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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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造化之多端兮,播群形於萬類。惟鷦鷯之微禽兮,亦攝生而受氣。育翩翾之陋體,無玄黃以自貴。毛弗施於器用,肉弗登於俎味……」

  鍾會抑揚頓挫的朗誦著一篇賦文。

  鷦鷯在民間被稱為巧婦鳥,棲居於低矮陰濕的灌木叢中,以善築巢而著稱。

  一向不引人注意。

  沒想到居然有人為此寫了一篇《鷦鷯賦》。

  「文采斐然,莫非是都督新作?」蔣斌是荊州士人出身,自然能聽懂。

  鍾會搖搖頭,「此賦乃中書郎張華張茂先所作!」

  「張華?」蔣斌對北國人物並不熟悉。

  「張華,留侯張良的十六世孫,范陽張氏出身,少貧苦,才學過人,為盧欽、劉放、阮籍等人讚賞,後為盧欽推舉,為司馬安國幕僚,占田制就是他與荀勖、裴秀等人商議而出。」鍾邕一五一十介紹道。

  蔣斌道:「能制定占田制,為大才也!」

  「阮籍也評價此人有王佐之才,馮颯大敗,司馬家數十年聲威蕩然無存,當街弒殺皇帝,顏面掃地,不出三五年,司馬家必亡,可惜占田制一出,司馬家的江山也就穩住了,難道冥冥之中天命真在司馬家?」鍾會有些鬱悶道。

  「占田制並非天下無敵,士族豪強壯大,司馬家他日也會大難。」鍾邕被鍾會教導了十幾年,見識自然也有一些。

  「然而那是幾十年之後的事,有這幾十年的時間,司馬家足以一統天下了。」鍾會起身,望著閣外的朗朗乾坤,往日的輕浮忽然消失了,多了一分惆悵,多了一分穩重。

  「聽說楊崢在關西行均田之法!」蔣斌道。

  「販夫走卒能成什麼大事?這天下還是士族說了算!楊崢行此法是自絕於中原士族。」鍾會身為士族,屁股決定腦袋,想法當然也是傳統士族想法,又身處淮北,距離秦國數千里之遙,當然不明所以。

  漢末黃巾就是類似的例子,轟轟烈烈,天下騷動,卻還是被士族豪強輕易平定了。

  「報都督,關西有密信至!」

  剛說到西邊,西邊的動靜就來了。

  鍾會看完楊崢的信後,一臉苦笑:「哎呀,楊興雲這不是害我?」

  「楊崢欲令都督何為?」蔣斌好奇起來。

  明明二人仇深似海,但卻如老友一般,時常書信往來。

  而且鍾會對秦國的關注超過了司馬家和東吳。

  「他讓我吞併淮南,不然將來司馬昭恢復實力,必有毌丘儉諸葛誕之禍。」鍾會倒是沒有隱瞞,也沒必要隱瞞了。

  淮北就這麼一畝三分地,差不多被打造成了鐵桶。

  蔣斌、蔣舒、王含這些人不可能跟司馬家一條心。

  跟司馬家一條心的王濬、王渾早在宛城就被調走了。

  蔣斌神色一動,「他日必有大戰,楊崢此言是也,淮南在後,吳國無法支援,此時不取淮南,他日必被四方合圍!」

  現在不鬧事,以後想鬧都沒機會。

  司馬家打不過秦軍,但打淮南卻是得心應手。

  這幾乎是明牌。

  在洛陽被閒置的鐘毓多次來信,讓他別折騰了,早點自縛回洛陽請罪,爭取晉王的寬大處理。

  鍾會當然嗤之以鼻,他沒興趣回洛陽當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與當年西平的楊崢一樣,他現在也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方向只能是淮南,全據淮水之利,再與東吳結盟,方有一線生機。

  「淮南、石苞……」鍾會揉了揉額頭,當初以十萬大軍換淮北,不失為一條妙計,要田有田,要人有人,蟄伏個三四年,且耕且訓,十萬大軍還不是輕輕鬆鬆?

  但司馬昭轉眼就釜底抽薪,廢除屯田制,人沒了,田也沒了。

  士族豪強更不可能支持他。

  司馬家的聲望也到達頂峰,無可撼動。

  石苞雖是寒門出身,但勤於事務,威德服人,淮南在他治理下,也在漸漸恢復生機。

  而一旦淮南恢復生機,就是淮北鍾會的末日了。

  「取紙筆來!」鍾會轉眼就有了計策。

  寒門出身,註定在中原是個異類。

  鍾會的信不是回給楊崢,而是直接寫給石苞,還是異常高調的送去壽春。

  「以公之才量,中原無出其右,當為卿相也,會聞名久矣,今公居淮南,會居淮北,當長相往來也……」

  信也沒什麼具體內容,無非就是一些吹捧之詞。

  這也是鍾會擅長的。

  而且評價石苞當為卿相的,並不是鍾會,而是郭玄信、趙元儒等名士。

  石苞當年與鄧艾同為車夫,又在長安賣鐵,直到遇到司馬懿,直接平步青雲,擢升為尚書郎,從此飛黃騰達。

  樹大招風,爬的太快,太輕鬆,自然會遭到嫉妒。

  鍾會有一句話沒有說錯,中原是屬於士族的。

  很快,淮南和洛陽同時流傳起一首童謠:宮中大馬幾作驢,大石壓之不得舒。

  賈充在馬車上撫弄著鬍鬚,剛好聽到幾個童子在街邊吟唱。

  前幾天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信。

  信的內容掐頭去尾,只提到淮南淮北、鍾會石苞。

  賈充如同貓兒一樣嗅到了腥味。

  上黨大捷,讓司馬家緩了一口氣,也讓中原士族對司馬家多了幾分信心。

  司馬家離最後的大位還差一小步。

  天下間的對手也就那麼幾家。

  西秦、東吳,以及淮北!

  東吳現在是盟友,打了幾十年了,吃不掉。

  西秦……還是算了,賈充首先就排除了秦國,馮颯慘敗的陰影至今還縈繞在他心中。

  當日與司馬昭在千軍萬馬中逃命的慘狀依舊讓他冷汗直流。

  而主動進攻秦國,在關中開闊地與秦軍鐵騎血戰,即便賈充腦袋被門擠了願意去,司馬昭也不敢去。

  所以,唯一合適的對象就是鍾會。

  司馬家能有今日,還不是靠淮南三戰?

  打關中,兵凶戰危,打淮南,熟門熟路,這幾乎不用選。

  弄死鍾會,也可以出一口惡氣。

  當然,打鐘會是四五年之後的事,但這並不妨礙司馬家把矛頭朝向淮北。

  「石苞!」賈充的手一下一下敲在馬車木窗之上。

  司馬家的功勳,一個鍾會似乎不太夠。

  司馬家養了三代的老狗,天然就是賈充的潛在對手之一……

  而且世子司馬炎跟石苞的幾個兒子關係緊密,石喬為尚書郎、石統為射聲校尉,石浚年紀輕輕,便是名士。

  再回想自己的兒子從子,有些扶不上牆。

  反而是幾個女兒出類拔萃,繼承了他的「優點」,求親之人絡繹不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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