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賜名二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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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用茶。」

  「可是富春玉葉茶?」

  「正是,這玉葉是奴家自己採制的。」

  「沒染肺疾的時候,咳咳,奴家便在富春茶山採茶……」

  ……

  恩謝後,李氏、劉彥歸座說話,小花端來一碗待客清茶。

  沒有精美器皿,茶器只是五文錢一隻的青瓷碗,但茶葉品級不俗,市井難以喝到。

  劉彥端碗觀茶色,小口一品,真是清苦回甘的好茶。

  李氏笑顏看著眼前貴人,心裡說不出的舒適。

  此君給她的感受,似一股爽人的好風,吹人間惡疾,掃內心苦厄。

  暗說:「這大概就是君子吧。」

  「小花,再去給這位兄弟、妹子斟來兩碗。」

  「哎!」

  女兒小花甜身應喏,跑出屋去。

  右邊牆根籮筐內,那五尺糙漢聽得口乾舌燥,不斷的吧唧嘴,兩腿也蹲麻了,額上滿是虛汗。

  這等籮筐之苦,常人難以吃住。

  他卻心無怨,只在想『幼鈴妹子苦盡甘來,造化得貴人幫襯,老爺當真開眼。』

  想著,糙漢動了動足,誰知足麻不聽使喚。

  一動,屁股跌坐,弄得籮筐晃蕩,外面蓋的簸箕歪斜。

  眾目看去,李氏臉面羞臊,暗怪『莊三哥不穩當』,靈機一動笑指道:「那是我家養的豬崽子。」

  「他好亂跑,奴家便用籮筐罩住。」

  說話走去踢一腳暗示。

  只聽裡面傳出小豬叫聲,學的頗有幾分惟妙惟肖。

  萱兒掩口而笑,其鬼眸早已看破籮筐內藏人,悄對公子傳音,說:「李氏偷春。」

  『偷春』二字說的較為含蓄,其實就是指『偷人』。

  『寡婦偷春』在江南乃一種風俗,常有之事。

  只要背著外人,不明目張胆,誰都不會說嘴嚼舌。

  即便是家中婆婆公公,對此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偷春】一詞是周太祖先叫的。

  當年太祖大軍平江南,在潤州遇見有人把寡婦浸豬籠,便命軍師前去解救。

  軍師言:「此乃民俗,那婦人失了德性,不守貞潔,該當如此。」

  太祖不以為然,說:「寡婦守節在於心,不在於欲。」

  「人之欲,乃天賜,禁人慾豈不是強逆天理?」

  「守寡之婦,渡日如酷暑,而天四季輪轉。」

  「既有四季,人亦要有春可享。」

  「今後寡婦可『偷春』。」

  此口諭一出,迅速傳遍江南,家家寡婦捧花迎接太祖之師。

  之後『偷春』也就成了江南民間風俗。

  但僅限於守寡之婦,若是有夫之婦偷人,則屬七出之罪。

  劉彥聽傳音,飲一口清茶,有一些思量。

  少時,李氏紅著耳根歸坐,心裡有點難為情,巧動腦筋問道:「奴家有一事不甚明白,大官人可否指教?」

  「我家長耳公,怎值二十兩紋銀?」

  劉彥看門外說:「此驢非同尋常,身有靈明,知人言,通人性,體碩身長,比同類力大。」

  「故此,其價值高過尋常驢子。」

  「說來,夫人還是它的恩主。」

  李氏眼目驚訝,但想想看,自家長耳公的確不同尋常,追問:「大官人可敢指教,奴家怎有恩於它。」

  劉彥收回目光,反問她:「夫人昨夜可有異夢?可夢見童子拜別?」

  「噫!大官人何以知曉此事?」

  李氏更為驚詫,兩眼陡然轉視。

  劉彥笑了笑說:「是毛驢身中童兒告訴我的,娘子去把他請來,與夫人一見。」

  萱兒領喏出茅屋,小花端兩碗茶進來,好奇顧頭轉看。

  李氏眼目晶亮,重新打量面前貴人:「大官人通鬼神?」

