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歸鄉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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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亮,大霧瀰漫。

  沈家客船慢行離開東山湖畔。

  大約半個時辰水路,過了臨安城水門,進入縣城河道。

  劉彥立於船頭,吩咐平兒阿九收拾隨行之物。

  平兒整理箱籠查點物品時,發現多個麻繩葫蘆,掂量一晃,內有水聲。

  沒等他拔塞,阿九止住說:「別聞,裝的是酒。是東湖相君送給公子的神釀,平哥學問不足,聞了會頭暈眼花。」

  平兒眼珠明亮,看葫蘆問:「湖伯昨夜上船了?他來做什麼?」

  「相君沒來,他家千金來了……」

  阿九簡略講一遍昨夜『郡主以酒換詩』,接過酒葫蘆放回書箱去。

  平兒沾沾自喜道:「公子入了真學,神人都高看三分,回家看誰還敢小瞧。這神仙酒公子喝過沒?是什麼滋味?」

  「公子醒時喝了一口,說此酒是百學之精,萬詩佳釀,不入學之人喝了會醉入書山醒不來。」

  阿九抱起行囊先出去。

  平兒放棄嘗酒念頭,知道此酒自己消受不起,但公子能喝他便高興,背著箱籠出來船屋。

  眼下客船快接近東城的小碼頭。

  輕霧漫漫,秋風蕭蕭。

  站在船頭,見兩岸街市蕭條,多家閉戶不出,河道岸上到處是紙錢紙灰,整個城鄉瀰漫著一股燒紙氣以及苦藥醋味。

  偶爾看到一些行人,或是披麻戴孝,或是面帶病貌,人人都帶著面巾。

  平兒呆目環顧,回鄉時的喜悅被眼前哀景掃空。

  沈煉沉吟道:「果真被大伯言中,本鄉人都帶面巾。」

  沈翁捏須說:「眼下看,臨安瘟疫不輕,不知幾家絕戶,幾家減口……」

  劉彥背手持扇,感受城中哀氣疫氣如霧,悲戚病疾如刀,種種匯聚成臨安瘟疫災象,如不散陰霾籠罩城郭,入他心神。

  他震爍明燈,清朗神思,忽生一個籠統的『治疫想法』。

  「我聞佛門有『慈悲法』,行此慈悲法,能拔除世人之哀痛悲苦,使人心生祥和之氣。」

  「不知佛家可會此類法門?」

  「貧尼佛學淺薄,只修禪武,禪學上也只修《般若心經》一部,不會『行慈悲』。」

  慧靜如實回答,後思量他的話,問:「公子想借我佛門慈悲法,拔除城中哀戚之氣?」

  劉彥正氣入風貌,點頭說:「小生有此設想。」

  「眼前城中哀氣如冬霧,寒人身心,壓迫正氣,就是不染病之人,被其影響也會鬱結成病。」

  「我覺得要治大眾之瘟,需提振大眾之氣。」

  「世間之人皆有正氣,若能匯合起來齊心合力,興許能對抗瘟氣。」

  「而想要提振民心正氣,就要先拔除這股哀氣,大哀如心死,心死即活鬼,不除哀傷如在世遊魂。」

  「小生落榜後內心鬱結一陣,對此深有體會……」

  「佛家到了白雀庵,不妨借寺廟藏經尋覓一番,看看有無『慈悲法』『拔除法』。」

  「……」

  他在船上正聲談論。

  岸上有一人握扇思量,一邊聽一邊跟著船走,身形中有鶴骨,腳步健碩,但看衣著卻似讀書之人,並非習武者。

  不多時,客船抵達小碼頭。

  碼頭水域十丈寬廣,兩邊停的都是打漁渡人的小船,不見大船停泊。

  幾個衙差公人在岸口張貼榜文,四周稀疏匯聚著一些漁夫、肩夫,都是依靠碼頭為生的百姓。

  跟船那人快步走到張榜處,與領頭公人耳語兩句,公人順他所指望一眼客船,點頭記下他的話。

