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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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杜預談了大半晚上,才了解郭家的底細。

  黃初元年,西平羌胡叛亂。

  文帝遣金城太守張就馳援。

  張就三下五除二就平定了叛亂,郭家覺得西平太不安全,動不動就叛亂,本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想法,一部遷徙洛陽。

  當今郭太后被帶入皇宮, 成為當時還是皇子的明帝妾室。

  明帝拋棄毛皇后,扶立郭太后,也是看中了郭家的實力。

  然而西平郭氏中看不中用。

  一門榮寵,但也沒出什麼特殊人才,與司馬氏、王氏不可同日而語。

  只有一個郭遁勉強有些聲名。

  第二日,楊崢早早起床。

  與杜預、劉珩帶著十幾名親衛趕往太守府。

  郭家上百口人出來迎接,連侍女下人都穿著綢緞, 比楊崢這個護羌校尉都體面。

  一直以來都在軍中,與這些世家少有交往。

  郭建避入洛陽, 現在由其族弟郭常主事。

  而他在西平郡中也擔任功曹之職。

  郭遁在郭家是旁支中的旁支,當日伐同攻城才說上話,現在戰亂平息,郭遁也就無足輕重了。

  更何況他人在隴西。

  「久聞楊將軍大名,今日才有緣一見。」郭常四十上下年紀,寬額小眼,說話的時候,眼神上下亂飄。

  「昨日車馬匆忙,天色已晚,今日特來叨擾。」楊崢的一身緋色武官服在周圍綢緞前,有些寒酸。

  「幸見光臨,有失遠迎,楊將軍莫要見怪。」

  「豈敢豈敢。」

  一番場面上的寒暄,楊崢與杜預被迎入府內。

  劉珩與親衛被迎去客舍。

  作為郭家經營十幾年的太守府,奢華不在夏侯玄的雍涼都督府之下。

  亭台樓閣、假山水木,都悉心調磨, 頗具匠心。

  讓楊崢完全感覺不到這是來了西北,還以為在長安或者洛陽大都會。

  賓主對坐, 楊崢不廢話,本來也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今年大戰,隴西遭羌胡劫掠,屯田盡毀,特來向郭功曹求助。」

  郭常小眼珠子一轉,無比大方道:「當初若無將軍奮戰,西都早為賊所破,郭家安能倖免?來人,裝兩百石糧食,送與楊將軍。」

  兩百石糧食,還不夠積石山一天。

  只一個西都,就有七千頃良田被他占了,才拿兩百石出來……

  郭常這是在打發叫花子?

  楊崢盯著郭常的臉,該給的不該給的面子都給了。

  對方卻是這麼個態度。

  見楊崢不說話,郭常苦著臉道:「楊將軍有所不知,今歲羌亂作亂,西都顆粒無收, 我郭家也沒有餘糧了……」

  杜預也看不下去了, 「西都雖然遭了賊亂,但郭遁將軍抄掠臨羌、破羌等地賊眾,收穫良多。」

  郭常小眼珠子一轉,「哎呀,元凱有所不知,郭家家大業大,幾千下人們也要吃喝,郭家也難啊。」

  杜預看了一眼楊崢,楊崢冷笑了兩聲。

  一山終究不容二虎。

  原本想著大家和和氣氣,把事情辦了。

  當初你西平有難,我從隴西支援,現在我有難,你見死不救,這就不合規矩了。

  「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楊崢「騰」的一聲站起,臉上裝出來的客氣一掃而空。

  「楊將軍何必如此?茶都沒喝。」

  楊崢緊緊盯著他,不自覺間,殺氣騰騰,「明日,郭功曹可來我營中喝茶。」

  「哦?」郭常笑容不變,「那就明日再叨擾將軍。」

  「好說!」楊崢連告辭都免了,轉身大踏步離去。

  還不到一炷香,就不歡而散了。

  這年頭就是如此,不動刀子,什麼事都辦不成。

  郭家難道還以為自己是明帝時的郭家嗎?

