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捐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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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

  中年官員一臉無奈的目送老者離開,這時才看到了寧復等人。

  「吳主薄,他們是來捐錢做善事的!」

  帶路的小吏立刻介紹道。

  「快快請進!」

  果然錢能通神,這位吳主薄聽到對方是來捐錢的,當即十分熱情的請寧復他們進房間。

  「不知兩位想捐多少?」

  剛一進房間,吳主薄就急不可耐的問道。

  「在下做生意賺了些錢,與其捐給寺院,不如捐給福田院做些實事,所以就先捐兩百石糧食吧!」

  寧復一出手就十分豪闊。

  同來的瘦小少年卻一臉懵逼,他們明明是來看福田院是否有貪贓枉法的情況,怎麼忽然變成捐錢了?

  吳主薄這時兩眼放光,一把抓住寧復的手腕興奮的道:「小兄弟真是大善人啊!」

  兩百石糧食可不算少,足夠整個福田院吃上幾個月了。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不過……」

  寧復說到這裡,忽然意味深長的看了吳主薄一眼。

  「不過在下是為做善事而來,希望每一粒糧食都用在實處,所以……」

  寧復的話沒有說完,不過吳主薄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見吳主薄當即站起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抱下一堆帳薄道:「小兄弟大可放心,每位善人捐贈的每一筆款項,吳某這裡都有記錄,您現在就可以查看!」

  吳主薄說著把帳薄放在寧復面前。

  寧復客氣了一下,隨後還真的打開翻看了一下。

  這時少年才終於明白寧復捐錢的用心,當即也滿心的佩服,伸長脖子一同觀看這些帳薄。

  帳薄上的記錄的確十分詳細,每一筆捐款的進出,都有詳細的時間和用途。

  寧復大概的看了一下,結果這才驚奇的發現,福田院最大的支出竟然不是吃飯,而是看病。

  仔細一想也正常,福田院裡十人九病,無論哪個時代,看病都是很貴的,所以看病的花銷如此之大也就不奇怪了。

  「小兄弟,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分批把糧食送來,並且派人監督施粥,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吳主薄似乎怕寧復還不放心,於是再次提議道。

  「不必了,我相信吳主薄!」

  寧復放下帳薄。

  「福田院養著這麼多老弱病殘之人,吳主薄真是不容易啊!」

  「小兄弟客氣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吳某身為官員,自當為陛下分憂!」

  吳主薄聽到寧復的誇獎也十分謙虛的道。

  瘦小少年這時翻著另一本帳薄,心中暗自嘀咕,難道自己真的冤枉福田院的官吏了?

  雖然帳薄可以作假,但帳薄上的第一筆帳目都很清楚,時間、地點、用途都有,只要派人一查就能辯明真偽,對方如果造假,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

  「吳主薄,剛才我聽您與那個老者說什麼價錢、茶葉的,難道是做什麼生意?」

  寧復這時忽然又問道。

  「這個……」

  吳主薄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瞞吳主薄,在下也是生意人,如果真是生意上的問題,說不定在下能幫上一點忙。」

  寧復倒也不是信口開河,他現在的確算是半個生意人。

  聽到寧復的話,吳主薄終於露出心動的表情。

  「罷了,說出來也有些難堪,我們東福田院名下有幾座茶園,這也是我們的主要收入,可是今年氣候異常……」

  原來今年天氣溫暖,上元節那天就下了幾場春雨,導致植物過早萌發,茶園也不例外。

  如此一來,茶葉就必須提前採收,然後賣給制茶作坊。

  以往都是三月初才開始收茶,現在提前了將近一個月。

  制茶作坊卻不願意提前收茶,要收也可以,必須把價格壓到極低。

  剛才那個老者就是有名的制茶商人,京城最大的制茶作坊就是他開的。

  「等一下,你們福田院不是朝廷撥款嗎,怎麼還經營茶園?」

  與寧復同來的少年忽然打斷吳主薄問道。

  「小兄弟有所不知,所謂福田,就是指可生福德之田,朝廷的撥款有限,我們主要收入還是靠著名下的福田。」

  吳主薄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可惜我們名下的福田並不多,光靠種糧食根本養活不了太多的人,所以只能經營茶園、花圃,夏秋之際還會種菜販賣,可就算是這樣,每到用錢還是捉襟見肘啊!」

