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龍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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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六點,會稽縣,南北大街,軒亭口刑場。

  因為時處清晨,這裡一個看客也沒有。

  一般處決犯人,都是午時三刻,利用正午的陽氣, 壓住死者魂魄對劊子手的糾纏。

  因為玉姑在會稽名氣很大,官府害怕處決她引起眾怒,特意一大早的就來行刑,這令劊子手十分不滿。

  玉姑帶著手銬腳鐐,手端酒碗,干下了斷頭酒,從容地回身, 望著遠處的府山, 一言不發。

  劊子手頭纏紅布,斜披紅袍,光著半個膀子,嘴裡念叨著,「就是一刀而已,此乃官府所差,亡魂莫要糾纏我。」

  大刀舉起,旁邊一個膽小的兵丁側過頭,突聽「噹啷」一聲。

  一回頭,見劊子手大刀落地,一手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一直烏黑的弩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一位白衣女俠,臉罩白紗,只露出眼睛,手持龍泉寶劍,身形飄忽, 劍光閃爍,劍尖連點, 身邊的士兵紛紛手捂著脖子倒地。

  天啊,遇到了劫法場的。膽小兵丁才十幾歲而已,眼前一黑,嚇暈在地,成了玉姑身邊唯一倖存的士兵。

  一道高大的紅影極速奔玉姑而來,沖天而起。

  手中一柄倭刀寒光閃爍,從天上劈下,一聲輕響,玉姑的手銬、腳鐐應聲而斷,如切朽木。

  一個低沉的聲音小聲傳到玉姑耳朵里,「跟我們走。」

  玉姑的眼神非常凌厲,遠遠看到奔來的紅影黑紗蒙面,乃是個身穿紅色和服的傢伙,手持倭刀,身姿、劈手銬的手法也是標準的扶桑刀術,正在疑惑。

  自己去劍丘學藝前,是在扶桑留過學,可是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一位東瀛義士了?

  莫非是自己的天地會同志聘請的扶桑高手?

  聲音一出, 玉姑一下子聽出來,竟然是蘭迪。

  他不是學了四年的雙手劍麼?

  這才一年多不見,怎麼成了倭刀高手,看剛才那一劈,幾乎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這是怎麼練的?

  不過玉姑並非思路特別敏捷之輩,江湖兒女,也是行動快于思索。

  一柄青鋒劍被塞到她的手中,她腦袋還迷糊著,已經持劍跟隨蘭迪而去。

  遠處的監斬官大喝,「反了,反了,給我拿下!」

  監斬官身邊一位劍士持劍而出,反應過來的兵丁持刀而上。

  蘭迪持倭刀開路,倭刀快如閃電,玉姑緊緊跟隨,兩個人都是身法迅捷,迅速衝出了包圍圈。

  地上落了一地的半截鋼刀,全是被蘭迪的倭刀劈斷的,玉姑竟然沒有插上手。

  官府劍士從後追趕,白衣俠女攔在了他身前,劍士乃是會稽官府第一高手,高級劍師,舉雙手劍力劈。

  這個看上去只是輕功好,靈力波動只有中級的女俠手裡龍泉街忽然消失,代之以一枚黑乎乎的令牌。

  左手輕抬,也不見速度多快,卻是準確地貼在了雙手劍的側面。

  稍一牽引,劍士只覺一股巨力從雙手劍上傳來,虎口一熱,雙手劍脫手,飛上天空。

  女俠手裡瞬間又換成了龍泉街,劍尖抵到了劍士咽喉,「看在你是劍丘同學的面子上,饒你一命。」

  看女俠轉身飄然而去,劍士呆立當街,不敢再追。

  「咣當」一聲,雙手劍從天上落下,落在腳邊,也沒有去撿,忽然撓撓腦袋,「劍丘哪位俠客專業的師妹這麼厲害,怎麼不認識?