  楊崢心中冷笑。

  司馬氏、曹爽兩路人打壓郭家,居然還不知道收斂。

  記得差不多這個時候,曹爽就要動手軟禁郭太后了。

  反正自己也是曹爽一夥兒的,該動手就動手。

  劉珩等人臉色也不好,看來也是受了窩囊氣。

  「將軍!」劉珩脖頸脹紅,眼中蒙著血氣。

  「回營!」楊崢喝令一聲。

  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罰酒了。

  回到營中,立即召集眾人。

  「朝廷既然封我為護羌校尉,西北之事,皆由本將作主,張特,你帶一千人馬查封西都城府庫、糧庫、府衙!」

  「遵令!」張特領命而出。

  「周放,你帶五百人,堵住太守府,若有一隻蒼蠅飛出,我拿你是問!」

  「遵令!」

  「其他人,跟某去會一會郭勻!」

  「遵令!」

  沒有糧食,就沒有人口,也不會有積石山。

  那一萬餘胡人奴隸,如何會甘心賣命?

  如今楊崢的護羌校尉是西平的最高長官,有權力動用府庫,以及西平郡所有人馬。

  一炷香功夫,兩千羌賨集結完畢。

  郭勻聽到動靜,也集合人馬,圍住楊崢營寨。

  但人跟人是不同的,軍與軍也是不同的。

  羌營賨營跟隨楊崢多場血戰,早已完成了蛻變。

  而郭勻手下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當初不敢跟羌胡大戰,難道今日就敢跟自己玩命嗎?

  兩千軍出營,盔甲鏗鏘聲宛如山崩。

  士卒心中也憋著一股火氣。

  楊崢披甲持劍,立在陣前,瞬間,楊崢與士卒融為一體。

  一股無形的殺氣沖天而起。

  身邊杜預看向楊崢的眼神忽然有些變化。

  「楊校尉這是作甚!」郭勻眼神複雜道。

  「放肆!你小小一郡都尉,竟敢在本將面前失禮,來人,重打三十軍棍!」

  「遵令!」劉珩帶著十幾名親兵出陣。

  「你……你……」郭勻臉色鐵青。

  什麼叫以勢壓人以大欺小?

  現在就是。

  強龍不壓地頭蛇,但猛龍也要過江!

  「鏘」的一聲,郭勻拔出環首刀。

  周圍親兵也拔刀出鞘。

  劉珩就怕他不玩刀子,當下獰笑道:「好、好!」

  還真有人不要命,挺刀擋在劉珩之前。

  劉珩一刀砸下,那人後退三步,勉強擋住。

  但第二刀、第三刀隨之而來。

  第五刀時,那人的頭顱飛向半空……

  鮮血流了一地。

  「你們要造反嗎?妄動者斬!」楊崢怒吼一聲。

  在場無人敢動。

  這些人很多都是郭家的家奴。

  還不是真正的戰士。

  劉珩一把將郭勻提了起來。

  儘管他手上有刀,此刻卻不敢揮出,完全被劉珩的煞氣嚇破了膽。

  也沒有昨日高高在上的傲態。

  劉珩一把將郭勻扔在地上,被兩名親兵按住,以矛作棍,噼噼啪啪的打起來。

  三十軍棍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

  只不過他畢竟有郡都尉的官職在身,楊崢殺他,上面不好交代,也就留了一命。

  郭勻撕心裂肺的哀嚎也讓在場的郭家家奴士氣一點點消散。

  三千多人包圍楊崢營寨,現在反而感覺被包圍的是他們。

  有些機靈之人,早已悄悄溜走。

  見火候差不多了,楊崢喝令道:「諸軍聽令,持兵刃者,皆斬!」

  「持兵刃者,皆斬!」羌賨士卒齊聲大喝。

  仿佛陣陣雷霆劈在軍營之中。

  劉珩猙獰著臉,提著刀子上前。

  站在他面前的家奴,不由自主的放下兵器。

  接著,兵器乒乒邦邦掉落在地。

  楊崢有翻臉的決心,但郭勻沒有這個膽量,郭家也沒有這個膽量。

  楊崢可以對他們動手,他們敢對楊崢動手嗎?

  這兩邊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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