  劉彥等人只顧攀談,不知岸上所指,等船停泊穩當,就見一個公人來問話。

  「你等哪方來的?船上載人還是運貨。」

  「回官家,我船打徐州來,送這位公子還鄉,另送些藥材來此……」

  沈翁拱手回話。

  聽到『藥材』二字,那公人眼睛一亮,急問:「是什麼藥材?有多少?」

  「都是驅瘟的藥,種類頗多,共一千兩百斤。」

  說著沈翁懷中取出貨單,念了幾個藥名。

  那公人連說『好好好』,讓他等著不要下船,又叫來四個公人在岸邊看守客船,後大步流星回縣衙。

  不多會兒,見一眾官人過來。

  為首是本縣主簿郭圖和縣尉范震,左右有韓都頭、孫押司,其他皆是帶面巾的公差皂吏,有十多個人。

  「船家勿驚,我等不是來問罪,而是來道謝的。」

  上來船頭,郭主簿含笑安撫沈翁,後引薦縣尉大人,說:「我臨安遭瘟急缺藥材,船家送良藥而來,好比送來一場及時雨。」

  「下官代臨安百姓,謝過恩公。」

  「不敢不敢……」

  沈翁懼官,見官人如此禮待,慌得還禮。

  范縣尉問:「這批藥是誰家採辦,價值多少錢。」

  沈翁回答,告知官家此藥是徐州王員外一片善心,眼下還無主,又把貨單交給官家過目。

  范縣尉、郭主簿看罷頗為高興,說:「徐州自古出仁義之士,我臨安縣當記王員外義舉。」

  「既然這批藥無主,那就由我縣衙出銀買了,分文不會少。」

  「除此,我縣再賞船家一百兩,答謝送藥之功。」

  「謝大人厚賞。」

  聽官家要採辦,沈翁豈敢拒絕,總之這批藥材是送到了,與誰都是賣。

  「能否先讓我家船客下船?這位公子是臨安當鄉人,佛家是五台山高僧,來此濟世救民……」

  「哦?」

  郭主簿、范縣尉分看書生尼姑,前者認出劉彥。

  「你是劉世才?」

  「正是小生。」

  劉彥行一禮,他年年參加縣考,與主簿郭圖還算認識。

  郭主簿其實一來就留意到他,只是公子氣度變了,一時沒認出來他是本鄉的『劉三第』。

  「聽歸鄉之人說,你落榜後病留徐州,今日看你氣度有變,想來因禍得福。」

  「正如大人所言,小生病落徐州思通一些淺薄道理。」

  劉彥謙辭應付後,又與縣尉見禮。

  范縣尉武人出身,他更看重那少年尼姑,粗打量就知其有手段,問了一下師承。

  得知慧靜師從『五台山法華禪師』,更加高看一眼。

  「下官對令師聞名已久,早想去五台山拜會,只是公務纏身,不知法師可有掛單之處?」

  慧靜持禮道:「貧尼聽聞臨安有白雀寺,打算去寺里掛單。」

  這邊說話時,岸上有個粉花布衣小娘子夸籃張望……

  她看見船上平兒和劉彥眼眸一喜,呼喊:「平兒哥,公子——」

  劉氏主僕聞聲尋去,認出小娘子是右鄰李家丫鬟桃花。

  平兒背起箱籠先上岸,與桃花相見說話。

  他倆私交甚好,打小培養的情義,相互認下兄妹。

  「平哥幾時回來了。外面都傳公子病死他鄉,還說你不敢回來,老夫人聞此事,日夜擔憂……」

  「誰說的?我和公子不是回來了?只是一時落難不得還鄉。」

  平兒笑看船上,心裡一堆得意想顯擺,只是公子有吩咐,不能對外人講。

  「你幹什麼來的?」

  「買魚,你看這不是嗎?」

  「是你家老夫人想吃,這些天她病臥在床,福伯也病了,托我來做飯。」

  桃花小嘴叨叨說著劉家變故,見公子上來連忙見禮。

  「公子快回家,你家娘親可想你可。」

  「公子再晚回幾日,就怕不能相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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