是怎樣的存在。可像趙九州這樣的掛逼實力，卻遠遠超出了他想像力的邊際。
靈能時代，到底是要終結，還是要迎來新一波的爆發？
獵魔師利益集團，究竟是要沉淪，還是要迎來中興？
馬爾西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耳邊，仿佛迴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絕對的暴力，就是絕對的生產力。生產關係，必須符合生產力的發展情況。」
他仿佛回到四十年前，他還在盟下戍衛堂直屬學術院的那天。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著白銀軍軍裝，站在三尺講台上，肩上雖然只有少校軍銜，可是面對台下當年的老盟主，卻依然眼神明亮，泰然自若。
「時代的巨輪，已經在緩緩轉動，它可能會走得很慢，也有可能會加速，也可能會減速，甚至倒退。但是終有一天，它必會以全人類所無法阻擋的力量，奔向文明的未來。這不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意志所能決定的，因為他的動力，是源於客觀的生產力的發展。
到那一天，這個世界必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我們這一代人，或許已經身在這個過程之中。如果我們足夠幸運，未來二十年，未來五十年，或者未來一百年內，說不定會有有個人，以某種方式，將這個進程加快數十倍，只用三五十年的時間，就走完全人類需要花三五百年時間才能走完的路。而我相信，我們白銀獎禮盟，現在就正走在那條順應歷史潮流發展的路上，我們是時候要做好準備，接手這個世界了！」
啪啪啪啪啪……
四十年前的那個人，馬爾西到現在依然記得他。
可惜他一直沒能接手這個世界，他畢業後留在了學術院，一輩子都沒走出那片地方。
到今年……他大概還是個少校？
也不知道退休了沒有。
「準備好，接手這個世界？」馬爾西盯著視屏里的房車，眼睛越來越明亮。
「盟主……」江思齊聽到，看著怔怔出神的馬爾西，不由得小聲呼喚。
「讓戍衛堂馬上切斷信號。」馬爾西突然神色一變，兩天時間，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他，仿佛一瞬間找回了所有的精力，眼神如劍，望向江思齊。
江思齊一愣，張張嘴，欲言又止，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只剩一個字，「是。」
他匆匆走出去。
兩分鐘後，當直播畫面中白虎城的城牆輪廓已然隱約可見時，畫面信號，倏然中斷。
馬爾西看著眼前的黑屏，思緒又飄回到四十年前的那個課堂上。
他站起來，問那個很優秀的同齡人道：「十三叔，你這是預言嗎？」
「是預言，可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充滿神秘色彩的預言，而是基於對文明發展規律的判斷。」講台上的年輕人，充滿自信地解釋道，「天平已經在向我們所有人傾斜，全人類都將是受益者。怪物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一直是我們內心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
但是這種恐懼，我相信很快就會被打破了。
因為我們的產能，早就足夠我們去解決現在的諸多問題，現在之所以全人類所面臨的各種威脅還沒被解除，缺少的，或許僅僅只是一個能站出來解決問題的人或者組織，又或者是缺少某件能作為導火線的標誌性事件來喚醒全人類，來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使之能實事求是地，朝著對絕大多數人有利的方向發展……」
「盟主，我吩咐下去了。」江思齊回到馬爾西身邊。
「嗯……」馬爾西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戍衛堂直屬學術院……」
江思齊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問道：「什麼？」
「等那個孩子回來，讓他轉學過去吧。」馬爾西道，「反正也在紫金城內。」
江思齊道：「可這樣，他就徹底入軍籍了，回不到地方了。」
「給他選個軍民兩用的專業。」
馬爾西淡淡道，「那些人最喜歡鑽的漏洞，這回我們也來鑽一下。」
「好。」江思齊笑著點了點頭。
……
轟！噠噠噠噠……！
白虎城內，槍聲和炮聲已經無休止地持續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寬闊的路面上，到處都是傾翻的車輛和怪物的屍體。人們悽慘的叫聲，已經聽不見了，在恐懼的支配下，依然倖存的居民們，已經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城中的四個分舵，有兩個已經被攻破，完全失去了聯繫。剩下的兩個，形勢也岌岌可危。可是僅存的武裝力量，依然沒有放棄抵抗。
在這場必死和必輸的戰爭面前，白虎城的守備軍，與其說是表現出了極強的戰鬥力，倒不如講，是求生的意志，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恐懼面前，更多的人選擇拿起了槍，而不是跪下來求死。哪怕是死，也要至少拉上一隻怪物當墊背的。
但這樣的意志，在沒有感情的怪物面前，卻終歸也只是徒勞……
因為怪物們同樣不退卻、不懼死亡，甚而更加憧憬殺戮。
金陽門的防線依然在向後收縮，而且一縮再縮。
終於，當夜晚七點鐘的鐘聲敲響，第三個分舵的最後一個社區，也被怪物突破了。
無數的怪物，沖入人類的聚居點，挖開所有他們能挖開的門戶，抓起每一個在它們看來能吃的東西，放進嘴裡，瘋狂地撕咬和咀嚼。
好在居民區內的房子，建造得足夠堅實。
白銀盟花了整整兩百年時間，反覆設計和重建的房屋，用幾十厘米厚的鋼板，擋住了大量幻靈體生物的衝擊。還有那些鐫刻在鋼板內部夾層之間的永久性符文，以各家各戶存留的玄符，也將幽靈體和怨靈體們，大部分隔絕在了屋外。
只是遺憾的是，總有極少數的強大怨靈體，能忍受著自虐般的痛苦，強行突入房屋。
於是一間屋子接著一間屋子，人類最後的避難點，也成了埋葬他們的墳地。
慘叫聲，再次連綿不絕地響起。
「掌門！掌門！我們這邊……啊！」
蕭忘川的對講機里，傳出又一個舵主痛苦而恐懼的慘叫。
隨即信號中斷，只剩下莎莎的雪花音。
已經退守社區的他，卻沒有任何時間還能用來難過。眼看著社區城牆外的怪物，已經像海浪一樣，將整座城市都填得滿滿當當，他心中沒有恐懼，只剩下無盡的憤怒。
「我草泥馬！！」
噠噠噠噠噠……
「我跟你們拼了！」
一個年輕人身上幫著扎包藥，朝著怪物們一躍而下。城牆下，一隻怪物卻在他跳樓的瞬間，突然間高高躍起，大嘴一張，將他整個兒吞進肚子。
