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千乘國的獨斷冢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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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句樞首大人,嚇得徐志穹一哆嗦。

  當初他假扮單忠明時,姜夢雲曾說過同樣的話:「奴家遵命,樞首大人。」

  如今徐志穹用了自己的本相,還戴著一副面具,卻問姜夢雲怎麼能看出他身份?

  徐志穹盯著姜夢雲看了許久。

  姜夢雲明白徐志穹的疑慮,低聲解釋一句道:「奴家見過太多男子,就是不用這雙眼睛,也能分辨出個高低上下,

  此前的單樞首滿身惡臭,奴家聞到那氣息便覺得作嘔,

  而那一夜,奴家見到的樞首大人是人中龍鳳,相望片刻便讓奴家不能自已。

  而今就算大人改了容貌,奴家依舊認得出來。」

  徐志穹低語道:「認得出來,你還敢說出來?」

  姜夢雲低頭道:「奴家藏不住對樞首大人的仰慕,若是認出來,沒有說出來,只怕大人日後絕不會饒過奴家。」

  這倒是讓她說對了,現在說出來,徐志穹真會饒她一命。

  可姜夢雲說她是靠著直覺判斷出來的,徐志穹可不信。

  她有修為麼?

  徐志穹感知不到。

  此前趁著沉維義使用神機眼時,徐志穹也檢查過一眾魅妖,在這些女子身上都看不到修為。

  當然,罪業之童也有限制,四品及以上的修為看不到。

  可如果姜夢雲的修為超過了四品,也不至於在神機司大牢之中受了那麼多苦。

  暫且當她說的是實話,橫豎是自己的弟子,日後再慢慢觀察就是。

  徐志穹讓她也去東廂房等候。

  接下來是二十多個無辜之人,他們都是尋常百姓,卻因一些事由被抓進了神機司。

  有的因為捐稅起了爭執,有的為了生計被迫相抗,也有像武四那位老者,上山採藥,不慎墜落,砸死了一名知府。

  這些人雖說無辜,但和那群女子一樣,已經沒有在千乘國立足的可能,徐志穹問他們有沒有人想做女子,可以去當魅妖,他們都不肯,那也只能留下來判官了。

  除了他們,還有二十多個有罪業,但罪業不深的罪囚。

  這些人處理起來相對複雜些,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狀況。

  比如山賊寧勇偉,他的確殺了不少人,但劫富濟貧的好事也做過不少。

  他之所以被抓到神機司,不是因為犯下的那些命桉,是他毀卻了當地知縣,乃至整個千乘國的一片心意。

  圖奴王前年過生日,千乘為表心意,要求各州各縣都要給圖奴王獻上一份禮物,寧勇偉所在門閂縣,很是上心,特地加征了一成捐稅,為圖奴王用金子打造了一隻七寸多高的凋像。

  寧勇偉把凋像給劫了,熔成了金子,偷偷分給了當地百姓。

  這事圖奴雖然並不在意,但卻打了千乘神君的臉,寧勇偉因此被抓到了神機司。

  其餘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類似的事情,這也就是他們罪行頗多,但罪業不深的原因。

