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入夢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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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兒睡了嗎?」

  「睡了,相公讓我過來陪姐姐說話。」

  ……

  一更天,明月當空。

  金華府,汪家西院廂房,門窗敞開著,油燈明亮,清風徐入。

  一清瘦婦人坐在油燈前刺繡,繡得是『雙鵑花鳥』,身旁站一小娘子,看她做繡工。

  此二女便是汪士禎妻妾。

  婦人是妻室彩衣,小娘子是妾室秀蘭。

  如今家中女眷,就只剩她們兩個。

  偌大的家業,皆被汪生輸光賭淨。

  二女說話之時,東院汪士禎站在月下連連嘆氣。

  這幾日他經常獨自思考,悔恨當初不聽妻言,落得如今下場。

  自打討債的走後,汪生極少去西院見妻子彩衣,皆因心裡愧疚,羞於相見,實在是無顏面對。

  而彩衣自始至終也沒有說埋怨的話,這使他更不好受,徹夜難眠。

  「我若當初戒賭,豈會有今日窘境?」

  「上天可否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汪士禎一聲自問、一聲問天,愁容滿目仰望明月。

  月空之上,數雙明眸正盯看他。

  為首者是荀娘子、高二姐,左右四女伴立,各是萱兒、弦月、阿香、琴玉。

  高二笑道:「書到用時方恨少,散盡家資才悔恨,上天豈沒給你改過機會?是你不知克己,被賭字所控。」

  貂兒說:「他這等人,慾念極大,不到絕境不會悔改。」

  「郎君交代我『把事做全』,其中深意就是『引此人改過向善』。」

  「我思量一計,看能否使他悔過。若能使其改過自新,也算是善功一樁。」

  眾女聽其言,各有心想。

  高二問:「你有何計謀?」

  荀娘子暫不提,率眾女飄身落院道:「見了藍氏再說。」

  說著去往西邊廂房。

  琴玉經過汪士禎身旁,猛地從背後踢一腳,踹他一個踉蹌!

  他回頭看時,不見有人,但恍惚聽見風中有女子笑聲。

  汪士禎猛地驚悚,心說:「莫非有鬼進家?可是我『賣妻還債』惱了鬼神?」

  他心愧又畏懼,跪地磕頭,口中念念有詞,說著悔過之言。

  這時秀蘭從西院回來,見相公跪地對空叩拜,詫異問他『這是何故?』

  汪士禎把剛才被鬼踢說與秀蘭聽,後者心裡存疑。

  兩人回到房中,汪生解衣與她看,見屁股上有個三寸紫青印記,像是鞋印。

  秀蘭不再懷疑,忙取來香火,點燃插在門檻,教相公叩拜。

  ……

  不提這處,卻說西院。

  貂兒眾女來到藍氏廂房門外,只聽屋內嚶嚶抽泣之聲,其聲令人憐憫。

  高二轉對琴玉誇讚:「方才你那一腳踢的甚好,如此良人嫁給那等賭徒,真是美玉入污泥。」

  「貂兒莫賣關子,你到底什麼計謀。」

  其話音隨風傳入廂房。

  籃彩衣哭聲止住,抬眼看窗外,卻不見一人,心思:「莫非有仙家進宅?」

  她不敢出屋,一邊刺繡一邊聽窗外敘話,但聽不到了。

  彩衣暗下疑惑:「是我聽錯了。」

  思量間,有異香隨風吹入。

  鼻子一吸,她頓覺心神舒適,兩眼看東西如霧罩著,睏倦席捲全身,不自覺的關上門窗,躺入床帳就寢。

  睡夢中,她看到窗外有兩位夫人笑顏盯著自己,身後四個丫鬟,各都姿色上佳。

  彩衣夢魂出廂房禮問:「不知仙家從何而來?」

  荀娘子道:「聽說妹妹有難,前來與你解難。」

  彩衣詫異,持禮追問:「未知仙家尊號?奴家何德,蒙受相助?」

  高二引薦道:「此乃奉義妾室,荀娘子。」

  「娘子家中要開繡坊,少個執掌繡坊之人,見妹妹頗為適合,故來此與你解難。」

  彩衣明白她的意思,好奇道:「不知仙家如何與我解難?是要買走奴家?還是幫我家還債?」

  「都不是。」

  荀娘子笑道:「我若只是買你回去,郎君會責怪我辦事不全。如此又耗費我家錢財。」

  「我欲設計,使你家相公改過自新,讓他贏回家資,抵消外債。」

  「今日來,先告訴妹妹一聲,讓你心裡有個底。」

  彩衣福至心靈,跪地叩謝一禮,涕淚說:「若能如此,奴家萬死不辭。」

  荀娘子抬手請起,弦月走去把扶。

  高二道:「切記,天機不可泄露,此事不可對他人講。」

  說著,引薦琴玉與她認識:「你記下琴玉面容、名字,明日她便來府上。」

  「我等走時與你留下一百兩,你把銀子給相公,讓他去賭錢。」

  「先給五十兩,讓他去輸,剩下的銀子,等琴玉來府,再拿給他作翻本之用。」

  彩衣把話記下。

  荀娘子落座,與其談論『刺繡』,又試探她的才情,談至四更天才起身作別。

  走時對她說:「你是個難得的奇女子,有天生靈慧,留在此處等同墮入泥淖。」

  「你那幅【雙鵑花鳥】絹繡,我帶回去給母親過目,老夫人看後定會賞識你。」

  「妹妹安心等待,不日你就能脫困。」

  話落,她和眾女散化成煙,飄出夢境。

  沒多久,彩衣夢中甦醒,思慮這場奇夢,轉眸發現油燈還亮著。

  她撩開帳簾下床,持燈找尋自己所繡的【雙娟花鳥】。

  只見一根繡針插在桌上,絹繡不知所蹤,暗說:「難道並非是夢?」

  彩衣拔下繡針,驀然看到一紅布包裹。

  解開後,見裡面有二十錠雪花銀,每錠五兩,正好對應夢中仙家所言『與你留下一百兩……』。

  她以為自己睡夢沒醒,用繡針刺指,直到刺痛鑽心,鮮血流出,方才欣喜湧上心竅,明悟『此乃仙家入夢』。

  她回想著仙家叮囑,從床底搬出一個小木箱,把銀子藏進去。

  五更天明,秀蘭敲開房門,問娘子:「昨夜可有鬼來?」

  彩衣思量,搖頭道:「我在西院不曾遇到鬼,莫非有鬼去東院?」

  秀蘭點頭,把相公屁股上的鞋印告訴娘子。

  彩衣掩口而笑,知道是仙家侍婢踢的,說:「也許是路過的仙家,看著不順眼踢了一腳,你去把相公請來,我有事要說。」

  秀蘭領喏回東院叫相公。

  汪士禎被琴玉踢一腳,早起屁股疼的厲害,走路一瘸一拐的,見娘子心裡更愧疚。

  彩衣搬來凳子請他坐下,說:「秀蘭已將相公私定之事告訴妾身,妾身也知相公處境艱難,才想賣我抵債。妾身對此無恨。」

  「只求相公念在夫妻一場,為我搏一把,看能否贏回家資,還上那筆外債。」

  汪士禎頗為驚訝:「娘子是讓我去賭?可是家裡錢財一空,連這宅邸地契都被債主奪走。」

  「哪裡有錢去賭?」

  彩衣嘆氣,叫上秀蘭,從床底搬出小木箱子,打開說:「妾身還有一百兩保命錢。」

  「相公今日先取五十兩,試試時運如何。」

  「但求老天開眼,幫襯幫襯妾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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