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化解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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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旋風煙霧何以一直圍著劉世才?」

  「旋風怪異,不是好風,乃是陰風!」

  「陰風?山谷中果有鬼?」

  「豈能無鬼?你可看到供桌都被吹翻?」

  「谷內所葬都是病死之人,他們受災不得好死,定然化鬼留在世上。」

  「照此說來,世才兄正被群鬼圍困?如何是好?」

  ……

  谷外五丈,眾生員談論猜測……

  華清卻凝思而望,暗道:「老師說,世間真學才士,明經開竅,正心養氣,七尺身立世,氣高百尺!」

  「劉世才立在陰風之中,巍然不動,山石一般。」

  「他莫非入了真學?但為何屢次落第?」

  「或者說,他得仙家授法,入了道門,得其真傳?」

  他猜想之時,慧靜持佛禮走至官家身旁。

  陸侯隨問佛家:「世才眼下是否有礙?」

  慧靜目光掛著憂色說:「公子有性命之危。以貧尼所見,他此時氣血薄如紙,谷內鬼風則勝過三九寒風。」

  楊萬山急速道:「此時能否去救?!」

  慧靜搖頭說:「公子在與眾鬼賭鬥毅力,勝負尚未分出,過去未必是好。」

  陸侯懷揣擔憂,眼望道:「世才尚且受困,換作下官,只怕已然倒地斃命。」

  話說到此,忽見谷內旋風停了。

  不知何時,劉彥身旁出現一位老者,手持一長杆燈籠,足有八盞燈。

  此老者便是于氏姐弟之父。

  他從西村行醫回來,見此景大驚失色,叫了聲:「不可害人!」

  於翁對眾鬼有領路恩情,這才止住吹風。

  下到谷底後,於翁祭出燈籠驅散陰氣寒霧。

  此時看劉彥,頭髮眉毛皆白,凝一層霜氣,燈籠光照下極快消退。

  他心竅文燈復燃放亮,與於翁燈籠交相呼應。

  「公子莫非就是犬子所言,臨安真學之士世才先生?」

  「長者可是於家太公?」

  一人一狐相互詢問,後會心一笑。

  於翁挑燈四顧眾鬼,引薦道:「諸位鄉親,此乃本鄉真學先生。他非等閒書生,此來必有高論,可聽先生一言。」

  山谷各方眾鬼交頭接耳。

  有些不信有什麼好話,有些說『不妨聽聽,我等吹氣殺威,書生不曾動搖,可見非等閒……』

  劉彥看他們議論,適時開口問:「眾鄉親可知我手中祭牌,為何人所設?」

  眾鬼壓言,左邊林中疫鬼道:「自然是給我等死鬼設的,難不成給你等活人?」

  劉彥轉看有禮,說:「這大哥說的是。既然知道是給眾鄉親設的?何故吹風打翻?這不是等同作踐自己?」

  「眾鄉親遭受瘟疫剪命,死後地府不收。」

  「眼下皆靠東湖救濟,如今本鄉父母官給你們設置牌位祭祀,你等卻再三阻撓。」

  「不恨無情恨有請,小生不知這是何道理。」

  谷中眾鬼啞口。

  西坡有大個鬼道:「你少糊弄人,縣官若有情,何故焚燒俺們屍身,叫俺們死無全屍!」

  經他挑動,其他鬼眾接連叫嚷質問。

  劉彥靜等片刻說:「你等要全屍,而城中老少要活命。」

  「你等做了鬼,難道還想在世妻兒、親人、朋友也來此地餵狗?」

  「昨夜鄉親們喝粥的時候,我等入谷除孽,看到狗啃屍骨……」

  「此等悽慘,諸位可想發生在你們親人身上?」

  眾鬼無言以對,有不少自憐啼哭,亦有思念家人而哭。

  鬼哭之音環谷而轉,流入谷外官民耳中。

  劉彥托著『百姓牌位』道:「此牌位即是你等牌位,也是我等活人牌位。」

  「如若臨安之疫惡化下去,在世活人亦有做鬼之日。」

  「天道無親,天道無情,但人間有親,諸位有情!」

  「我想眾鄉親,絕不願看到眾親如你這般!」

  「如今官家治疫已然見了眉目,昨日剛得一去病靈方,經過試藥著實有效,不日便可廣施良藥救民。」

  「然,人間好治,諸位難治。」

  「你等染瘟而死,疫氣隨身,唯有消減,方能使你們魂靈安息,使臨安乾坤歸正。」

  「火燒山谷,火化屍身,乃治疫良策,意在消減疫病根源,防止滋生更多野狗。」

  說到此,他閉口歇氣。

  剛才一場陰風吹得劉彥心氣下沉,現在還沒恢復。

  眾疫鬼被他一道理說通心思,各都散了怨氣。

  於翁適時說:「先生之言甚是在理。人都已死了,何故吝惜那臭皮囊?難不成都想著借屍還魂,再找媳婦重娶妻哩?」

  眾鬼中發出笑聲。

  北邊有老鬼問道:「那先生,我等死鬼不是不通情理,可現在何以安身啊。」

  劉彥恢復心氣,托起牌位說:「官家非只是燒谷,今日還要祭祀、超度,供上香火祭品與眾鄉親。」

  「等臨安疫情好轉,官家會昭告百姓,張貼榜文,讓鄉民來谷祭諸位。」

  「此刻谷外便有一些百姓同來祭奠。」

  「其中或許有你們親人親戚,稍後祭祀時,請他們告知你等。」

  「好先生,俺錯怪你了!」

  那大個鬼張口賠情,眾鬼在他帶動下各有賠不是的。

  劉彥含笑四顧說:「諸位鬼風好不厲害,小生險些送命。鄉親們安心等候,我出去告知一聲。」

  山谷各處疫鬼不再生事,紛紛有禮相送。

  於翁把他送到谷口,望官家等人說:「老朽陰神之身,不敢衝撞王法,就送先生到此。」

  劉彥禮謝後,闊步出谷,告訴陸侯等人:「眾鄉親民怨已消,可以設祭了。」

  「請陸兄備一張書案,小生現在一腔鬼氣,可以去寫祭文。」

  陸知縣領著眾人答謝他,隨吩咐韓都頭、郭主簿設置祭壇書案。

  楊萬山把手關切問身體情況。

  劉彥文光照心,見心竅瘟氣糾纏,笑了笑說:「身體有礙,我道無礙,有驚無險。」

  「萬山去問問百姓,誰願見親人,可藉此良機,自取紙錢祭問親人。」

  「得令。」

  楊萬山滿懷欽佩領命離開。

  少時,他領著一百多百姓老小提紙錢去谷口燒祭。

  谷內一些鬼,聽見親人叫名字,紛紛谷口相見,隔著陰陽敘情啼哭。

  其他鬼眾受感染髮出哀嘆,聲音和風流轉山谷。

  眾人聽在耳中,劉彥則記在心裡。

  他結合感受到的鬼氣、鬼怨、鬼哀、鬼哭,在神思中釀出祭詞文氣。

  書案設好後,他討來一碗『祭酒』,謝了送酒的韓都頭,以路邊青石為凳子,落座案前潤筆看白紙。

  虛空上,於黃兩性狐、阿九書玉子結伴飄下,落在公子身後左右,在耳風中噓寒問暖。

  劉彥左右笑看,只說不打緊,端起『祭酒』喝一口。

  看著天上雨點打濕紙張,揮毫寫下【嗚呼哀哉……】四字開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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