隨即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隻怪物在半空中渾身一震，直挺挺地重重掉落下去，嘴裡吐出一股黑煙，肚子上破開一個小洞，汩汩流出硫酸一般的液體。
蕭忘川看得目眥欲裂，這時耳邊，又傳來通訊兵的焦急的喊聲：「掌門！二號社區也失守了！」
「繼續守！」
蕭忘川抓著機槍把，怒吼著朝怪物們噠噠掃射，「現在還怕它個屌！」
……
「岩岩，完了，完了，我早說不要回來，不要回來，社稷城再怎麼亂，怎麼也比這邊安全……」白虎城最後一個分舵的三號社區深處，蕭忘川身後三公里的某獨棟別墅內，白銀盟知名西北州影星劉岩岩，看著她的經紀人在身前來回走動，卻依然鎮定地坐著沒動。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她低頭翻著手機里的信息，一筆高達3000萬黃金幣的轉帳，剛剛進入她的帳戶。她嘴角微微上翹，明艷動人卻又透著幾分乖巧的臉上，滿是愉快。
「不要著急，我不會死的。」她看完和轉帳一起發來的簡訊後，直接刪掉。然後把手機蓋一合，望向自己的經紀人，露出一抹嬌媚的笑容。
哪怕在這種環境下，這笑容配合上她那妖嬈的氣質和身材，也不由得看得她的經紀人，一陣的恍惚。他盯著劉岩岩的臉，上中下三路打量著，好像突然間冷靜下來，又帶著幾分期期艾艾，緩緩說道：「岩岩，我們可能要死了，能不能……」
「臨死之前，跟你做一次？」劉岩岩冷不丁接住他的話。
經紀人先是一愣，隨即喉結一動，鼓起這輩子的勇氣似的，重重一點頭：「嗯！」
劉岩岩不禁笑了，很乾脆道：「行啊。」
「真的嗎？」經紀人頓時欣喜若狂。
「嗯，真的。」她淡淡說著，站起身來，脫下身上單薄的外套。
外套下豐滿的身材，呼之欲出。
然後又脫下鞋子，脫下褲子，露出她光潔修長的大腿……
經紀人看著只剩一套比基尼的女神，呼吸的頻率，越發變得急促。
可就在他滿心激動的關頭，劉岩岩的腰後，卻忽然又伸出了幾條毛絨絨的白尾巴，頭髮一下子也變得雪白，眼中的瞳孔，慢慢擴大，變得像怪物一樣，只剩下黑色。
「我不是人。」
劉岩岩光著腳，身姿優雅地走到經紀人的跟前，紅唇微啟，「我是半怪。」
前一秒還滿心慾火中燒的經紀人，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喉嚨。他顫抖著看著劉岩岩，渾身忽然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半……半怪？」
「嗯，半怪，隱藏在人類世界裡的怪物。」
劉岩岩微笑著道，「人類拿我們當怪物，怪物拿我們當人類。說實話，我也挺害怕怪物的，但怪物從來不傷害我們，可我不害怕人，人類卻總想傷害我。我也一直挺想男人的，你看我這身材，是不是很欠辦的樣子？你想摸摸嗎？」
「我，我……」
經紀人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居然嚇到痙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唉……」劉岩岩看著經紀人驚恐的樣子，不由遺憾地一嘆，「原來你也不行啊，你和他們所有人一樣，口口聲聲說什麼愛我，卻連碰都不敢碰我一下……人類和半怪結合，就一定會變異嗎？你都快死了，還是這麼怕死？」
「我……」
小林忽然間，一咬牙，伸手就朝劉岩岩的胸口摸去。
劉岩岩卻調戲他似的，嬉笑著，身形靈活地往後一退，顯然是個伸手不俗的獵魔師！
她又拿起衣服，重新穿了回去，「你猶豫了，沒機會了。我不想把自己交給一個害怕我的男人。」她眼中的瞳孔，迅速地縮小回去，又變成人類形態，魅惑卻不艷俗的狀態。
身後的尾巴，也不消失不見，頭髮也變得烏黑。
「今天你或許會死，但是我不會死，至少我不會死在怪物手裡。」
劉岩岩穿上褲子，光潔的腳丫子，又踩進了她的恨天高里，「半怪的基因雖然和人類一樣，可是精神力波動頻率卻和怪物一致，怪物只會憑精神力波動來辨認同類。
可惜人類軍隊從來不信任我們，他們更擔心我們會造成士兵的變異。你說我們這些半怪，到底還算不算人類呢……」
經紀人緊緊捏著拳頭，渾身僵硬，艱難地想說些好聽的話：「算……算的吧。」
「算的……吧？」
劉岩岩嬌笑道，「聽聽伱這話說的，『算的』，還有個『吧』？那還算個屁呢？」
經紀人吸了口鼻涕，咬著牙問：「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找男朋友的原因？」
「算一方面原因吧，我這麼好的條件，居然都熬成老處女了……」劉岩岩遺憾地嘆著。
經紀人問：「還有一方面呢？」
「還有一方面……」劉岩岩嘴角緩緩說著，「我們這麼大的生理優勢，正規軍信不過我們，可總有我們能派得上用處的地方的，不是嗎？
而且像我們這樣走性感路線的女演員，不管是在哪裡討生活，都總不能一輩子賣身材，還是為將來早做打算。就算我不會變老，可是五六十歲還長得跟小女孩一樣的老妖精，早晚也是要出事的，在選男人這件事情上，我不就更得慎重一點嗎？
你們都覺得我不是人，可我不吃飯也會餓死，不喝水會也渴死，不睡覺不休息會累，也會生病，活到一定年紀，該死還是要死。如果我的男人不愛我，從心底裡頭害怕我，我又怎麼能放心把後半輩子託付給他。唉，鬧了半天，還是得靠自己……」
「靠自己？」經紀人有點不理解。
劉岩岩反問道：「你知道屠龍會嗎？」
「那個殺手組織？」經紀人的眼神一變，驚呼道，「你是屠龍會的人？」
「不算。」劉岩岩搖搖頭，「我頂多算外線人員，我是專門負責收集情報的。只有像我這樣的半怪，才能為人類社會，提供準確的禁行區地區。禁行區深處，衛星信號會受到干擾，只有我們靠人力往裡走。不過也挺危險的，進去了，就容易迷路。怪物我們倒是不怕，可是還有自然災害啊，泥石流、沼澤、山洪，還有那些野獸……」
經紀人盯著劉岩岩，弱兮兮地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憋太久，總要找個地方發泄的嘛。」劉岩岩笑了笑，「身體憋得太久，我還可以自己動手解決，可是心裡的東西呢，總得找個人說說吧？自言自語多了，會抑鬱的。小林，如果你今天不死，你一定會替我保守秘密的吧？」
「我……」經紀人艱難地喉結一動。
突然間，四周大地震動。
幾十隻怪物，猛然間從外面衝進來。
經紀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怪物們風捲殘雲帶走，只留下一地的鮮血，和散落的碎肉。
劉岩岩坐在椅子上，把雙腿蜷縮到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怪物們從她身邊隆隆跑過，卻絲毫沒有要碰她的意思。
她低著頭，盯著地上被怪物們踩得亂七八糟的血跡，雙眼慢慢泛紅。
眼睛一閉，兩行熱淚，滾滾滑落下來。
……
啪！啪！啪！啪！