  還有,她竟然同時是大師級拳師,這完全不科學。」

  另一位軍官單手高舉,「弓箭準備!」

  一個身穿異常寬大、非常不合身和服的小個子不知道從哪裡急沖而出,臉蒙黑布、頭上纏著白布,白布上寫著鮮紅的四個字「武運長久」。

  「突死給給,我來斷後!」

  一支弩箭插到了軍官的咽喉,軍官翻身跌倒。

  小個子手弩上又扣了一支箭,瞄向五個持弓箭的士兵,來回移動。

  五個士兵渾身顫抖,誰也不敢抬起弓箭。

  對峙片刻,小個子單手叉腰,哈哈大笑,「一群廢物地幹活,統統地不能打。」

  小個子轉身而去,嘴還不閒著,「莫西莫西,嗦嘎,三賓地給,一挖一麻袋,阿姨騎呆驢。」

  一連串各種自創扶桑土語,胡說八道而去,頭上白布綁得不太專業結實,忽然鬆開落地,露出一個光頭。

  會稽縣官府給知府貴福的報告是:「一女性劍丘餘孽,疑似反賊同學,勾結扶桑浪人,劫走了天地會匪首白紙扇玉姑。」

  貴福拿著「武運長久」的纏頭布跑到明州府找寧紹台道文廉控訴,請道台大人做主向扶桑提出抗議,調查在大夏犯法的扶桑浪人。

  道台大人批示,「八藩犯闕,我東南與八藩協議,東南互保,此時不宜與扶桑發生齟齬,勿再多事。」

  此事至此而止,不了了之。

  會稽,東昌坊,三味書屋後院,百草園。

  吳夢莎打量完玉姑,看看她的年紀,放心了不少。

  回頭看向三毛,「三毛,你扮演小鬼子,這身材倒是挺像啊。」

  三毛脫下和服,換上魔市流行的對襟短衫,「呸,本大爺肯冒充他們,是這幫半獸人的榮幸,這和服穿著太不舒服了。」

  順手將和服遞給旁邊的周老師,「周老師,你怎麼會有和服的?」

  「我在仙台學醫的時候穿的啊。」

  周老師個子也不高,估計他當年穿這身和服也不合身。

  玉姑打量著蘭迪,「小師弟,你這身和服有點小啊,哪兒弄的?還有你什麼時候學的東洋劍法?」

  「這是我扶桑師傅的衣服,被我給借來了,還是劉明軍師出的主意。」

  「你又拜了個扶桑師傅?他教徒弟的本事不小啊,這麼短時間……」

  「他已經被我一劍砍頭了。」

  「啊?」

  「這事慢慢講,師姐你準備去哪兒?接下來肯定是全城大搜,會稽是不能呆了。」

  說到這個問題,玉姑眼現迷茫,「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招你來救我,也沒逃跑麼?

  徐伯蓀師兄在安慶,我在會稽組織的造反都失敗了。

  民眾愚昧,不知道反抗後夏的暴政,我們造反得不到響應,天地會的大業,難啊。

  只有流血才能讓愚昧的民眾警醒——」

  「玉姑你說錯了,民眾愚昧,需要的不是流血的警醒。你流血,愚昧的民眾只會當無聊的看客。」

  周老師試圖繼續勸諫玉姑。

  「那怎麼辦?」

  「我不知道啊,我一介文人,又不能打。我打算用我的筆,當做匕首和投槍,射向腐朽的後夏朝廷,啟迪更多人的心靈。」

  「愚昧的民眾都不認識字,你只能啟迪更多的知識分子而已。

  可是我的造反經歷證明,只有少數知識精英和軍人覺醒了不管用。」

  「……」周老師也沒詞了。

  「我倒是知道啟迪民眾的辦法。」

  嗯?周老師打量著這個渾身肌肉的壯漢,他能有啟迪民眾的辦法?

  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到了周老師的手裡。

  周老師去讀書了,蘭迪目光轉向玉姑,玉姑搖搖頭,「我現在不相信誰能喚醒愚昧的民眾。

  「師姐,你會看到的,不過,我知道你不適合這個工作。我給你安排了一個地方,那裡的事情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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