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道理驅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日所得香火,勝比過去三年!」

  「而且禮數甚高,似我等小縣陰神,過去哪得這般禮遇?」、

  ……

  西村野地,城隍廟前。

  一場熱鬧的祭祀結束後,留下一地的香灰餘燼。

  寒風卷著淡黃香火氣浮空,聚攏升騰三丈, 其中顯現城隍、判官、主簿神形。

  他們目送返城的君子、官家、百姓,笑談所得香火和儒家禮法。

  判官道:「最難得的是,那先生燒來『真學墨寶』,以真學祈神,請我等辦事。」

  「有這封書信,足以裝點大人門面了, 無需再求謝帖。」

  主簿嗯聲點頭,與他同看城隍老爺手中那封信。

  信封『臨安城隍啟』五字珠璣顯明真學, 映照他們陰神。

  而內容, 其實就是祭祀前『劉彥與城隍蒙朗所說那些』,乃請上神一查『潘生與庶母前世恩怨』。

  不過,書面言詞遠比君子口述顯得豐盈。

  劉彥寫書信的筆法,即有文章之彩,又有練達人情,還有『道理』在其中。

  蒙朗看完此信後,神靈被他『文詞』驅使一般,生出『我當幫他辦此事』之念頭。

  使得這位城隍神靈抖擻三次,暗驚『儒家妙筆通神』!

  他拿起手中信,復看封面文光暗說:「道家法咒律令,天家王法敕令,皆能通玄明,號令驅使鬼神。」

  「世才先生這封『請神信』,卻與二者不同。」

  「他是以微妙言詞,直通我神靈。詞句微含天地道理, 驅使我的便是其中『道理』。」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我縱是神道中人, 聞此『道理』,也要順從『它』。」