萬里之外，烏孫敦禁行區西南方，安西盟盟府安西城外五點鐘方向，300公里處，一座不起眼的人造建築地下，一群穿著實驗室防化服的工作人員，慌忙地將實驗室內的控制開關關閉。
隨著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暗下，建築外的幾台巨大的喇叭狀的設備，也都突然間安靜下去。而就在這些設備停止運轉的瞬間，整個烏孫敦地區之內，無數狂躁亂跑的怪物們，也都隨之恢復了安靜。很快的，隨著設備所釋放的只有怪物才能聽到的最後一道「波」，以極快的速度，從烏孫敦地區穿過，已經跑到烏孫敦禁行區之外的怪物們，也都突然間愣住，在一陣恍惚後，扭頭就快步往禁行區方向跑回去。
就像人類只要進入禁行區，就會受到環境的腐蝕一樣，怪物同樣無法忍受禁行區外的環境，尤其這會兒還是白天，陽光只會對它們造成更大的傷害，令它們更加暴躁。
金刀門境內，已然沖入這片地區的怪物們，此時正和白銀軍的西北陸軍絞殺在一起。數萬西北陸軍，原本完全已經做好了殉職的準備，沒有人打算這回活著回去，可是雙方才甫一交手，野戰打了不到十分鐘，個別獵魔師甚至連技能都還沒來得及放一下，後備隊甚至連槍都還沒掏出來，那群作亂的怪物，卻突然間扭頭就跑。
負責現場指揮的西北軍第三師少將師長雲破曉，一臉懵逼地看著怪物潮跟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而更幸運的，還有正在戰場上搏殺的將士們。
成千上百眼見著就要死在怪物手裡的士兵們，千鈞一髮之際，冷不丁就撿回了一條小命。
戰場上，一輛坦克裡頭，一名中尉打開坦克上的蓋板，探出頭來。
他茫然地看著退走的怪物。
傍晚的風，從他滿是汗水的臉上吹過。
他使勁地咽了口唾沫，忽然間，嘴角抽抽，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
「將軍，最下一面一層……」烏孫敦禁行區內，地下實驗室里的一名黃金盟大校，用很嚴肅的口吻，徵求實驗室負責人科林少將的意見。
科林少將表情傲慢而冷漠，淡淡說道：「銷毀吧，上面說這項技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全部銷毀？」大校一愣。
科林少將點點頭，「對，連同所有的資料和設備，實驗體，所有一切。」
「可是我們花了十八年才剛剛可以應用……」
「十八年而已。」
科林少將冷冷盯住他，「年輕人，世界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你花了一輩子去做一件事，到頭來卻發現只是徒勞。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今天，剛好落在我們頭上而已。但是不要緊，只要黃金盟的民主和自由精神仍在，我們就永遠有勝利的一天。去吧，執行命令。」
「是！」大校匆匆離開。
實驗室里，也很快響起了疏散和撤退的警報聲。
迷宮般的無數個樓梯口，紅色的警報燈全部旋轉起來。
一大群拿著機槍的士兵和穿著白大褂的工科學家們擦肩而過，飛快反方向跑到樓下，機槍的聲音，很快在大樓的最下面響起。
實驗室底層的巨大空間內，數不清的人類，被固定在支架上，身上差著輸液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眼望去，差不多有幾十萬之多。
他們大多閉著眼，在昏迷中死去。
當子彈射穿他們身體的那一刻，不少人的臉上，甚至露出了解脫的神情。
幾十萬人，花了十幾分鐘才用無數的彈藥掃射乾淨。
執行完任務的士兵們，又匆忙離去。
通向實驗室底層重達上百噸的大門，一層接著一層關閉。
實驗室的指揮室里，大校向科林敬了個禮，「將軍，可以離開了。」
「嗯……」科林點點頭，又打開實驗室內的一個按鈕蓋子，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插了進去，按下了上面的紅色按鍵。
大校神色一變，「核彈？」
「兩小時後到。」
科林淡淡道，「安西盟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們得給白銀盟，找點別的麻煩。」
大校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
西北州金陽門東面，剛剛蜂擁而過的怪物，陡然間又由東往西，折返回來。金陽門門府治所白虎城的東牆，壓力瞬間暴增。面對比來時更加勇猛的怪物潮，城牆上的守備，連十分鐘都沒撐住，高聳的城牆，就被退回的怪物潮所吞沒，白虎城轉瞬失陷。
無數的怪物，像洪流般湧入城內，路面上抵抗怪物的坦克，在怪物潮的衝擊下，就像玩偶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推翻。步兵們且戰且退，撤回城內各個社區，據守更矮的圍牆之下。雷射武器和大當量火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收割著怪物，可是同樣，使用這些武器士兵，也全都活不過幾分鐘。人類和怪物，像同時落進了絞肉機里，互相帶走對方生命。
很快的，伴隨著第一個社區的防線被打破，第二個、第三個社區，一個又一個分舵，也接連傳來陷落的噩耗。再然後，就終於輪到了蕭忘川這邊……
「掌門！怪物從後面衝進來了！」
白虎城東面的怪物，全部朝著城西，猶如泥石流一樣覆蓋過來。
蕭忘川扭轉望向身後，後方隱隱約約，好像已經能聽到死亡臨近的聲音。
那是怪物潮湧動的回音。
無數的怪物，鋪天蓋地地從社區的大街小巷裡穿過，也同時衝過劉岩岩所住的那間別墅。
社區西邊，蕭忘川咬牙切齒，掏出一根補籃劑，咬開瓶蓋，一飲而盡。
驟然間，他渾身光焰騰躍。
他的勤務兵見狀，不由失聲驚喊：「掌門！不要！」
可話音剛落，蕭忘川就已經提著他的金絲大環刀，跳進了茫茫怪海之中。
「草泥馬！」
「草泥馬！」
「草泥馬！」
數十道強勁的刀氣，劈金裂石地從他身前劈出。
強勁的刀氣，在蕭忘川毫無保留的靈能加持下，瞬間將十幾隻巨大如山的「憎惡」，眨眼劈成兩截，而蕭忘川的動作卻沒停下，一刀接著一刀，靈力浩蕩，連綿不絕。
身邊的怪物，成片成片倒下。
刀氣一路往前，怪物越死越多，越死越多，越死越多……
化作點點飛灰，從空中飄下。
「我草……」
站在城牆上的勤務兵，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跟了蕭掌門這麼多年，居然沒發現他是個超級掛逼？！
而城牆下，蕭忘川自己砍著砍著，也逐漸覺得不對了。
他忽然發現，身邊方圓幾十米內的怪物，一下子全都沒了影子。
我草……
老子練了這麼多年，居然一直沒發現，我是個超級掛逼？！
所有人正疑惑著，前方的馬路上，突然傳來暴躁的轟鳴聲。
一輛房車疾馳而來，點點光芒從車子的車窗里飛射而出。
社區城牆後面，一撥正從後方衝來的怪物，突然間沒了蹤影。
數不清的晶核，嘩啦作響掉落在社區的街面上。
