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猛虎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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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相送,高李二兄還在你府中醉著,應先安置好他們。」

  「世才言之有理,明日兄還鄉,我等再送。」

  日落,馬府門外。

  劉彥阻住馬育才相送。

  此人現在醉的腳步不穩,多虧家人扶著才能站立。

  府內那兩個比他還不如,早到偏房醒酒去了。

  今日這場酒宴,主客俱歡,劉彥將自己明白的學問之道交給了他們,馬高李喜不自勝。

  三人宴上說的最多便是『言之有理』,至於酒醒之後能明白幾分,就看他們個人了。

  離開馬府門前,劉彥行走街巷,享受晚風,心性不被酒氣所亂,周身活血十分舒服。

  平兒忍不住道:「公子怎可輕易傳授絕學給他們?」

  劉彥握扇撫掌說:「我所學都是書中的東西,從別人處聽來的,為何不能傳授他人?如果天下人都不得真學,以後儒術怎麼傳承?」

  「照你的話,當年孔子就該當啞巴。」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平兒撓頭笑道:「我是覺得,他們一不拜師,二不磕頭,哪有求學之心?」

  劉彥大步前行:「磕頭拜師只是禮數,算不得求學之心。他們三人以誠待我,其心可鑑。」

  「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是在為自己找尋道友。」

  「路上有同道相伴,才能走的更遠,見識更多,通達更高境地。」

  阿九附和:「山君也曾這麼說。他說世上最稀少的便是同道朋友。平哥哥還不開竅,不懂這些道理。」

  「誰說我不懂?我是一時沒想明白。」

  平兒嘴硬不認輸。

  主僕三人閒談幾句來到南市大街。

  看公子不回客棧,反往城門去,平兒問:「這是要去哪?」

  「去見山君。」劉彥摺扇敲他後腦,附耳道:「你不是想看看大老虎?我成全你。」

  平兒嚇得一哆嗦:「公子要把我送給他吃?」

  「想得美。」阿九瞥他道:「山君與公子有約,日落去山崗見他真身,乃朋友交心之意。你不想看就回客棧。」

  平兒見自己有露怯,挺胸說:「龍潭虎穴又有何懼,跟著公子我哪都不怕。」

  阿九掩笑分看公子。

  劉彥高聲讚賞:「好,這才是我兄弟,有男兒氣概,以後你就陪我行走天下!」

  「遵命。」平兒得誇讚一掃不快。

  走過五里路程,日落西山頭。

  三人登上松林崗,見王寅一眾家僕等候相迎,陣仗不小。

  瘦翁阿大眼過九兒,向公子稟告:「家主正在林後山澗等候。因真身所累,主公不能相迎。」

  劉彥大體明白他說的意思,跟隨阿大引路進入山林。

  身後眾倀鬼向九妹道賀,贊她造化高,有緣侍奉真學才士。

  平兒好奇:「你們主公乃虎仙,我公子是凡人,阿九下賜我公子,怎說她造化高了?」

  「小兄弟不懂。」

  倀鬼阿七告訴他:「我主是仙不假,你主也不是凡俗之士。」

  「九妹就算跟我主百年,到頭還是倀鬼之身。她跟了你家公子,便是脫了倀鬼之列。」

  「今後朝夕服侍,聽真學妙義,她早晚能得文光遍體,鬼魂成靈。這豈不是大造化?」

  「何況我主又傳授九妹熬煉神魂之法,她將來可成鬼仙!」

  平兒驚訝轉看阿九,看她笑的燦爛,知道所言非虛。

  眾人鬼穿過松林,抵達山崗後的枯山澗,原來水溪已經乾枯,溝渠雜草亂生,碎石橫立。

  沿著溝渠往上看,見個一丈方圓的洞口,夕陽照不進去,隱約有一團毛茸茸的虎頭縮在裡面。

  阿大請劉彥登上一塊大白石等候,自己飄身進洞稟告。

  少時,虎頭回顧洞外,踏前足起身,一抖毛髮,身軀出來山洞。

  晚陽照在他額上虎紋,顯出錦繡光澤,一雙虎目炯炯有神,由上至下透著王者之風,無愧【山君】這個雅號。

  劉彥與他相望數個呼吸。

  王山君渾身勁力抖發,對天長嘯!

