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 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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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瓘到底要做什麼呢?」孟觀帶著斥候望著谷中的營寨,層層疊疊,互相交錯,從任何一個方向進攻,都會受到其它營寨的交錯攻擊。

  以往只聽說衛瓘有謀算,卻不料軍略上,亦非尋常之人。

  心中對他的忌憚又上升了不少。

  「絕不可放過此人。」孟觀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敵人在養精蓄銳、以靜制動。」龐青喃喃道。

  胡奮留下的三千餘人馬,都是安定胡氏的精銳部曲。

  安定郡與匈奴鮮卑羌胡毗鄰,自是民風剽悍,這支人馬廣泛吸收諸族精銳。

  胡氏家族對進入武威非常看重,不遺餘力的支持。

  這些年抱司馬懿的大腿的人如過江之鯉,安定胡氏能脫穎而出,除了馬屁功夫獨樹一幟,當然還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武力強大。

  別的世家都是以文立族,兼修兵法武藝,安定胡氏子弟,卻以勇武敢戰而聞名。

  部曲父死子繼,叔伯兄弟俱在軍中,一人蒙難,全軍紅眼,不要命的報仇。

  孟觀回頭望望後方的營寨,聚集的流民近兩萬人,更多的流民正在向此地聚集。

  在宣義郎和九野營細作的幫襯下,戰力也在提升,但並非穿起盔甲,提起長刀就是軍隊。

  需要編制、軍紀,以及訓練,很多人還是剛剛放下耒耜的農夫,只有一腔血勇。

  與這三千人的戰力差距非常大。

  幾次大規模的圍堵,不但被衛瓘輕鬆殺出重圍,還折損了不少人馬。

  對士氣的打擊也極大。

  「今夜發動夜襲如何?」孟觀有些信心不足。

  龐青搖搖頭,「這幾次的交鋒已經可以看出衛瓘之謹慎與精明,夜襲恐中其埋伏。」

  「但若是不夜襲,讓他休養兩日,士氣恢復,前幾天的白白犧牲了那麼多弟兄。」白白放過衛瓘,孟觀實在不甘心。

  龐青道:「可行擾敵之計,每個時辰佯攻一次,鼓譟吶喊。」

  「可!」孟觀對這個「師弟」越來越刮目相看,不愧是將軍選中的人。

  能被選入宣義司的都是青營中的佼佼者。

  能成為宣義司司丞,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孟觀還聽到傳言,龐青一直在將軍身邊,被其親自教誨指點。

  西平能享受這種殊榮的人少之又少。

  孟觀都忍不住有些嫉妒。

  當夜,孟觀分出十隊人馬,四面鼓譟吶喊,驚擾敵陣。

  但衛瓘軍也快速做出反應,分出三支步騎,也是火把齊明,鼓譟而進,殺向孟觀大營。

  流民們早已膽寒,望著氣勢洶洶的敵人,自亂陣腳,很多人扔下兵器就跑了。

  等孟觀聚集人馬,準備防守反擊的時候,敵人又退了回去。

  如此反覆,反而讓孟觀與流民們疲憊不堪。

  若不是夜黑,敵人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恐怕一個衝鋒,流民軍就崩潰了。

  天亮的時候,孟觀與龐青都精神疲憊。

  當然,敵人也不好受。

  然而在意志上,流民肯定比不上久經戰陣的胡家部曲。

  「今日到了多少人?」孟觀臉色不是很好。

  以往的對手,要麼是草原上部落首領,要麼是沒有防備的敵人。

  還是第一次遇到衛瓘如此難纏的。

  「婁金狗部三千人,畢月烏部兩千人,觜火猴部三千人正在趕來的路上。」斥候回道。

  另一個斥候匆匆趕來稟報,「衛瓘部拔營了,正在向姑臧城撤退!」

  孟觀有些心浮氣躁起來,「若是讓他退回姑臧,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多人馬?」

  龐青道:「將軍說過,若事不諧,可以放棄。」

  「不行!」孟觀打斷道,「這一次讓他逃了,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時,傳我命令,選拔敢戰敢死之士,我親自率軍衝鋒,務必斬下衛瓘的頭顱!」

  龐青忍不住眉頭一皺。

  但孟觀是此行的主將,又是自己的前輩,當面頂撞,肯定適得其反,只能委婉規勸:「敵軍精銳,我軍烏合,即便能斬殺衛瓘,也是傷亡慘重,將軍曾言以人為本,西平最缺的是人,不如率領這些青壯流民南返,令其家人團聚,亦是大功一件,至於衛瓘,九野營、宣義司日後從長計議,雍涼形勢,假以時日,我軍蒸蒸日上,機會總歸是有的,兄長不妨多等些時日。」

  孟觀有些意動,卻忽然想起在楊崢面前的承諾:事若不成,提頭來見……

  歸根結底,他不想讓楊崢失望。

  「此乃軍令!」孟觀沉聲道。

  龐青只能拱手應命。

  衛瓘軍的撤退無比緩慢,走上三五里,便歇息一兩個時辰,同時派出大量斥候。

  明知三面都是流民軍,卻依舊不慌不忙,仿佛故意等著他們聚集。

  龐青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妙。

  但斥候回報的消息是,方圓五十里內,沒有任何援軍。

  孟觀穿戴盔甲,將環首刀插在腰間,提起一根騎兵用的長矛,翻身上馬,「既有建功立業之心,不可畏首畏尾,當戰則戰!豈可坐視時機白白錯失?」

  鋒利的長矛在夏日閃爍著白芒,如同現在的孟觀一樣鋒銳逼人。

  身後兩百精騎亦同時翻身上馬。

  長刀、長矛、鐵甲,都在夏日下熠熠生輝。

  騎兵們眼中仿佛也氤氳著兩團白光。

  從金城前線帶來的五百親衛營精銳,有百餘人轉成了斥候,剩下的百餘人分散至流民中擔當軍官。

  「此必是衛瓘誘敵之計……」龐青還想最後規勸一次。

  但孟觀決心已定,「誘敵之計,亦能以力破之!」

  龐青心知已經無法再勸了,沉默起來。

  孟觀催動戰馬,緩緩經過龐青身邊,忽然低聲道:「仁佑,若……我有不測之事,你帶他們回家吧……」

  「兄長!」忽然之間,龐青心中湧起巨大的不安。

  孟觀揮動馬韁,大喝了一聲:「駕!」

  「吁——」

  戰馬邁開四蹄向前奔跑。

  與此同時,五千被挑選出來的「敢死之士」,挺著雜亂的刀矛,亂鬨鬨的向前挺進……

  龐青望著孟觀越走越遠的背影,咬牙也翻身上馬,說到底,他也是一個熱血激盪的年輕人。

  既然要戰,那就全力以赴!

  嗚、嗚、嗚——

  號角聲席捲天地,徒增不少肅殺之氣,所有流民軍跟著聲音動了起來。

  也有流民扔下武器,轉身逃跑。

  被斥候快馬追上,一刀斬於馬下,人頭穿在長矛上,往返於眾流民軍之間。

  眾軍皆為之肅然,軍容齊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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