按平均每顆價值十五萬白銀幣計算，每秒鐘天上至少掉落一個億……
「這樣會不會擾亂市場秩序？」
比怪物還狂躁的房車，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懵逼的蕭忘川跟前。
車門一開，趙九州摟著安安，從車裡「飄」下來的第一句話，居然跟怪物完全沒有關係。
他身上的光點，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射出。
頭上戴著一頂靈感力增幅器，靈感力覆蓋範圍，已然擴大到了半徑720米。
一邊感知怪物，一邊意念刷怪，一邊考慮靈能晶核的市場價格和供需問題，一邊想晚飯該吃什麼，手摸著安安的屁股，眼睛環視四周，最後飄到大鬍子跟前，無比張狂的口吻，問蕭忘川道：「你哪個單位的，你們領導呢？還活著嗎？」
蕭忘川呆呆地看著趙九州，瞥了眼他肩膀上那可憐兮兮的軍銜。他張了張嘴，根本無法相信，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解決了滿城的怪物，「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說呢？」趙九州滿臉連逼都不想裝的不屑。以他為中心的720米開外，數千隻進入他感知範圍內的怪物，紛紛變成渣渣，晶核跟下雨一樣從頭頂上往下掉。
機器人漫天亂飛，搜集著那些晶核。
山雞也啾啾亂叫，撲棱個不停。
「晶核！是晶核！」
「下晶核雨了？！」
城牆上存活下來的，應該整座城市裡最後的士兵們，驚聲大叫著。
蕭忘川身上的靈動力淡去，本命武器，也化作光芒消散掉。
他盯著趙九州，這一刻，不信也得信了，訥訥問道：「你是誰？」
「好說。」趙九州這下有了正兒八經的職務，說話就硬氣了，「鄙人，盟下戍衛堂特戰部，特戰一師特戰突擊團團長，趙九州！」
「趙九州？！」蕭忘川眼神陡然一變，「社稷城世界盃主賽場上那個……」
「行了。」趙九州才沒工夫跟他閒扯那麼多，又打斷道，「你領導呢？我有重要事情要辦！」
「我就是這裡的領導。」
蕭忘川終於直起了腰，「我就是金陽門掌門，白虎城管理委員會主任，蕭忘川。」
「哦？」趙九州的眼珠子，立馬就亮堂了。
……
「堂主！堂主！」
戍衛堂總部，雲逐北辦公室外，一名少將連門都沒敲，激動得宛如瘋癲，風風火火沖了進去，「怪物潮退了！所有怪物全部退出金刀門範圍，全部正在往西走，撤回烏孫敦禁行區！金陽門掌門蕭忘川來電，城內現在只剩下零星怪物，半小時內就能掃清！」
「蕭忘川還活著？」雲逐北滿臉驚喜。
另一邊，玄師閣盟主辦公室里，江思齊匆忙將電話遞到馬爾西手邊。
馬爾西接過話筒，聽著電話那頭欣喜若狂的聲音，淡淡點頭。
「嗯，嗯，知道了。可以，這麼大的功勞，升三十級都是應該的。」
放下電話，他轉頭看了看江思齊。
江思齊眼裡泛著光，「盟主，前線那邊……」
「嗯。」馬爾西點點頭，露出一抹微笑，「怪物潮退了，白虎城保住了。」
白羊城五十公里出，一直駐紮原地的孫駕堯，身後是成片的飛彈部隊。
收到消息後，臉色微微一變，「怪物潮退了？」
馬拉戈壁峽谷以東，後方作戰指揮室里，柳相龍和莫懷仁、雲舒幾個人，全都面面相覷，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是黃金盟在操控？」雲舒還在堅持自己的觀點。
莫懷仁只有搖頭。
柳相龍卻收到了一條簡訊，嚴重露出狂喜之色。
「退了！」
「怪物潮退了！」
白雲城外的馬拉戈壁峽谷長城工地上，幾十萬工人，發出山呼海嘯半的歡呼。
另一邊，白虎城半空中，趙九州不放心地一手抱著一個媳婦兒，來回穿梭於城市的大街小巷，以難以置信的效率，掃除躲在城中每一個角落裡的怪物。
劉岩岩走出別墅，仰起頭，看著趙九州像流星一樣，划過她的眼前。
同時一顆光點，從她身邊擦過，進入別墅的深處，打在一隻怨靈體身上。
怨靈體說沒就沒，身上掉落一顆二級怨靈之淚。
「歪！歪！能聽到嗎？我說！我功勞記上了嗎？啊？還有什麼別的任務？行！行！遠不遠？不用飛機了，我直接人飛過去看看！能升幾級啊？一級？一級我去幹個鬼啊？」
趙九州拿著手機，大聲跟周明誠討價還價。
與此同時，烏孫敦禁行區內，坐在戰車裡的李太虎，突然睜開眼睛，神色無比凝重。
「怎麼了？」韓明明話音剛落。
戰車外面，突然就傳來隆隆的響聲。
李太虎趕緊拉開車簾往外一瞧，劉嘉和潘安達，也趕忙跟著看過去。
下一秒，三張臉不約而同，一片慘白。
怪物潮！
怪物潮，回潮了！
酒水和著碎成幾十上百塊的玻璃碎茬，嘩啦一聲脆響，飛濺得到處都是。
可站在溫莎公爵身邊和身後的諸多黃金盟高級將領們，卻全都紋絲不動，集體跟傻了似的，怔怔看著屏幕中所發生的一切，眼裡寫滿對某種變態到極致的事物的難以置信。
面前巨大的屏幕上，只見白銀盟西北州金陽門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密布著千千萬萬令人頭皮發麻的黑點。無數的怪物，擁擠在這片廣闊的區域上，咆哮著，嘶吼著，由西往東一路狂奔。怪物潮既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那是個體大小擴大了幾十萬倍的行軍蟻，是來自地獄的衝鋒軍，是大自然帶給人類的無法抵抗的滅頂之災！
是能毀滅一切的力量！
是天災中的天災！
然而就在這樣一片地帶之中，一輛除了體積稍大之外，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房車，卻正以介於翻車和飛起之間的高速，比起怪物，更加瘋狂地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而房車所過之處，仿佛存在這某種神奇的力量。
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似乎能把怪物們同這輛車完全隔離開去，在車子和怪物之間，前後隔出一片半徑約莫360米的巨大原型地帶。
可是只要再仔細觀察，人們就能看到，那些怪物，並非是被隔離開的，而是只要有怪物靠近這個圓圈的範圍之內，就會瞬間化作飛灰，甚至比紙片飛入烈火，還要「燃燒」得更加快速。
疾馳的房車，在布滿怪物的曠野上，就像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從無可阻擋的怪物潮中間，毫無阻滯地切開一條筆直的線。
而當車子一邊往前飛馳，一邊收割著怪物生命的同時，房車四周，又不斷有更多的怪物，前赴後繼地蜂擁而上。那些在天上飛的，在地上跑的，甚至在地底下爬的惡魔，無所畏懼地上趕著飛奔上去，獻祭自己的小命。成片成片死掉，又成片成片補上……
於是在衛星圖下，溫莎公爵他們便清楚地看到，那輛仿佛無時無刻都被怪物包圍著，又無時無刻開在360米半徑空地內的房車周圍，怪物潮的規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下去。