  而且徐志穹還給了他們一次削減罪業的機會。

  昨夜,徐志穹救出了二百多名無辜之人,這二十名罪囚也是出了力的,這是正經的善舉。

  徐志穹從沉維義身上吸了些氣機,到西院點亮了神機眼,讓它探查錄王的動向。

  錄王正在和一群部下議事,倒也沒什麼好看。

  徐志穹則回到正院,開啟罪業之童,看到了眾人的罪業。

  他們的罪業還在兩寸之上,但外觀上發生了變化,顏色有深有淺,有一部分明顯即將脫落。

  徐志穹先在寧勇偉頭上掰下來七分多的犄角,原本兩寸四的罪業,就剩下了一寸七。

  這個算合格了。

  下一個,頭上有兩寸二的罪業,掰下來四分,還剩一寸八,這也合格。

  下一個,頭上罪業兩寸六,掰下來六分,剩兩寸,這也湊合。

  ……

  徐志穹把每個人的罪業拾掇了一遍,最惡劣的情況,也只是在兩寸上下,徐志穹決定將他們都收進判官道。

  接下來還有更難處置的,三十多個不該死的神機士。

  他們有的罪業不深,像沉書良和沉維義父子,本就該有一條生路。

  有人罪業也不算淺。

  姜勝群的罪業五寸上下,包懷洛的罪惡過了三寸,章世鋒的罪業三寸五分……除了沉氏父子這兩位匠人,其他的神機士,無論上卿少卿,還是將軍校尉,沒有一個人罪業在兩寸以下。

  昨晚搭救魅妖,他們也沒參與,想削減罪業也不行。

  把這群人拉進判官道,是要承擔風險的,但徐志穹仔細觀察過,這些人當真還有救,之所以罪業深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神機司特殊的環境和神機司這一特殊的差事造成的。

  斟酌再三,徐志穹決定給他們一次機會。

  姜勝群不認識徐志穹,他也不知道徐志穹就是單忠明。

  他和其他神機士一樣,昨晚本打算和錄王的部下殊死一戰,結果湖裡湖塗被楊武的法陣送到了這座宅院裡。

  進了宅院,眾人遭到陰氣蝕體,動彈不得。

  也就是說,徐志穹救了他們的命,可他們是被強行擄來的。

  聞聽要進判官道,姜勝群喝道:「姜某寧死也不入邪道!」

  徐志穹讚嘆道:「是條好漢,將他拖出去砍了!」

  九品凡塵員吏賀守范,上來拖拽姜勝群。

  姜勝群喊道:「少待,少待,這事情可以商量,你們也不多威逼幾句,這位兄台你輕一點拖拽,你這,你這人……你,你是賀上卿?」

  賀守范還沒來得及趕製面具,且用個黑布蒙著臉。

  而今被姜勝群識破了,且嘆口氣道:「你既是識破我身份,我也不能留你了,兄弟,你痛快上路吧。」

  「且慢,慢一些,我不是怕死,但我是修儒道的,儒家風骨不能斷了,我受了樞首大人不少恩惠,好歹等我把樞首大人救出來再說。」

  賀守范看了看徐志穹,徐志穹輕嘆一聲:「樞首大人怕是救不了了,他已戰死在了神機司。」

  姜勝群仰天長嘆,兩行淚珠自眼角滑落:「樞首大人既是為奸人所害,此仇不報,姜某誓不為人!且容我把仇報了,再來你這廂赴死!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賀守范道:「姜兄弟,是錄王殺了單樞首。」

