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白瓷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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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說,世才去了司理府?」

  「嗯,郎君小有推論,認為蘇府鬧妖之因,起自麗娘失蹤。」

  ……

  午後,通判府小姐閨園來客,乃荀舫主和高二姐。

  二姐今早辭別三妹莫娘子, 午時到達臨安。

  本欲見世才後送上莫家謝禮,不想他和憐雲今日回門。

  又從阿九口中得知『公子正心』,甚是為弟歡喜。

  後去東湖找尋貂兒,兩人品茶論事,定下『共辦學堂』,同來通判府見世才。

  聽完憐雲所述『蘇司理家事』。

  高二明眸轉動道:「世才善養君心,明察善斷, 他的推斷應該準確。」

  「那麗娘忽地不見了, 留信告知自己是狐仙,我看蹊蹺的很。」

  「也許她是遭人殺害。殺人者毀屍滅跡後,怕人追查尋找,就指她為狐仙,捏造一封信。」

  「必是蘇府之人幹的勾當。」

  「世間假借狐仙之名害人、行蠅營狗苟之事的大有人在!」

  「不如我等也去看看如何?」

  李憐雲、荀舫主相視一眼,倒想去一探究竟。

  舫主道:「我等可去,但不宜插手,只在一旁看,一切以劉郎為主。世間因果糾纏難斷,好心未必幹的好事。」

  李憐雲輕點頭。

  高二笑說:「貂兒歸世才後,倒是乖巧了。」

  聽她調笑,荀舫主瞥視說:「我等粗讀詩書,不得真學,不養心術,怎比得上君子心性?」

  「你所思, 不過是世才說過的話,他所見比你更全面。」

  「我既然歸了郎君,自然要尊夫守德。」

  高二收起調笑道:「這些我也知道, 我此去就是想看看,世才如何用心明察。從中學習一二。」

  「世才准許我入同道,我自不會貿然亂為。」

  李憐雲笑顏插話:「道理越辯越明,兩位姐姐就在此論事,小妹先睡。」

  貂兒、狐狸相視,轉顧此女入床帳,飛進去與她戲耍。

  片刻憐雲神魂脫身,三女結伴去往西城蘇府。

  ……

  蘇府內宅北園。

  劉彥、通判一行連同蘇司理、及其弟、府內管事齊聚在此。

  此園一畝大小,東西雙開園門,南北四房相對,中間園地栽種十五株茶樹,是府中丫鬟、婆子居所。

  據家人說,最先在此園撞見妖物,丫鬟婆子都見過。

  劉彥對蘇司理道:「可否請來園中家人一問?」

  蘇司理點頭,招來一邊排站的四個丫鬟、兩個婆子。

  劉彥問其中一丫鬟:「鬧妖之前,此園可出過怪異?」

  丫鬟低眉回話道:「此前並無怪異。」

  劉彥又問:「妖物可曾叫你們踢皮球?」

  丫鬟回說:「我等只見過一次,不曾被皮球打到,它們也不曾叫奴婢踢皮球。或許是……我等都不會踢。」

  其他丫鬟婆子跟著點頭附和。

  劉彥不再問,蘇司理揮手退去她們, 思說:「莫非那兩個妖物, 只找善蹴鞠之人?」

  「也未可知。」

  高司戶接言:「也許就因貴府之人善蹴鞠,它們才來耍戲。」

  蘇府家人面面相覷。

  劉彥手指茶樹問:「這些茶樹栽種有幾年?」

  蘇司理思量問兄弟:「我記得是前年栽種?」

  其弟說:「兄長記錯了,是去年開春種的,此茶樹栽種沒兩天,麗娘便走了。」

  「好像是如此……」

  說著蘇司理轉顧奉義,不知他問茶樹是何深意。