每秒鐘不但能幹掉將近一千餘只怪物，還在車輛退去的路上留下成片的資源。
晶核！滿地晶核！
整個曠野之上，晶核多到撿都撿不過來！
「花克！這輛車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看！是東南徐家的戰鬥機器人！」
「嘔！基色死克里斯特！我的光明神！徐家機械廠居然發造了這種東西！」
「如此大規模屠殺幻靈生物，簡直是對大自然的犯罪！」
「必須對紫金門展開制裁！」
「核平白銀盟！為了愛與和平！」
黃金盟的辦公室里，一大群人群情激憤。
那些怒火中燒的言語，聽起來是如此的強詞奪理和弱智不堪，可如果能明白其中到底牽扯了多少利益，自然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憤怒，以及他們內心深處——
那發自靈魂的恐懼。
「馬上！馬上關閉那台該死的機器！」溫莎公爵憋不住了，急忙向身邊的四星上將下令，憋紅了臉怒吼，「給我查！一小時內，我要知道所有關於那輛車的資料！一切資料！」
哈布斯懷特宮內，幾十名黃金盟將軍匆忙從他們的對外軍事和全球治理辦公室里跑出去，不到十分鐘內，整個黃金盟的情報系統就在一片緊張中，隆隆開動了盟堂機器。無數的情報員，直接飛赴白銀盟東南州、社稷州和西北州三地。
國際上數得著的情報機構，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豐厚的訂金。
全球最頂尖的大人物們，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白銀盟西北州。那裡發生的事情，雖然眼下還看不出太直接的東西，但那影響世界格局的苗頭，卻明顯已經按不住了。
……
「盟主……」玄師閣方面收到前方視頻信號的時間，居然要比哈布斯懷特宮，還稍晚了十來分鐘，當江思齊滿心激動地沖入辦公室時，馬爾西還對外面的轉機，一無所知。
直到幾分鐘後，看到西北前線由特戰部派出的直拍無人機，在付出巨大的經濟代價，終於衝破怪物的對空封鎖，進入到「九州號」房車的360米安全範圍內，將現場的情況，實時轉播過來後，他才露出了滿臉的震驚之色，「趙九州……」
馬爾西緊緊握住了拳頭。這十幾年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頂尖的玄術師是怎樣的存在。可像趙九州這樣的掛逼實力，卻遠遠超出了他想像力的邊際。
靈能時代，到底是要終結，還是要迎來新一波的爆發？
獵魔師利益集團，究竟是要沉淪，還是要迎來中興？
馬爾西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耳邊，仿佛迴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絕對的暴力，就是絕對的生產力。生產關係，必須符合生產力的發展情況。」
他仿佛回到四十年前，他還在盟下戍衛堂直屬學術院的那天。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著白銀軍軍裝，站在三尺講台上，肩上雖然只有少校軍銜，可是面對台下當年的老盟主，卻依然眼神明亮，泰然自若。
「時代的巨輪，已經在緩緩轉動，它可能會走得很慢，也有可能會加速，也可能會減速，甚至倒退。但是終有一天，它必會以全人類所無法阻擋的力量，奔向文明的未來。這不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意志所能決定的，因為他的動力，是源於客觀的生產力的發展。
到那一天，這個世界必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我們這一代人，或許已經身在這個過程之中。如果我們足夠幸運，未來二十年，未來五十年，或者未來一百年內，說不定會有有個人，以某種方式，將這個進程加快數十倍，只用三五十年的時間，就走完全人類需要花三五百年時間才能走完的路。而我相信，我們白銀獎禮盟，現在就正走在那條順應歷史潮流發展的路上，我們是時候要做好準備，接手這個世界了！」
啪啪啪啪啪……
四十年前的那個人，馬爾西到現在依然記得他。
可惜他一直沒能接手這個世界，他畢業後留在了學術院，一輩子都沒走出那片地方。
到今年……他大概還是個少校？
也不知道退休了沒有。
「準備好，接手這個世界？」馬爾西盯著視屏里的房車，眼睛越來越明亮。
「盟主……」江思齊聽到，看著怔怔出神的馬爾西，不由得小聲呼喚。
「讓戍衛堂馬上切斷信號。」馬爾西突然神色一變，兩天時間，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他，仿佛一瞬間找回了所有的精力，眼神如劍，望向江思齊。
江思齊一愣，張張嘴，欲言又止，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只剩一個字，「是。」
他匆匆走出去。
兩分鐘後，當直播畫面中白虎城的城牆輪廓已然隱約可見時，畫面信號，倏然中斷。
馬爾西看著眼前的黑屏，思緒又飄回到四十年前的那個課堂上。
他站起來，問那個很優秀的同齡人道：「十三叔，你這是預言嗎？」
「是預言，可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充滿神秘色彩的預言，而是基於對文明發展規律的判斷。」講台上的年輕人，充滿自信地解釋道，「天平已經在向我們所有人傾斜，全人類都將是受益者。怪物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一直是我們內心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
但是這種恐懼，我相信很快就會被打破了。
因為我們的產能，早就足夠我們去解決現在的諸多問題，現在之所以全人類所面臨的各種威脅還沒被解除，缺少的，或許僅僅只是一個能站出來解決問題的人或者組織，又或者是缺少某件能作為導火線的標誌性事件來喚醒全人類，來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使之能實事求是地，朝著對絕大多數人有利的方向發展……」
「盟主，我吩咐下去了。」江思齊回到馬爾西身邊。
「嗯……」馬爾西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戍衛堂直屬學術院……」
江思齊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問道：「什麼？」
「等那個孩子回來，讓他轉學過去吧。」馬爾西道，「反正也在紫金城內。」
江思齊道：「可這樣，他就徹底入軍籍了，回不到地方了。」
「給他選個軍民兩用的專業。」
馬爾西淡淡道，「那些人最喜歡鑽的漏洞，這回我們也來鑽一下。」