  姜勝群喝一聲道:「我與錄王不共戴天!」

  賀守范道:「你還想殺了錄王報仇麼?」

  姜勝群道:「此生殺不了錄王,來生也絕不饒他!」

  賀守范一怔:「如此說來,你此生是捨不得死了?」

  徐志穹喝道:「趕緊拖出去砍了!」

  「且慢,且慢!」姜勝群喊道,「我儒家風骨猶在,我風骨,我骨,我,我入你判官道就是了!」

  有姜勝群做了例子,其他神機士爭相效彷,先稍微抵抗片刻,然後再說要為樞首大人報仇,然後表示自己暫時不能死,然後勉為其難加入判官道。

  包懷洛道:「包某也是不怕死的,但樞首大人的仇不能不報!」

  李傑道;「我是樞首大人貼身侍衛,大人的仇沒報,我是不能死的,但是也不能入了邪道!」

  「來世再報仇吧,都拖出去砍了!」徐志穹嫌這套流程太麻煩,決定簡化一下。

  包懷洛和李傑趕緊喊道:「我入道,我入判官道!」

  所有人都答應入道,只剩下沉書良父子失聲痛哭。

  徐志穹道:「你們兩個怎說?」

  沉書良道:「我沉家世代為神機匠人,這家業怎就折在了我手上……」

  徐志穹搖頭道:「不是折在了你手上,是折在了錄王手上,神機司被錄王滅了,你若重回神機司,錄王肯定不饒你,不光不饒你,只怕你一家都難得倖免。」

  沉書良含淚不再作聲,沉維義卻哭的更加悽慘。

  徐志穹道:「你爹都認了,你還哭什麼?」

  沉維義哭道:「樞首大人,樞首大人他……」

  話都說不連貫,沉維義哭的真心實意。

  沉書良哭道:「吾兒是個知情意的人。」

  沉維義確實心疼樞首大人,但這和情誼無關,這是心疼自己的前程,單忠明可給了他不少承諾。

  徐志穹笑道:「難得攀上個登雲梯,這梯子卻又斷了,你們父子,且在判官道好生修行,日後這登雲的梯子還有的是。」

  夏琥道:「把這些人都收到道門之中,合適麼?他們可都是千乘皇帝的爪牙,卻不怕他們走漏了道門的機密?」

  徐志穹笑道:「且看他們有沒有這膽色,他們若是敢把道門的身份透露出去,以他們神君的操行,絕對不會容他們活著,就連他們的家人也活不下去,這點他們心裡清楚。」

  「若是遇到那又痴蠢,又執拗的人呢?」

  徐志穹笑道:「若是有這樣的人,且得咱們親自清理門戶,我當過是非議郎,這事情也不難處置。」

  夏琥點點頭道:「你當過是非議郎,當過索命中郎,而今有了五品修為,卻沒做過一天罰惡長史。」

  五品?

  就連娘子都不知道我有了四品修為。

  我已經是四品判官,卻也沒做過賞善大夫,至今還住在中郎院裡。

  徐志穹的待遇似乎總比修為低了不少。

  夏琥輕嘆一聲:「而今在千乘國,你又算什麼身份?要修建個罰惡司,做罰惡長史麼?」

  徐志穹點點頭:「罰惡司是要修的,賞善司也要修,還要修一座冢宰府。」

  夏琥笑道:「冢宰府有什麼用處?千乘國又沒有冢宰。」

  「有!」徐志穹起身道,「自今日起,我便是千乘國的獨斷冢宰!」

  夏琥愣了許久;「這,這卻要看修為吧……」

  徐志穹摸了摸夏琥的桃子:「卻不想做冢宰夫人麼?」

  諸事準備停當,一百多人跪在院子當中,等著入判官道。

  徐志穹喝一聲道:「都給我站起來,入了判官道,膝蓋是直的!」

  眾人還在猶豫,徐志穹拔出短刀:「誰再要跪著,當即把他膝蓋骨剜了!」

  眾人紛紛站了起來。

  徐志穹走在院子中央,高聲喊道:「裁決判官道,主公道,主正道,生殺裁決,全憑善惡天理,無論威逼利誘,哪怕刀山火海,此心永生不改,此志至死不渝,記下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徐志穹衝著姜勝群道:「記下了麼!」

  姜勝群神情略微茫然:「那,那什麼,什麼天理來著,你說太多,我記不了那麼全……」

  徐志穹點頭道:「給我打!」

  賀守范拿起棍子,噼頭蓋臉一頓毒打。

  姜勝群咬咬牙,若不是我被陰氣蝕體,豈容你這般欺侮我:「不要打!你再說一遍,我肯定能記下!」

  徐志穹又對著眾人一字一句重複一遍入道誓詞,待眾人都記下了,夏琥讓每人吞了一顆金豆子。

  等走到老漢武四身邊,發現武四早已睡熟了。

  夏琥對徐志穹道:「這老人家,還收麼?」

  武四看樣子已經年近八十,這年紀,徐志穹原本是不想收的。

  可不收他,只能殺了他,不然還能讓他去哪?

  罷了,餵他一粒金豆子吧。

  徐志穹掰開武四的嘴,把一粒豆子塞了進去。

  又給他餵了些水,把豆子順了下去。

  入道的事情做完,徐志穹讓夏琥給他們講一些道門的規矩。

  一下子出現這麼多土生土長的判官,徐志穹正要去看看神機眼的反應,忽見老漢武四坐了起來:「你們給我吃了什麼?」

  徐志穹一怔,發現這老漢說話中氣十足,身板很是硬朗。

  姜夢雲似乎認得那老漢,上前低聲說道:「吃就吃了吧,已然如此。」

  「什麼叫吃就吃了!」武四一臉懊惱,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徐志穹忽然聽到一陣笑聲:「嘿嘿嘿嘿,這事情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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