  劉平端茶笑道:「夫人說的也不差。我公子結交廣大,陰間有判官朋友,陽世有仙家朋友,神明也有交情。」

  「鄉野鬼怪陰神,見了我公子,還要作揖哩。」

  李氏聽了站起身,籮筐內糙漢愕然暗道:「這貴人難道是『劉奉義』?」

  劉彥分視書童,平淡說:「鬼神與人一樣,只是比人缺了一些、又多了一些。」

  「天地間精靈、奇異之類不勝數。」

  「比鬼神可怕的,大多還是人。」

  「人也是一類的生靈精怪。」

  李氏聞言,明得幾分道理,慢慢平復心神,看貴人已有不同。

  其時,萱兒回屋交差。

  看她身後好像跟著一矮人,四尺來高,周身一重籠統之精氣,身形若隱若現。

  只看大概,似個孩童。

  李氏分視劉彥,便得心安不怕。

  「阿良拜見先生,拜見夫人!」

  童兒聲音響起,作揖朝二主見禮。

  小花眼眸閃亮,笑著問他:「你是昨夜託夢的小兄弟?」

  童兒回道:「正是小人。」

  李氏接話追問:「你可是驢子成精?大官人說,奴家有恩與你,恩情從何而來?」

  童兒說:「小人不是驢成精,乃是受到老天懲罰,遭報應變成了閹驢。」

  說著,他將前世種種偷盜惡行,及『李氏恩義所在』、『如何轉世投胎變成童子和閹驢』,周細的講述一遍。

  母女聽罷解了疑惑。

  李氏笑道:「真是未曾想到,奴家過去一點善心,得來如此善報。阿良可要改邪歸正,不可再行惡事。」

  童兒拱手領喏:「小人自投胎便已改過,賭誓不再偷竊,只是前世罪孽未消,方才受罰變成閹驢。」

  「小人新主,乃正直君子,是大學之士!」

  「小人此番拜入門,實乃一場大造化!」

  「何敢再作惡,自棄造化?」

  劉平點頭附和:「你能知這些,看來前二世沒有白活。」

  「你知恩報恩,上天看在眼中,故有今日之緣。」

  「為我家奴,可得氣運蔭庇,今後你便老實效命,安心定志。」

  童兒抱拳領喏,跪地叩頭道:「懇請主人賜名。」

  李氏母女笑看貴客大官人。

  劉彥稍思後,說:「你命數奇特,有三生兩世,既然不想再用賊名,我便與你改個名字,叫【二戒】。」

  「此二戒,乃心戒與性戒。」

  「心戒一切惡念,性戒一切邪欲。」

  「修此二戒,不遭無妄之劫。」

  「持此二戒,便是止惡修善。」

  「【戒】要持用,方能見功,功到自有造化。」

  「主人訓教,小人謹記,小人今後便是劉家【二戒毛驢】。」

  童兒歡喜再行叩拜禮,領記所賜名字。

  李氏暗贊貴人學識高,笑道:「今日不勝歡喜,天也快近晌午,大官人就留我家,嘗嘗鄉野之味。可好?」

  「奴家才得一隻山兔、兩隻山雞,用新茶烹煮別有滋味。」

  「村裡有酒家,聞名十里八鄉,大官人或許未曾嘗過。」

  見她有待客之意,劉彥爽言應下,手指籮筐道:「不妨請出那位大哥,小生不會與人傳是非。」

  「大哥再憋下去,怕要壞了腎水。」

  李氏愣神面紅,小花聽了走過去,把籮筐搬起來。

  見一漢子抱著雙膝蹲坐,額頭滿是虛汗,面臊不敢對視。

  童子二戒『噫』聲說:「這麼多年,夫人藏人的手段還在呀!」

  李氏被他氣笑,罵道:「你個長耳賊子,當日不是我救你,怎得這般造化?」

  「今日偏要拿話羞臊我!」

  「活該你當閹驢,不得配母的!」

  二戒哈哈一笑,眾人跟著歡笑,一場尷尬消解。

  漢子雙腿顫抖起身見禮:「小人莊三,見、見過奉義大官人。」

  「奉義?」

  李氏看他又顧劉彥,小心問道:「大官人乃臨安劉奉義?」

  劉彥站起與莊三還禮,笑對李氏點頭,說:「夫人若與莊三哥有情,我願做你倆的媒人。」

  「夫人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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