「好。」江思齊笑著點了點頭。
……
轟！噠噠噠噠……！
白虎城內，槍聲和炮聲已經無休止地持續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寬闊的路面上，到處都是傾翻的車輛和怪物的屍體。人們悽慘的叫聲，已經聽不見了，在恐懼的支配下，依然倖存的居民們，已經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城中的四個分舵，有兩個已經被攻破，完全失去了聯繫。剩下的兩個，形勢也岌岌可危。可是僅存的武裝力量，依然沒有放棄抵抗。
在這場必死和必輸的戰爭面前，白虎城的守備軍，與其說是表現出了極強的戰鬥力，倒不如講，是求生的意志，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恐懼面前，更多的人選擇拿起了槍，而不是跪下來求死。哪怕是死，也要至少拉上一隻怪物當墊背的。
但這樣的意志，在沒有感情的怪物面前，卻終歸也只是徒勞……
因為怪物們同樣不退卻、不懼死亡，甚而更加憧憬殺戮。
金陽門的防線依然在向後收縮，而且一縮再縮。
終於，當夜晚七點鐘的鐘聲敲響，第三個分舵的最後一個社區，也被怪物突破了。
無數的怪物，沖入人類的聚居點，挖開所有他們能挖開的門戶，抓起每一個在它們看來能吃的東西，放進嘴裡，瘋狂地撕咬和咀嚼。
好在居民區內的房子，建造得足夠堅實。
白銀盟花了整整兩百年時間，反覆設計和重建的房屋，用幾十厘米厚的鋼板，擋住了大量幻靈體生物的衝擊。還有那些鐫刻在鋼板內部夾層之間的永久性符文，以各家各戶存留的玄符，也將幽靈體和怨靈體們，大部分隔絕在了屋外。
只是遺憾的是，總有極少數的強大怨靈體，能忍受著自虐般的痛苦，強行突入房屋。
於是一間屋子接著一間屋子，人類最後的避難點，也成了埋葬他們的墳地。
慘叫聲，再次連綿不絕地響起。
「掌門！掌門！我們這邊……啊！」
蕭忘川的對講機里，傳出又一個舵主痛苦而恐懼的慘叫。
隨即信號中斷，只剩下莎莎的雪花音。
已經退守社區的他，卻沒有任何時間還能用來難過。眼看著社區城牆外的怪物，已經像海浪一樣，將整座城市都填得滿滿當當，他心中沒有恐懼，只剩下無盡的憤怒。
「我草泥馬！！」
噠噠噠噠噠……
「我跟你們拼了！」
一個年輕人身上幫著扎包藥，朝著怪物們一躍而下。城牆下，一隻怪物卻在他跳樓的瞬間，突然間高高躍起，大嘴一張，將他整個兒吞進肚子。
隨即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隻怪物在半空中渾身一震，直挺挺地重重掉落下去，嘴裡吐出一股黑煙，肚子上破開一個小洞，汩汩流出硫酸一般的液體。
蕭忘川看得目眥欲裂，這時耳邊，又傳來通訊兵的焦急的喊聲：「掌門！二號社區也失守了！」
「繼續守！」
蕭忘川抓著機槍把，怒吼著朝怪物們噠噠掃射，「現在還怕它個屌！」
……
「岩岩，完了，完了，我早說不要回來，不要回來，社稷城再怎麼亂，怎麼也比這邊安全……」白虎城最後一個分舵的三號社區深處，蕭忘川身後三公里的某獨棟別墅內，白銀盟知名西北州影星劉岩岩，看著她的經紀人在身前來回走動，卻依然鎮定地坐著沒動。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她低頭翻著手機里的信息，一筆高達3000萬黃金幣的轉帳，剛剛進入她的帳戶。她嘴角微微上翹，明艷動人卻又透著幾分乖巧的臉上，滿是愉快。
「不要著急，我不會死的。」她看完和轉帳一起發來的簡訊後，直接刪掉。然後把手機蓋一合，望向自己的經紀人，露出一抹嬌媚的笑容。
哪怕在這種環境下，這笑容配合上她那妖嬈的氣質和身材，也不由得看得她的經紀人，一陣的恍惚。他盯著劉岩岩的臉，上中下三路打量著，好像突然間冷靜下來，又帶著幾分期期艾艾，緩緩說道：「岩岩，我們可能要死了，能不能……」
「臨死之前，跟你做一次？」劉岩岩冷不丁接住他的話。
經紀人先是一愣，隨即喉結一動，鼓起這輩子的勇氣似的，重重一點頭：「嗯！」
劉岩岩不禁笑了，很乾脆道：「行啊。」
「真的嗎？」經紀人頓時欣喜若狂。
「嗯，真的。」她淡淡說著，站起身來，脫下身上單薄的外套。
外套下豐滿的身材，呼之欲出。
然後又脫下鞋子，脫下褲子，露出她光潔修長的大腿……
經紀人看著只剩一套比基尼的女神，呼吸的頻率，越發變得急促。
可就在他滿心激動的關頭，劉岩岩的腰後，卻忽然又伸出了幾條毛絨絨的白尾巴，頭髮一下子也變得雪白，眼中的瞳孔，慢慢擴大，變得像怪物一樣，只剩下黑色。
「我不是人。」
劉岩岩光著腳，身姿優雅地走到經紀人的跟前，紅唇微啟，「我是半怪。」
前一秒還滿心慾火中燒的經紀人，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喉嚨。他顫抖著看著劉岩岩，渾身忽然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半……半怪？」
「嗯，半怪，隱藏在人類世界裡的怪物。」
劉岩岩微笑著道，「人類拿我們當怪物，怪物拿我們當人類。說實話，我也挺害怕怪物的，但怪物從來不傷害我們，可我不害怕人，人類卻總想傷害我。我也一直挺想男人的，你看我這身材，是不是很欠辦的樣子？你想摸摸嗎？」
「我，我……」
經紀人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居然嚇到痙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唉……」劉岩岩看著經紀人驚恐的樣子，不由遺憾地一嘆，「原來你也不行啊，你和他們所有人一樣，口口聲聲說什麼愛我，卻連碰都不敢碰我一下……人類和半怪結合，就一定會變異嗎？你都快死了，還是這麼怕死？」
「我……」
小林忽然間，一咬牙，伸手就朝劉岩岩的胸口摸去。
劉岩岩卻調戲他似的，嬉笑著，身形靈活地往後一退，顯然是個伸手不俗的獵魔師！
她又拿起衣服，重新穿了回去，「你猶豫了，沒機會了。我不想把自己交給一個害怕我的男人。」她眼中的瞳孔，迅速地縮小回去，又變成人類形態，魅惑卻不艷俗的狀態。
身後的尾巴，也不消失不見，頭髮也變得烏黑。
「今天你或許會死，但是我不會死，至少我不會死在怪物手裡。」
劉岩岩穿上褲子，光潔的腳丫子，又踩進了她的恨天高里，「半怪的基因雖然和人類一樣，可是精神力波動頻率卻和怪物一致，怪物只會憑精神力波動來辨認同類。
可惜人類軍隊從來不信任我們，他們更擔心我們會造成士兵的變異。你說我們這些半怪，到底還算不算人類呢……」
經紀人緊緊捏著拳頭，渾身僵硬，艱難地想說些好聽的話：「算……算的吧。」
「算的……吧？」
劉岩岩嬌笑道，「聽聽伱這話說的，『算的』，還有個『吧』？那還算個屁呢？」
經紀人吸了口鼻涕，咬著牙問：「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找男朋友的原因？」
