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明經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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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走了?」

  「嗯,她說不好來擾,讓我相告。」

  ……

  五更天時,雨歇雲收,鴛鴦合夢。

  荀娘子遁入兩人夢鄉,告知郎君『高二已辭』,又說昨夜所談。

  「昨夜我談郎君之志, 她有助力之意,想與我合辦坤學……」

  「她說願為君子同道,就是不知郎君之意如何?」

  「甚好。」

  劉彥贊同道:「二姐昔日助我成學,我亦當助她成道,青花舫為世上立坤學,越多助力越好。」

  「等她入鬼仙之境,花舫就有兩位仙家坐鎮,宵小之徒不敢侵擾。」

  「二姐可說何時來?」

  貂兒道:「高二此去蜀中,欲多住幾日, 與其妹養情。若莫家不許她留府,一日便還。」

  說話逗引憐云:「妹妹昨夜可妙哉?」

  李憐雲神魂含羞不語。

  劉彥讓她們敘話,自己脫夢歸身竅,帶出一團夢雲精氣歸入腦竅。

  再睜開眼,房外天光已明亮。

  枕邊佳人比他先起床,在正房禮見老夫人,交上洞房證物。

  劉氏笑顏觀看,拉著憐雲坐床敘話,傳授養子之道。

  其實昨夜鴛鴦只是享情,鉛汞相合,老夫人卻不知內情。

  若當下就結胎,則損傷憐雲壽命,毀其丹道。

  今早晨夢之中,兩人便做了商定, 只等憐雲補全身子, 《詫女丹經》大成,再行結胎育子。

  這般對母子皆有好處, 亦能借母之丹氣而養靈胎。

  推開喜房門窗, 寒風吹散溫柔香,院裡、正房數雙笑眼探看劉郎。

  老夫人笑拍肩,手指南房,李憐雲會意出去。

  兩個陪嫁丫鬟端著茶水、臉盆進屋侍奉。

  劉彥淨面漱口後,看眼侍奉自己穿衣的憐雲,驀然生出圓滿之感……

  上玄心竅內,有種『全氣全神、近乎飽和』之態。

  秉持此感細思,好似某種東西通透、達成了。

  憐雲見他盯看自己,笑顏相對問:「郎君有何要說?」

  劉彥自然而笑說:「多謝娘子成全,適才忽來『心得』,我心告訴我『境界到了』。」

  「大概就是『明經圓滿,可以正心了』。」

  其口中【心得】,是指『心對境界圓通之感念』,好比是『如見桃花開,忽知是春來。』

  憐雲聞聽明眸善睞,未想劉郎與自己結合後便得『明經圓滿』,與君同喜。

  她清退丫鬟,貼近郎君道:「君子明經圓滿,皆自己之功。亦是善養君心、修養心學之故。」

  「怎說謝我?」

  劉彥牽玉手說:「自然有修養心學之因, 但也因娘子, 我君心才得美滿。」

  「此美滿之感,恰到好處補全我心境。」

  「此感,與老師心學中所言的【大品正心】,如出一轍。」

  憐雲感受郎君言談中的平靜之喜,猶如草沐細雨,笑問:「何為『大品正心』?難道正心也有品級?」

  「妾身只知,【正心】乃儒術六等境地中的第二重。」

  「第一境【明經】,即入學,點亮文燈。」

  「第二境【正心】,即是明經之後明德……」

  劉彥點頭道:「正心在於明德,亦在於明辨,歸總起來即是『養心正大』。」

  「老師心學中,則細分出『大品正心』和『小品正心』。」

  「大品正心者,搏氣如神,萬物備存。心無他圖,正心在中。神氣通暢,萬物得度!」

  「小品正心者,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搏心,耳目不淫。」

  「大可含小,小中無大。」

  「世間正心之人,大多是『小品正心』。」

  「只得一個體心端正,明心見性,便可合三千文光沁潤身性,得光明心性。」

  「我此番所得,卻高過大多數,原因就在於心學、在於娘子。」

  「《君心化龍》有雲【大品正心,心氣神通,能無卜筮而知吉凶】。」

  聽劉郎一番闡解,憐雲得七分通悟,卻最後一點不明白。

  問:「大品正心後,能得『感應吉凶的神通』?」

  劉彥指點她話中謬誤,說:「娘子會意錯了。【心氣神通】不是『心得神通』,而是說,心意、氣意、神意三者相通了,通達九竅。」

  「心氣神一通,則滋長內在靈明,亦滋長靈覺。」

  「靈明強大如鬼神,則能感應吉凶,無卜而知。」

  「這非道門之術,乃是養心氣神通達而得。」

  「好似一種『悟道得道』,說是『神通』也可以。」

  「我師《內篇》有雲【思之而不通,鬼神助通之】。」

  「其中『鬼神』,即是指『內在靈明』,它們就在『心腦之內』。」

  「司徒心學有一半都在闡述『它』。」

  「理解透了,感應到了,看得見了,便能駕馭心意神氣,使靈明化龍。」

