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瑞雲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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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雪未及消,新雪又擁戶

  今日大寒,北風夾雜著雪片襲面,熱鬧五日的東湖,今日方得幾分閒。

  湖邊商船比起大集首日,增添幾十艘,湖面還能看到船來船往, 但大多皆是運貨船隻,渡船只有幾艘。

  岸上肩夫、漁夫、小販都歇了力氣。

  三五人邀坐一起溫酒笑談,論這幾日買貨營生收成,看臉上笑顏,就知掙了銀子。

  各家商船掌柜亦在打算盤,盤帳目,誰家都是歡聲笑語。

  廟山北畔, 李家船閣。

  金獸銅爐燒的暖熱,安南檀香裊裊升煙, 萱兒、弦月軟靠在香爐矮榻品食香氣。

  李韻蘭在弄紅杏、青梅煮酒,手法雅致嫻熟。

  荀舫主觀賞說:「真是大家閨秀,只有鼎食之家,方能教養出妹妹這般佳人。」

  韻蘭笑貌似花,斟酒敬道:「姐姐高看,即便家中殷實些許,也難比得過真正鼎食鐘鳴將相,朱簾繡柱王侯。」

  「說到底,還是商賈之家。」

  「小妹卻想受些許清苦,如此人生方得五味。」

  「我最羨慕的,是先生之家。」

  「我見劉府院子不大,卻是寒士、達官、鬼神、仙家往來之門第……」

  「外看府邸似一門小戶,內觀君夢藏千里山水。」

  她一字一句的口述昨夜與荀舫主拜訪劉府,入劉彥詩夢之感。

  這五日, 她每晚二更天都去青花舫聽劉彥講經解學。

  昨夜君子講《詩》,為更好闡解『何為詩意』,便在自身夢鄉開學堂, 邀眾女前來聽講。

  李韻蘭這才有緣入劉府, 領略到『詩夢意境』。

  劉彥講《詩經》,夢境會隨著詩篇而變化,仿佛四季天地流轉在其中。

  帶領身外客,一夜之間領略『十五國風』,一百六十篇詩歌意境。

  眾女無不被詩夢所迷,詩意所沁,以至於卯時脫夢境,見乾坤飄雪,還以為在《詩經·北風》之中。

  收穫的不止是眾女,劉彥亦在這次講詩中,心神增靈秀,對《詩》的領會更深。

  醒來後,精神如水洗般清爽,身學似明露般閃光。

  正如孔子那句『溫故而知新』。

  舫主聽韻蘭所談,飲下酒道:「劉家貴在真學,雅在詩書。好比這東湖,若無神明住, 不見得靈秀。」

  「如劉郎所言『山不在高, 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家邸大小,門第高低,不在地大房多,而在於人。」