「算一方面原因吧，我這麼好的條件，居然都熬成老處女了……」劉岩岩遺憾地嘆著。
經紀人問：「還有一方面呢？」
「還有一方面……」劉岩岩嘴角緩緩說著，「我們這麼大的生理優勢，正規軍信不過我們，可總有我們能派得上用處的地方的，不是嗎？
而且像我們這樣走性感路線的女演員，不管是在哪裡討生活，都總不能一輩子賣身材，還是為將來早做打算。就算我不會變老，可是五六十歲還長得跟小女孩一樣的老妖精，早晚也是要出事的，在選男人這件事情上，我不就更得慎重一點嗎？
你們都覺得我不是人，可我不吃飯也會餓死，不喝水會也渴死，不睡覺不休息會累，也會生病，活到一定年紀，該死還是要死。如果我的男人不愛我，從心底裡頭害怕我，我又怎麼能放心把後半輩子託付給他。唉，鬧了半天，還是得靠自己……」
「靠自己？」經紀人有點不理解。
劉岩岩反問道：「你知道屠龍會嗎？」
「那個殺手組織？」經紀人的眼神一變，驚呼道，「你是屠龍會的人？」
「不算。」劉岩岩搖搖頭，「我頂多算外線人員，我是專門負責收集情報的。只有像我這樣的半怪，才能為人類社會，提供準確的禁行區地區。禁行區深處，衛星信號會受到干擾，只有我們靠人力往裡走。不過也挺危險的，進去了，就容易迷路。怪物我們倒是不怕，可是還有自然災害啊，泥石流、沼澤、山洪，還有那些野獸……」
經紀人盯著劉岩岩，弱兮兮地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憋太久，總要找個地方發泄的嘛。」劉岩岩笑了笑，「身體憋得太久，我還可以自己動手解決，可是心裡的東西呢，總得找個人說說吧？自言自語多了，會抑鬱的。小林，如果你今天不死，你一定會替我保守秘密的吧？」
「我……」經紀人艱難地喉結一動。
突然間，四周大地震動。
幾十隻怪物，猛然間從外面衝進來。
經紀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怪物們風捲殘雲帶走，只留下一地的鮮血，和散落的碎肉。
劉岩岩坐在椅子上，把雙腿蜷縮到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怪物們從她身邊隆隆跑過，卻絲毫沒有要碰她的意思。
她低著頭，盯著地上被怪物們踩得亂七八糟的血跡，雙眼慢慢泛紅。
眼睛一閉，兩行熱淚，滾滾滑落下來。
……
啪！啪！啪！啪！
萬里之外，烏孫敦禁行區西南方，安西盟盟府安西城外五點鐘方向，300公里處，一座不起眼的人造建築地下，一群穿著實驗室防化服的工作人員，慌忙地將實驗室內的控制開關關閉。
隨著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暗下，建築外的幾台巨大的喇叭狀的設備，也都突然間安靜下去。而就在這些設備停止運轉的瞬間，整個烏孫敦地區之內，無數狂躁亂跑的怪物們，也都隨之恢復了安靜。很快的，隨著設備所釋放的只有怪物才能聽到的最後一道「波」，以極快的速度，從烏孫敦地區穿過，已經跑到烏孫敦禁行區之外的怪物們，也都突然間愣住，在一陣恍惚後，扭頭就快步往禁行區方向跑回去。
就像人類只要進入禁行區，就會受到環境的腐蝕一樣，怪物同樣無法忍受禁行區外的環境，尤其這會兒還是白天，陽光只會對它們造成更大的傷害，令它們更加暴躁。
金刀門境內，已然沖入這片地區的怪物們，此時正和白銀軍的西北陸軍絞殺在一起。數萬西北陸軍，原本完全已經做好了殉職的準備，沒有人打算這回活著回去，可是雙方才甫一交手，野戰打了不到十分鐘，個別獵魔師甚至連技能都還沒來得及放一下，後備隊甚至連槍都還沒掏出來，那群作亂的怪物，卻突然間扭頭就跑。
負責現場指揮的西北軍第三師少將師長雲破曉，一臉懵逼地看著怪物潮跟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而更幸運的，還有正在戰場上搏殺的將士們。
成千上百眼見著就要死在怪物手裡的士兵們，千鈞一髮之際，冷不丁就撿回了一條小命。
戰場上，一輛坦克裡頭，一名中尉打開坦克上的蓋板，探出頭來。
他茫然地看著退走的怪物。
傍晚的風，從他滿是汗水的臉上吹過。
他使勁地咽了口唾沫，忽然間，嘴角抽抽，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
「將軍，最下一面一層……」烏孫敦禁行區內，地下實驗室里的一名黃金盟大校，用很嚴肅的口吻，徵求實驗室負責人科林少將的意見。
科林少將表情傲慢而冷漠，淡淡說道：「銷毀吧，上面說這項技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全部銷毀？」大校一愣。
科林少將點點頭，「對，連同所有的資料和設備，實驗體，所有一切。」
「可是我們花了十八年才剛剛可以應用……」
「十八年而已。」
科林少將冷冷盯住他，「年輕人，世界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你花了一輩子去做一件事，到頭來卻發現只是徒勞。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今天，剛好落在我們頭上而已。但是不要緊，只要黃金盟的民主和自由精神仍在，我們就永遠有勝利的一天。去吧，執行命令。」
「是！」大校匆匆離開。
實驗室里，也很快響起了疏散和撤退的警報聲。
迷宮般的無數個樓梯口，紅色的警報燈全部旋轉起來。
一大群拿著機槍的士兵和穿著白大褂的工科學家們擦肩而過，飛快反方向跑到樓下，機槍的聲音，很快在大樓的最下面響起。
實驗室底層的巨大空間內，數不清的人類，被固定在支架上，身上差著輸液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眼望去，差不多有幾十萬之多。
他們大多閉著眼，在昏迷中死去。
當子彈射穿他們身體的那一刻，不少人的臉上，甚至露出了解脫的神情。
幾十萬人，花了十幾分鐘才用無數的彈藥掃射乾淨。
執行完任務的士兵們，又匆忙離去。
通向實驗室底層重達上百噸的大門，一層接著一層關閉。
實驗室的指揮室里，大校向科林敬了個禮，「將軍，可以離開了。」
「嗯……」科林點點頭，又打開實驗室內的一個按鈕蓋子，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插了進去，按下了上面的紅色按鍵。
大校神色一變，「核彈？」
「兩小時後到。」
科林淡淡道，「安西盟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們得給白銀盟，找點別的麻煩。」
大校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
西北州金陽門東面，剛剛蜂擁而過的怪物，陡然間又由東往西，折返回來。金陽門門府治所白虎城的東牆，壓力瞬間暴增。面對比來時更加勇猛的怪物潮，城牆上的守備，連十分鐘都沒撐住，高聳的城牆，就被退回的怪物潮所吞沒，白虎城轉瞬失陷。