  「儒家諸子,真是玄而聖明的存在。」

  「儒術之精妙,就在對道理的闡解和運用。」

  「先生已得其中三昧,所以筆下通神驅神!」

  思量至此,蒙朗把書信收入袖中。

  決定順從信中『道理』和自家心念,助君查明此事,這也是他分內應盡之事。

  「你看,他來了。」

  判官手指幾丈外拄拐過來的村老者。

  主簿和城隍各都舉目望去。

  見那老者滿頭銀髮,左右兒孫攙扶著,正是早晨在村口求劉世才,想在東山鬼谷下葬的老人。

  他仰面看著廟門前飄起的香火氣,見氣聚而不散,便知神明存身其中,兩手推開兒孫,跪地上拜扣頭。

  「小人拜見大老爺。」

  他一拜,兒孫慌忙跪地。

  虛空香火氣收攏降下,城隍顯出虛像說:「譚翁請起, 你可得先生允許?」

  被稱『譚翁』的老者起來道:「先生已允許小人下葬東山谷,小人來就是稟明大老爺。」

  城隍蒙朗望東山說:「只要得先生允許, 鬼谷鄉民就不會為難與你。你死後可以搬去享受清福。」

  「你在本縣陰司當差數十年,苦功甚高。」

  「地上還有些香灰銀兩,少說有三五百兩,你稍後清掃收入罐子裡。」

  「回頭一起下葬,可做你死後之用。」

  判官接道:「可別小看此三五百兩香火。這都是上等香火,夠你受用幾十年的,去到鬼谷可享富裕了。」

  譚翁福至心靈,看著滿地香灰如視珍寶,跪地三拜答謝大老爺厚賜。

  城隍受用禮謝,吩咐一事說:「今夜一更,你再出一趟陰差,帶領廟中眾鬼,去臨安城潘家,把那大公子潘子逑與我拘來。」

  「此差辦完,你就無事了,可在家盡天年,安排自家後事。」

  說完,他卷香火氣,攜帶判官主簿歸入廟中神像。

  廟外譚翁高聲領喏,歡喜對左右兒孫吩咐:「快回家拿盆取瓮,這些香火可比金子貴哩。」

  「以後這便是我家陰間的家底,你等也能受用。」

  孫兒聽爺爺的歡快跑回家。

  兒子轉看眼廟內,小聲問:「潘家門第不小,不知所犯何事,使得大老爺欽點拘魂?」

  譚翁捏須思量,把手兒子拉一旁道:「我聞鬼谷鄉親說,此子為富不仁,吝嗇狹隘,他家有小人精作祟。」

  「許是犯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被神目照見了。」

  又道:「今日劉郎開金口,允諾我下葬,恩情甚大,你等當謹記。往後先生如有差遣,義不容辭。」

  兒子應喏領下父命。

  劉彥卻不知,自己隨口一句許諾,對於一家人如此『恩重如山』。

  此時他和一眾官民已入城,官家邀他後衙議事。

  華明淵先行告辭,回家操持晌午『答謝宴』。

  ……

  「宴席訂下了嗎?」

  「訂了,老奴剛從酒樓回來,他們片刻就把酒菜送來。」

  「嗯,今日閉門謝客,莫讓外人攪了我和兩位仁兄雅興。」

  華府前院。

  華明淵背一手,與老僕人談問宴席準備,並事先交代些事宜,以防有人登門攪擾。

  老僕人連連應喏,回稟一事說:「聽說潘家大公子快不行了,這兩日不省人事。」

  「他家請神婆看香,神婆說他得罪了大人,被人施法懲罰。」

  「潘弘私下與老奴說,他家公子口中痴念劉世才之名,家人猜測是『劉郎下咒懲罰大公子』。」

  「問神婆,神婆說『不敢提其名諱,怕遭大人怒火』。」

  「荒謬!」

  明淵不假思索駁斥道:「世才兄光明磊落,乃我儒門學士,豈會學神漢巫祝,對一小人下咒作法?」

  「潘子逑該遭報應,神婆之言和潘家之言,皆不可信。」

  「你告訴其他下人,誰敢傳言、聽信此事,我將其趕出門!」

  「是是……」

  老僕人慌忙應喏,心思『我還是把這五兩銀子還給潘府管家,莫因小失大……』,後面的話,他也不敢再提了。

  華明淵闊步去後院,又問起『竹舍碳火燒的如何。』

  一刻不到,酒樓佳肴送來,而後劉彥和楊萬山登門。

  三人相見談笑風生。

  劉彥手指平兒手中的食匣說:「桂花湯圓我已帶來,稍後讓家人燒水煮熟,便可品嘗食用。」

  華明淵十分好奇,讓平兒打開看一眼。

  一顆顆白丸子排列其中,好似雪球團成,頓覺此物風雅,內有文章。

  贊道:「仁兄學問做得好,對於美食也有獨到創新。後園寒舍碳火燒暖,我等溫酒品梅敘話。」

  「甚好。」

  楊萬山爽然同意,劉彥叫平兒指點華府下人煮湯圓。

  他們三人步入後院桂花園。

  只見園內一地白雪,平整乾淨,中間桂樹灑下大片金花,點綴雪地。

  樹上枝頭凝結冰凌,金花、白雪、綠葉柔和成詩意。

  劉彥觀賞,聞寒風吹來,淡雅桂花香,似天地文章之氣沁人心脾。

  他讚譽這園天造美景,說:「明淵選擇此園待客,使我心神多了幾分愉悅,此間天地之景,包含詩意和人情,乃是一篇極好的文章。」

  「你能不傷一園雪,說明你通了真學,見到天地造化靈秀了。」

  華明淵得其點撥,有所明白。

  再看一園雪景以及他們三人,這不正是『天地人文章』?

  「世才兄高見!」

  「非仁兄指點,小生不得明悟。」

  「果真是我通了真學,心境更高了?」

  「早晨我吩咐下人準備宴席,看見這桂園一地白雪,只覺欣悅清爽,覺得在此宴客能添雅興,卻不及世才兄這般通透。」

  楊萬山笑說:「家父曾言,乾坤之造化靈秀直抵人心,因而得一篇佳作文章。其實我等文章,皆是從天地間抄來的。」

  「令尊高見!」

  華明淵撫掌稱讚,心竅明光閃爍,更多明悟匯聚於神思。

  他已迫不及待想與二人煮酒品談詩詞文章。

  劉彥適時開口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無疵瑕,豈復須人為。」

  「今日我等就以這一園天地文章,煮酒論學,如何?」

  「好!」

  「善!」

  萬山、明淵先後抖擻應承。

  主人請著二客沿邊路,進入園北的竹舍內。

  竹舍不大,二丈見方。

  原來是華明淵少年時養學之所,如今舍中藏書都搬去西子城,竹舍空置將近三年了。

  昨日他叫下人打開清掃,又用檀香熏了一夜。

  此時碳火烘烤舍內如春,竹舍氣味雜糅,除了煮酒氣、美食氣,更有一種竹香與檀香。

  外面寒風一吹入,又添桂花香,諸般韻味匯聚這小小雅舍。

  劉彥頗為喜歡。

  他四顧地上竹蓆矮案、銅盆火炭、小爐酒壺、湖魚佳肴,斂袖坐下與二人談起文章詞賦。

  三人品字而坐,舉杯談聊之時,卻不知竹舍各處皆有目光看他們,多大數千眾!

  而且越來越多的目光,從竹舍縫隙走出來,好似群蟻出巢穴。

  仔細觀察,那些目光主人都是一個個小人。

  這些小人最大不過蚊蠅,最小的如跳蚤。

  衣帽穿著與人一樣,其中有寒門、有富戶、有達官貴人,有百姓家奴。

  他們圍著三人宴席討論,猶如觀賞天地奇景、人間奇事一般。

  這時,北邊一眾軍士開道。

  排頭眾位猛士,各個人高馬大,騎著蟋蟀大的駿馬。

  左右小人驅黃鷹、牽獵犬相隨,身後幾輛金駕馬車,載著君王、妃子、公主、公子……

  有幾個黃門官模樣小人,手持長鞭揮舞做響,高聲道:「王駕到——」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