  少年聽後默然無語,寧復則十分理解的點了點頭。

  糧食的價格太低,所以福田院只能種植價格更高的經濟作物,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

  「吳主薄,茶葉提前採摘,制茶作坊為什麼不願意收呢?」

  寧復忽然又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

  「小兄弟有所不知,制茶的工藝繁瑣,從茶葉採摘到製成茶餅,足足有七道工序,而且制茶還要配合節氣,否則會影響到茶葉的品質,所以他們才不願意提前收茶。」

  吳主薄再次解釋道。

  寧復恍然,北宋這個時期,喝的茶葉都是茶餅。

  茶餅的製作極其複雜,據陸羽的《茶經》記載,分別有采、蒸、搗、拍、焙、穿、封七道工序,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

  「那現在已經開始採茶了嗎?」

  寧復再次向吳主薄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茶葉發芽後長勢極快,也就這三五天的時間了。」

  吳主薄說到最後也露出苦惱的表情。

  茶葉採摘早了不行,晚了更不行,每年他都為賣茶葉的事而苦惱。

  「這樣吧,我回去打聽一下,如果有賣茶葉的路子,到時再來找您!」

  寧復這時站起來道。

  「那就麻煩小兄弟了,不知你怎麼稱呼,還有那個糧食……」

  吳主薄也站了起來,不過他對寧復幫忙賣茶的事並不抱什麼的希望。

  「在下寧復,糧食我會讓人採購後一併送來!」

  「可是那位獨占鰲頭的寧小郎君!」

  吳主薄聽到寧復的名字也大吃一驚,寧復獨占鰲頭的事早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正是!」

  寧復點頭。

  「失敬失敬,剛才吳某招待不周,望小郎君不要怪罪!」

  吳主薄當即站起來行禮道,他只是個從九品的小主薄,說是官,其實也只比小吏強一些,遠無法與寧復這樣的大才子相比。

  寧復也急忙客氣了幾句,隨後又提出在福田院看一看的要求。

  吳主薄答應的十分坦蕩,讓寧復儘管去看,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他。

  告別了吳主薄,寧復與瘦小少年並肩走在福田院中。

  剛才他們只是走馬觀花,現在終於有機會仔細的看了一下整個福田院中的情況。

  說實話,福田院裡有不少可憐之人。

  比如一個男人沒有了雙腿,只能用雙手走路。

  一個老人生了重病,全身潰爛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一個孩子沒有眼睛,睜著空洞的雙眼卻看不到一絲光明。

  而且這裡的條件也很差,一個房間住上七八個,甚至是十幾個人。

  每天也只有兩頓稀粥,許多人都是面帶菜色。

  寧復和福田院的這些人聊了一下,意外發現吳主薄的口碑相當不錯。

  福田院的條件雖然很差,但吳主薄已經盡力了。

  這些孤苦無依的人,在這裡至少有口飯吃,有個房子遮風擋雨,相比於外面那些想進卻進不來的人,他們已經算是幸運了。

  「我錯了,這個吳主薄如此坦蕩,我之前冤枉他了。」

  少年沉默好一會兒,終於一臉慚愧的道。

  寧復卻是微微一笑:「認識你這麼久,還沒有請教你怎麼稱呼?」

  少年猶豫了一下,這才回答道:「我姓崔名傭,京城人士,比你年長兩歲。」

  「你比我大?」

  寧復驚訝的看向崔傭,對方比他矮上一頭,寧復一直以為對方比自己還小。

  「我只是從小身體不好,所以才顯得小了些!」

  崔傭很不喜歡寧復的眼神,當即不服氣的道。

  「好吧,崔兄你對福田院的事如何看?」

  寧復沒再糾結年齡的事,再次向對方問道。

  「天下孤苦之人實在太多了,福田院入不敷出,只能讓朝廷增加撥款!」

  崔傭十分果決的回答道。

  「福田院就是個無底洞,朝廷撥款再多,也只能解決一時,卻無法根治福田院的問題。」

  寧復卻搖頭道。

  「聽寧兄的意思,你有根治福田院的辦法?」

  崔傭驚訝的看向寧復問道。

  「我還沒有想好。」

  寧復搖頭,這讓崔傭也大失所望。

  天色不早了,寧復他們離開了福田院。

  路上寧復和崔傭告辭,獨自一人回家。

  在路過一家茶店時,寧復邁步走了進去,然後買了塊茶餅。

  巴掌大的一塊,竟然要價一貫,和香皂一個價,真夠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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