  「人品自高,門第就高。」

  「劉郎好比是鶴,出現在何處,那處便是『鶴居』。」

  「正是。」

  萱兒附和說:「他人金玉其外顯身貴,公子衣褐懷玉守平常。韻蘭小姐所欣賞的是一種底蘊,而非浮華。」

  「姐姐知我。」

  李韻蘭笑顏迎合,斟酒兩杯請她和弦月,又與荀舫主談起『先生今日之行』。

  一個時辰前,劉彥萬山還在東湖漁舟垂釣。

  後,阿九尋來,兩人便扔下魚竿回了臨安城,走時與舫主說『今日要去勾欄見美人』。

  當時韻蘭也在旁,她感覺先生話有深意,不似專為勾欄女色而去。

  此時攀談,舫主含笑解惑道:「劉郎此去,是為『成人之美』。」

  「韻蘭可知杭州名妓瑞雲?」

  說著,她與韻蘭講述此女命運變故,道出『瑞雲與賀生之事』。

  ……

  百里外,西子城,怡紅院。

  柴房內,一個弱女端著一碗湯圓細細品嘗。

  看她頭插木簪,身著破寒襖,兩手凍的長瘡,一半臉烏黑,一半臉枯黃,猛一看蓬頭垢面好似活鬼夜叉。

  誰看了都難信,此女會是昔日貌若天仙瑞雲。

  她面前站個五尺高的小娘子,唇紅齒白,大眼明亮,打扮的艷若桃李。

  此女過去叫小蘭,乃瑞雲身邊丫鬟,被蔡媽媽改名『海棠』,頂替瑞雲接客。

  原本一主一仆,卻調換了身位。

  海棠做了倌人,不忘瑞雲舊日恩情。

  時常背著老鴇蔡媽媽給瑞雲姐送些吃食,現在整個怡紅院,只她一個把瑞雲當人看,當姐姐看。

  「姐姐,這桂花湯圓好不好吃。」

  「嗯。」

  瑞雲吃了三兩個,口甜心暖,轉顧門外風雪,見海棠頭頂一支簪花,笑問:「你頭上琉璃簪花真好看,哪裡買的?」

  「姐姐說著這簪花呀?」

  海棠摘下給她過目,說:「這是吳老爺贈我的。」

  「吳老爺說,這支琉璃簪乃安南國能工巧匠打造,是他在東湖大集買的,花了二兩銀子。」

  瑞雲把摸簪花,好奇問:「東湖大集在何處?可是臨安東湖?」

  「是哩。」

  小海棠笑道:「姐姐不知,臨安東湖這幾日可熱鬧了。許多商人去那地方開買賣,每天有好幾千人趕大集。」

  「蔡媽媽說,過兩日也帶我們去趕集拜廟,到時我替姐姐求神明保佑。」

  「保佑姐姐消去臉疾,還回原貌,我還做姐姐丫鬟。」

  瑞雲聽得熱眼含淚,忍住悲泣,還簪花說:「妹妹快回去,若讓媽媽知你來,又要罵你了。」

  海棠杏眼看門外,插回簪花,掩門說:「蔡媽媽這會兒在衣雲姐姐房中,自她來投靠媽媽,掙了不少銀子,媽媽對她殷勤著哩。」

  「衣雲……」

  瑞雲復念這個名字。

  此女她沒見過,只是多有耳聞。

  據說,衣雲是自己賣身入院,一兩賣身銀也沒要,還對老鴇誇下海口,三天內給她掙來一千兩。

  起初老鴇蔡氏以為此女瘋了心,懷疑是大戶人家小姐犯病逃家,跑到她這裡了。

  後來衣雲和老鴇閉門談話,不過半盞茶功夫,蔡氏就服帖了。

  與她定下賣身契,對外稱『本院來了一位無所不曉的仙女』。

  此話風放出去,吸引來眾多公子、恩客。

  當天就給怡紅院掙來三四百兩,次日掙得更多。

  短短三日就進帳一千二百兩,超出衣雲來時許諾。

  能掙來這些銀兩,衣雲靠的並非美色,而是相面、推卦、解人煩憂。

  見過她的人都知道,此女戴面紗,見客相隔一丈,也從不做斟茶倒酒之事,更別說話依懷親近。

  越是如此,那些酒色常客反倒敬她如仙子。

  如此衣雲之名便響徹西子城,即便今日北風吹雪,來院求見的人也不少。

  瑞雲問:「衣雲卜卦准嗎?」

  海棠道:「只聽恩客說准,有些頭天來,次日又來送銀子答謝……」

  「姐姐可是想請她幫你算卦?」

  「你是問姻緣,還是問臉疾?」

  瑞雲低頭一笑道:「我哪還有臉面問姻緣。妹妹不必掛懷,我只是好奇一問。不想勾欄娼院,來了這般奇人。」

  兩人說話間,忽聽門外蔡媽媽叫『瑞雲』,慌得大小娘子驚顧。

  少時老鴇拉開柴房門,看一眼見禮的海棠,笑對瑞雲說:「今日有恩客點你陪酒。」

  「我女快去洗洗打扮,海棠伺候著。」

  瑞雲目光詫異,問媽媽:「可是賀之洲公子?」

  「不是。」老鴇蔡氏笑說:「那寒酸怎出得起二十兩?不是媽媽貶低他,自從你臉疾,他可有來看過你?」

  「郎情妾意不過逢場作戲,真金白銀才是真哩。」

  「似我們這等人家,就別想著才子佳人,夫妻好合。」

  「快去洗洗臉,換件衣裳,好生打扮。」

  說話,給一旁海棠使眼色。

  小娘子忙挽手瑞雲姐出柴房。

  瑞雲沐雪詢問:「不知何處見恩客?」

  老鴇蔡氏說:「還是你以前待客之地,春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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