無數的怪物，像洪流般湧入城內，路面上抵抗怪物的坦克，在怪物潮的衝擊下，就像玩偶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推翻。步兵們且戰且退，撤回城內各個社區，據守更矮的圍牆之下。雷射武器和大當量火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收割著怪物，可是同樣，使用這些武器士兵，也全都活不過幾分鐘。人類和怪物，像同時落進了絞肉機里，互相帶走對方生命。
很快的，伴隨著第一個社區的防線被打破，第二個、第三個社區，一個又一個分舵，也接連傳來陷落的噩耗。再然後，就終於輪到了蕭忘川這邊……
「掌門！怪物從後面衝進來了！」
白虎城東面的怪物，全部朝著城西，猶如泥石流一樣覆蓋過來。
蕭忘川扭轉望向身後，後方隱隱約約，好像已經能聽到死亡臨近的聲音。
那是怪物潮湧動的回音。
無數的怪物，鋪天蓋地地從社區的大街小巷裡穿過，也同時衝過劉岩岩所住的那間別墅。
社區西邊，蕭忘川咬牙切齒，掏出一根補籃劑，咬開瓶蓋，一飲而盡。
驟然間，他渾身光焰騰躍。
他的勤務兵見狀，不由失聲驚喊：「掌門！不要！」
可話音剛落，蕭忘川就已經提著他的金絲大環刀，跳進了茫茫怪海之中。
「草泥馬！」
「草泥馬！」
「草泥馬！」
數十道強勁的刀氣，劈金裂石地從他身前劈出。
強勁的刀氣，在蕭忘川毫無保留的靈能加持下，瞬間將十幾隻巨大如山的「憎惡」，眨眼劈成兩截，而蕭忘川的動作卻沒停下，一刀接著一刀，靈力浩蕩，連綿不絕。
身邊的怪物，成片成片倒下。
刀氣一路往前，怪物越死越多，越死越多，越死越多……
化作點點飛灰，從空中飄下。
「我草……」
站在城牆上的勤務兵，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跟了蕭掌門這麼多年，居然沒發現他是個超級掛逼？！
而城牆下，蕭忘川自己砍著砍著，也逐漸覺得不對了。
他忽然發現，身邊方圓幾十米內的怪物，一下子全都沒了影子。
我草……
老子練了這麼多年，居然一直沒發現，我是個超級掛逼？！
所有人正疑惑著，前方的馬路上，突然傳來暴躁的轟鳴聲。
一輛房車疾馳而來，點點光芒從車子的車窗里飛射而出。
社區城牆後面，一撥正從後方衝來的怪物，突然間沒了蹤影。
數不清的晶核，嘩啦作響掉落在社區的街面上。
按平均每顆價值十五萬白銀幣計算，每秒鐘天上至少掉落一個億……
「這樣會不會擾亂市場秩序？」
比怪物還狂躁的房車，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懵逼的蕭忘川跟前。
車門一開，趙九州摟著安安，從車裡「飄」下來的第一句話，居然跟怪物完全沒有關係。
他身上的光點，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射出。
頭上戴著一頂靈感力增幅器，靈感力覆蓋範圍，已然擴大到了半徑720米。
一邊感知怪物，一邊意念刷怪，一邊考慮靈能晶核的市場價格和供需問題，一邊想晚飯該吃什麼，手摸著安安的屁股，眼睛環視四周，最後飄到大鬍子跟前，無比張狂的口吻，問蕭忘川道：「你哪個單位的，你們領導呢？還活著嗎？」
蕭忘川呆呆地看著趙九州，瞥了眼他肩膀上那可憐兮兮的軍銜。他張了張嘴，根本無法相信，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解決了滿城的怪物，「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說呢？」趙九州滿臉連逼都不想裝的不屑。以他為中心的720米開外，數千隻進入他感知範圍內的怪物，紛紛變成渣渣，晶核跟下雨一樣從頭頂上往下掉。
機器人漫天亂飛，搜集著那些晶核。
山雞也啾啾亂叫，撲棱個不停。
「晶核！是晶核！」
「下晶核雨了？！」
城牆上存活下來的，應該整座城市裡最後的士兵們，驚聲大叫著。
蕭忘川身上的靈動力淡去，本命武器，也化作光芒消散掉。
他盯著趙九州，這一刻，不信也得信了，訥訥問道：「你是誰？」
「好說。」趙九州這下有了正兒八經的職務，說話就硬氣了，「鄙人，盟下戍衛堂特戰部，特戰一師特戰突擊團團長，趙九州！」
「趙九州？！」蕭忘川眼神陡然一變，「社稷城世界盃主賽場上那個……」
「行了。」趙九州才沒工夫跟他閒扯那麼多，又打斷道，「你領導呢？我有重要事情要辦！」
「我就是這裡的領導。」
蕭忘川終於直起了腰，「我就是金陽門掌門，白虎城管理委員會主任，蕭忘川。」
「哦？」趙九州的眼珠子，立馬就亮堂了。
……
「堂主！堂主！」
戍衛堂總部，雲逐北辦公室外，一名少將連門都沒敲，激動得宛如瘋癲，風風火火沖了進去，「怪物潮退了！所有怪物全部退出金刀門範圍，全部正在往西走，撤回烏孫敦禁行區！金陽門掌門蕭忘川來電，城內現在只剩下零星怪物，半小時內就能掃清！」
「蕭忘川還活著？」雲逐北滿臉驚喜。
另一邊，玄師閣盟主辦公室里，江思齊匆忙將電話遞到馬爾西手邊。
馬爾西接過話筒，聽著電話那頭欣喜若狂的聲音，淡淡點頭。
「嗯，嗯，知道了。可以，這麼大的功勞，升三十級都是應該的。」
放下電話，他轉頭看了看江思齊。
江思齊眼裡泛著光，「盟主，前線那邊……」
「嗯。」馬爾西點點頭，露出一抹微笑，「怪物潮退了，白虎城保住了。」
白羊城五十公里出，一直駐紮原地的孫駕堯，身後是成片的飛彈部隊。
收到消息後，臉色微微一變，「怪物潮退了？」
馬拉戈壁峽谷以東，後方作戰指揮室里，柳相龍和莫懷仁、雲舒幾個人，全都面面相覷，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是黃金盟在操控？」雲舒還在堅持自己的觀點。
莫懷仁只有搖頭。
柳相龍卻收到了一條簡訊，嚴重露出狂喜之色。
「退了！」
「怪物潮退了！」
白雲城外的馬拉戈壁峽谷長城工地上，幾十萬工人，發出山呼海嘯半的歡呼。
另一邊，白虎城半空中，趙九州不放心地一手抱著一個媳婦兒，來回穿梭於城市的大街小巷，以難以置信的效率，掃除躲在城中每一個角落裡的怪物。
劉岩岩走出別墅，仰起頭，看著趙九州像流星一樣，划過她的眼前。
同時一顆光點，從她身邊擦過，進入別墅的深處，打在一隻怨靈體身上。
怨靈體說沒就沒，身上掉落一顆二級怨靈之淚。
「歪！歪！能聽到嗎？我說！我功勞記上了嗎？啊？還有什麼別的任務？行！行！遠不遠？不用飛機了，我直接人飛過去看看！能升幾級啊？一級？一級我去幹個鬼啊？」
趙九州拿著手機，大聲跟周明誠討價還價。
與此同時，烏孫敦禁行區內，坐在戰車裡的李太虎，突然睜開眼睛，神色無比凝重。
「怎麼了？」韓明明話音剛落。
戰車外面，突然就傳來隆隆的響聲。
李太虎趕緊拉開車簾往外一瞧，劉嘉和潘安達，也趕忙跟著看過去。
下一秒，三張臉不約而同，一片慘白。
怪物潮！
怪物潮，回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