  獸王之音響徹山林,驚得松針顫抖,眾鬼發憷。

  平兒腳軟後跌,險些從石上滾下。多虧九兒搭手拉一把。

  劉彥眼眸雪亮,心房震擻。

  文光照見王寅周身錦毛間隙震發煞氣,他不禁托舉心志,七尺白錦浩然氣頭頂而出,與山君獸王之氣呼應。

  王山君觀之賞悅,縱身一跳,頭尾二丈身軀駕風撲來,虎爪寒鉤一划石面,偌大的虎頭便抵上劉彥胸膛。

  劉彥甚至能感受到山君虎鼻氣息。

  他身後平兒身軟骨麻,仰頭髮抖。

  「這地方不寬敞,無處落腳,書童且下去。」

  王寅虎口吐字,說話似口含正雷,嗡隆隆震人耳膜。

  劉彥持扇揚手,頭頂浩然氣回落身竅,看他後半截在石頭下面,姿勢窘迫搞笑,對發愣的平兒道:「沒聽見兄長讓你下去?」

  「是……」

  平兒就地翻身滑落石下,九兒等倀鬼都騰開身,圍著大白石站立,仰頭看著一人一虎。

  王寅虎軀頗大,占了八分石面。

  劉彥背靠虛牆盤坐,上下觀賞他真身,與其對目說:「兄長好生威風,身貌也俊俏。可是虎中子都?」

  他口中『子都』,乃春秋第一美男子公孫閼,周室鄭桓公之孫。

  其武藝高超,相貌英俊,得當時天下女子喜愛。

  只是此人心胸狹隘,曾做出『暗箭傷人』的勾當,被後世之人所不齒。

  王寅道:「豈敢當『子都』妙贊,只因洗了身子,顯得皮毛亮堂。賢弟若上午來看,必見我灰頭土臉。」

  劉彥同笑,眼看他虎爪扒過的石面說:「兄長這一爪扒在人身,少說要皮開肉綻。虎軀何以如此強壯?莫非兄長養成了金丹?」

  「唉,我就是被虎身所拖累,才一直躊躇不進。」

  王寅嘆一聲,伸開虎爪:「不瞞賢弟,我這虎身打熬的精妙,血氣狼煙三丈,銅皮鐵骨二丈,尋常兵器傷我不得。」

  「只憑肉身虎魄,我能與鬼仙搏殺。」

  「若再給我三十年,抱得金丹、請神入竅,那時便可以肉身成仙。」

  「奈何壽限已高,雷劫時刻跟著我,早晚也如大姐一樣,落得個肉身糜爛,到底只得個屍解成仙。」

  「我這幾日東奔西走,一是為來生謀前程,二是想找一處躲災。」

  「此身軀棄之可惜,我欲將其煉成身外之身,……」

  「因此我打算去泰山避災三年,三年後無論成功與否都要應劫。如若虎身煉成,下一世便多了個身竅驅使,能助我夠抵擋性命之災。」

  話到此處,虎軀腦竅升出一團嵐煙。

  王山君神魂出竅,落座劉賢弟身旁笑道:「說這些,你可能不明白,容我細說你就懂了。」

  劉彥驀然看他神魂,又望對面虎軀,有了些許明悟,談道:「我聞佛家言『肉身一隻破船兒』,佛門中人累世後要修金身。」

  「兄長欲煉虎軀為身外身,是想將來多一隻渡船,若壞了一隻還有一隻,以此爭取更長久的氣運,去追求彼岸仙境。」

  「賢弟真乃大智慧之人。」

  山君贊說:「正是如此。大千修行無論佛道,無外乎『脫殼』和『練竅』,二者到頭殊途同歸,都是為達仙佛真境。」

  「脫殼者,肉身精氣合入神魂一炁,即是陽神天仙境。」

  「練竅者,真靈魂魄合入肉身百竅,便成胎化地仙境。」

  「天地之外,還有一人仙境、一鬼仙境。」

  「鬼仙乃天仙之初,人仙是地仙之初,二者要歷經重重磨難、苦熬苦功,方能得到天地正位,脫離凡胎。」

  「天地人鬼之上更有一重境界,名曰『大羅真仙』,即三清境、如來境。此等神仙境只在書中有,凡間無處尋。」

  「相傳三皇時有此仙。後,高陽氏顓頊升天帝,絕地天通引發大劫,眾仙家皆被滅殺在劫難中。」

  「有些化為方外邪魔,亦有開闢山海世界,不再問大千時事。」

  「我說這些,賢弟思之聽之。」

  「你儒學已入真境,前途似錦,當繼續上下求索,不可半途而廢。」

  「有朝一日,賢弟通達孟軻那般諸子境地,幾乎與菩薩神仙無二。」

  劉彥拱手道:「兄長講道,小弟銘記。」

  「神仙非我所求,能活好這一世就足以。請兄再講解肉身與神魂如何修行,我不為窺道,只想增長見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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