  「此乃形而上的心學,近乎於老莊道玄。」

  「世上真儒,重在闡道。」

  憐雲點點頭。

  她深知這些門內話,外人是聽不到的,也從劉郎話中明悟『修養心學對養學修道的好處』。

  思量說:「郎君所修『心學』,正好能用於正心,加之自身品性端正,才得『大品』。」

  「郎君何時『閉門正心』?」

  劉彥稍作思量後,道:「現在我心美滿,那便事不宜遲。」

  「今日起我便『閉門正心』,先做一場『心齋』,總覽一遍身學……」

  「娘子和阿九代我主家,如有困難外事,就與貂兒相商。」

  「功成之後,再回門拜謝丈人。」

  憐雲微笑領喏,同著劉郎去見老夫人。

  而此時,高二姐到了白帝城莫府。

  她與莫娘子廂房敘話,把『世才娶妾』、『高家還書』告知一二。

  莫文姝聽完這兩樁事,似解枷鎖,拴系在心的隱線被二姐言語剪斷了。

  高二察言觀色,笑問:「妹妹何故一副『患得患失』之相?這難道不好嗎?」

  「我家還了婚書,與世才解婚約。」

  「此婚約一解,你也無羈絆。」

  「夫子口中之『孽緣』也消了……」

  「今後安心當大儒之女,博學儒術,篤行致遠。」

  莫文姝釋然道:「小妹非患得患失,只是覺得有愧……」

  「有愧什麼?」

  高二微笑說:「你是莫家女兒,夫子養你、教你,都是恩情。他送絕情書後,你只能做割捨。」

  「此事本難全,何故求圓滿?」

  「你和世才之間,也就是百日姻緣。」

  「當時以為是長久,現在看只是短暫交匯。」

  莫文姝點點頭,感謝姐姐幫助解脫。

  二姐卻笑道:「只論為人處世,你這大儒之女,遠不如世才。」

  「世才在此事中巧用心,如白練游江,照顧多方利益,不傷我家,不傷你家,亦借我家助長自己……」

  「包括我家送還書,也是世才暗為。」

  「而你只是溺於此事,連該謝何人都不知道,以後要止於明經了。」

  莫文姝詫異入心,問二姐:「姐姐是說,歸還婚書,在他算計當中?是他巧謀討還?」

  「這並非算計。」

  高二明眸善睞,嫣然說:「世才用的是『駕馭心思之術』,謀算會被識破,此術無從可破。」

  「若非昨夜荀姐姐與我交心相告,我也不知道世才善用心到這等程度。」

  「他讓黃家送請帖……」

  「其意是借黃家之口,改變我家之思,從而促成我家歸還婚書。為你解束縛。」

  「世才思我家之思,借納妾之事,借黃家之口,引導我家重新考量『你、我、他三家之間的親事』。」

  「此乃【推己及人】之心術,他運用的極為神妙,猶如文章之妙筆,拿捏的恰到好處。」

  「不用一言一語,而驅人思想,不傷害情義。」

  「對我家、你家、他家『利而不害』,如何是算計?」

  聽到此,莫娘子通透了。

  對比此君子,她自愧不如。

  高二接說:「你可知最後是個什麼結果?結果是各方得善!」

  「黃家如了心意,與劉家結為表親。」

  「我家因送還婚書,與劉家結為乾親。」

  「我如今是老夫人乾女兒,世才義姐。」

  「莫家與你也不再受婚書羈絆……」

  「而世才通過這樁事,還了兩家恩情,跳脫婚書約束,自由無掛礙。」

  「荀姐姐說,此乃『仁義通善之法』,乃世才修養心學、仁術後的實用之道。」

  「你覺得,這等君子如何?」

  莫娘子聞問,心情似與價值連城美玉擦肩而過,輕聲說:「小妹有眼不識和氏璧,以我德性配不上此君。」

  「不知他那妾室,是何女子?」

  高二平復心情道:「世才納娶之女,乃通判千金。她儒學不如你,但也有過人之處。」

  「憐雲妹妹性命雙修,兼顧儒術醫學……」

  「近來,她聽劉郎講學,得幾字文光入上玄。」

  「以後她得君子身學浸潤,入學不過遲早之事。」

  「憐雲?」

  莫娘子揣摩名字,覺得耳熟:「莫非是芙蓉城通判之女李憐雲?」

  高二點頭,正要說……

  這時有丫鬟進來回稟:「夫子請小姐和高二娘子到東園敘話。」

  莫娘子暫收心言,挽手二姐去東園見父親。

  進到園中,看清風庭另有一老一青二儒。

  莫娘子說:「他們乃是師徒,皆修孟子學。」

  「老師養五丈浩然氣,弟子一丈有餘,但其年歲不過二十,乃出類拔萃之士。」

  「上月那弟子小明經,一篇四百字文章寄學,入了孔學真境。」

  「其師甚是喜悅,欲尋明師教授愛徒,使弟子兼顧孔孟,便領來拜府。」

  高二問其名字。

  莫文姝道:「他名叫孟川,表字子鈺。」

  「孟子鈺。」

  高二暗記,打算回到臨安後說與世才知。

  廣識天下英才,利於結交同道。

  畢竟這等才士,實不多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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