  劉彥看著中間最特別的茶樹,聊起種茶之道,誇讚蘇府園丁茶種得好,問他:「家中幾個園丁?可否請來一敘?」

  蘇司理說:「我府只有一個園丁,這些茶樹都是他一人種。五日前被妖物皮球踢到嚇死了。」

  劉彥邁步繞一圈茶樹叢,隨口探問:「府中多少人被妖物皮球踢到?那人頭是男是女?」

  蘇司理卻沒細算,家中之事多是兄弟來管。

  其弟上前回答:「約有七八人被妖物皮球踢過,小人也問了,說是女人頭。」

  劉彥君心流光,神思明亮,停步道:「以小生所見,貴府茶園陰氣頗重,土地也異常肥沃。」

  「中間那株茶樹,同是一年栽種,為何枝葉繁茂,高於其他茶樹?」

  此話引起眾人留意,紛紛對比打量奉義所指茶樹及周圍幾株,談論異常之處。

  李通判道:「世才所指茶樹,位於群株中間,平日施肥難以顧及到它,它卻壯過一園兄弟,確實怪異。」

  唐知州說:「異者為奇,怪者為妖。此地怪異,必定有妖,司理何不挖開一看。」

  蘇司理回神,呼來管事點指說:「召集家人,拔除茶樹,挖開此地。」

  管事領喏去叫人。

  不多時十多個家僕、護院帶著鋤頭、麻繩入園。

  他們分成兩股,用麻繩套住茶樹合力拉拽,一株株拔除。

  一會兒功夫就拔出六株茶樹,拔到第七株時,有件瓷東西被樹根翻出來,露出邊角。

  扒出來後是件白瓷枕,蘇府管事擦去泥土,抱給主家、奉義、諸位大人過目。

  見瓷枕白釉黑紋,四邊凸起,中間略凹,枕面勾繪一副《二童子蹴鞠圖》。

  兩個孩童衣衫飄逸,頭梳雙丫髮辮,對腳踢皮球,笑臉開心,形神具備。

  眾人看罷沒覺得有何奇異。

  劉彥盯看少許,點指瓷枕面道:「司理仔細看,可認得枕面蹴鞠二童子?」

  聞他一點撥,蘇司理及周圍人聚目復看瓷枕上的《二童子蹴鞠圖》。

  蘇司理越看越覺得相識,猛地想起『那兩個妖物不正是兩個童子踢皮球?』

  此念一出,他看枕圖上的二童神形更像所見妖物,問自家兄弟:「像嗎?」

  其弟臉皮發緊,點點頭說:「像!」

  蘇司理又呼來丫鬟婆子認認。

  眾人皆說『圖上二童子與所見妖物相像,就連皮球都一樣』。

  李通判、唐知州等官家此刻也明白了。

  通判道:「司理家中,就是此物作祟?」

  劉彥說:「大概就是此枕圖上蹴鞠童子攪鬧司理府邸。」

  眾人無不稱奇、稱怪,不敢相信一個白瓷枕頭,竟能成精成怪,攪鬧家院害人。

  高司戶請教奉義:「我讀過《道經》,經中說『有智者開竅,有竅者成仙』,妖物也要有智有竅,方能成精成怪。」

  「此枕只是一件器物,如何能夠成精害人?」

  劉彥先不答,與眾人講一篇名為《畫馬》的典故。

  故事很簡單,說的是:

  某生拾到一匹駿馬,能日行千里,不吃草料,不用餵水。後來機緣巧合發現,此馬出自一副《駿馬圖》,乃是畫馬成妖。

  典故講完,劉彥道:「自古有畫師,技法出神入化,筆下能凝靈韻。」

  「此靈韻與神形結合,可賦予繪物『真形』。」

  「真形有道玄,神而明之,形如空殼,故而能吸納天地精氣。」

  「精氣神滿即可成精、成靈。」

  「我見此枕所繪《二童蹴鞠圖》,妙筆靈韻,神形兼備,包含真形。」

  「其成妖之理,與畫馬相同。」

  眾人聞聽或多或少明白些許。

  蘇司理請教道:「此物該如何處置?」

  劉彥眼眸掃過人群外荀娘子,說:「司理若肯割愛,把它予我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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