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過秦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到青年的話,紗幔之後的許負雙眼一亮,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潔白晶瑩的牙齒。

  「兩百金。」

  她空靈悠遠的聲音從紗幔中傳出,驚得青年睜大雙眼,握緊雙拳。

  「兩百金,怎麼不去搶!」

  許負不緊不慢的說道:「你若不願, 那就算了。」

  青年無奈,取下腰間美玉:「這是我父王生前配飾,價值在兩百金以上,我先行抵押與你,過些時日還是要贖回來的。」

  一名侍女走過,行禮後接過玉佩, 重新回到紗幔之後。

  許負眉開眼笑的抓著玉佩,但還是保持著空靈幽遠的嗓音:「河東安邑,有女薄氏,當為天子之母!」

  青年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安邑薄氏女,生下的兒子會成為天子?」

  許負螓首微點:「然也。」

  青年再次詢問:「我若是娶了薄氏女,就會成為天子之父?」

  紗幔中,空靈幽遠的裊裊傳來:「天機不可泄露……」

  青年沉默良久,正要起身離去之際,突然再次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希望你能解答。」

  許負問道:「可與命相有關?」

  青年搖頭:「無關。」

  許負言簡意賅的說道:「十金。」

  青年無奈笑笑,他來之前就聽聞許負『死要錢』的名聲,於是點頭說道:「可以,贖玉佩之時一併給。」

  許負喜笑顏開:「問吧。」

  青年嘴角略微揚起:「我想問的是,你要這麼多的錢作甚?別用需要做法規避天譴這樣的鬼話糊弄我!」

  許負鼓了股腮幫子,似喜似嗔:「我家並不富裕, 所以我要為自己多攢一些嫁妝, 這樣將來夫婿即便敗家,也可以多敗些年,不至於雙雙流落街頭……」

  青年一愣,朗聲大笑離去。

  少頃,門外閃入一個黑影,正是溫邑縣令許望。

  他看了看將馬蹄金壘成長城的許負,有些擔憂的說道:「女兒啊,你最近是不是要價太過了……這幫傢伙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要是……」

  許負抬起頭,臉色不悲不喜:「怎麼,擔心我算的不准?」

  許望點頭說道:「人生際遇無常,即便是祖師爺死而復生,也不能算盡人生,萬一有所紕漏……」

  許負呲笑一聲:

  「沒有萬一。以今日魏豹為例,他父母早亡是實情,他今日前來,身邊除兩名護衛外,再無他人,也就是說他身邊沒有可以信任的門客,我說他沒有朋友也是沒錯……」

  她停頓了一下:「至於封王和壽短早夭……呵呵,自陳王起事以來,可有任何一個王,活過兩年以上?」

  許望點點頭,再次問道:「那薄氏女為天子母呢?」

  許負嘟著嘴:「要不是爹爹收了人家一百五十金,我能這麼說嗎?而且,想要成為天子,至少要成年吧!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二十年之後再說!」

  …………

  武關。

  城關向北百丈之處,矗立著武關守將的居所。

  曲徑通幽,翠竹掩映的廊道盡頭,是一間淡雅的書房。

  此刻,武關守將利蒼一臉震驚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酈食其。

  利蒼嘴唇微微哆嗦:「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酈食其在他面前坐定,風輕雲淡:「你猜。」

  利蒼壓低了聲音:「現在是什麼時候啊,你居然敢跑到我這裡來?不要命了?」

  酈食其自信滿滿說道:「你我陳留一見,傾蓋如故,我不相信你會出賣我。」

  利蒼微笑搖頭:「沒想到被你看穿了……不過你要是來當說客,就趁早免開尊口。」

  酈食其淡淡一笑:「有酒嗎?」

  利蒼重重點頭:「管夠!」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不過今天我就不能陪君一醉了……」

  看到酈食其滿臉疑惑,他接著說道:「我家夫人懷孕了,聞不得酒氣……不怕你笑話,我已經好幾個月滴酒未進了……」

  酈食其放生笑道:「伉儷情深,何笑之有?」

  利蒼小聲嘟囔:「還說不笑,你就沒停過……」

  他轉身打開房門,叫過一個丫鬟:「讓廚下備些酒肉送來……別看我,我不喝,這是招待客人用的,還有,給夫人說一聲,我晚上就不過去了,讓她少吃些瓜……」

  …………

  入夜,精舍內一燈如豆。

  酈食其和利蒼對坐燈下,二人臉色陀紅,很明顯都喝了不少。

  利蒼低著頭,醉醺醺的在絮叨著自己夫人自從成婚之後,原來的溫柔賢淑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刁蠻任性,讓他每日苦不堪言……

  酈食其附和的說道:「那你何不休妻再娶?」

  利蒼突然用高八度的聲音說道:「我家夫人那麼好的女子,提著燈籠都找不到,你讓我休妻,你安得什麼心?」

  酈食其滿臉不屑:「那你就受著吧!真他嗎賤!he`tui!」

  利蒼抹抹臉,醉態可掬的說道:「我知道,你還是想要勸說我投降楚軍,現如今這局勢,即便是關里任何大部分戍卒,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可我有我的難處,我的父母兄弟,我夫人的父母兄弟,都在咸陽城,我若是投降楚軍,兩家人都活不長!」

  酈食其微微頷首,雖然一臉醉意,但雙眼卻炯炯有神,很明顯,他在裝醉。

  畢竟,他可是那個酒精考驗的高陽酒徒!

  酈食其拉著衣領扇扇風,狀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若是戰死,秦國應該就不會再追究你的家人了吧?」

  利蒼下意識點點頭,但旋即猛然抬頭,酒意稍減:「我若戰死?我為什麼要戰死?我死了,我家夫人可怎麼辦?」

  酈食其笑著搖搖頭:「沒說讓你真死。比如城破之後,你和夫人以及僮僕丫鬟,躲在一個安全角落,然後一把火將守將府點了,這樣對外宣稱城破後不願受辱,自焚而亡……」

  利蒼遲疑的說道:「那,那我今後不就只能隱姓埋名了……」

  「笨!」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酈食其抬頭向門口望去,見到的是一個身懷六甲,眉眼如畫的少婦。

  「夫、夫人……」利蒼猛然一個激靈,酒意全醒:「你,你聽我狡辯……不,是解釋……」

  少婦翻個白眼,徑直看向酈食其:「兄長的意思,是讓我二人假死,瞞過朝廷,然後將來再說自己僥倖未死……」

  酈食其點點頭:「正是這個道理!還是弟妹聰穎!」

  少婦淡淡一笑,冷冷說道:「兄長少恭維我,你哄騙我家良人陪你喝酒的事情,咱們等下再算!」

  …………

  武關城下,戰鼓隆隆,甲士如雲。

  劉邦身穿紅色戰甲,站在一輛駟馬拉的戰車上,手扶楚軍戰旗,看上去威風凜凜。

  遠處,醉眼朦朧的酈食其蹣跚而來:「幸不辱命!」

  劉邦微微頷首,將他拉上戰車,等下參乘共入武關。

  在楚軍最前,曹參佩劍著甲,頭戴羽冠,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士兵拉扯著投石機。

  因為道路狹窄,再加上時間很緊,故而楚軍使用的投石機,還是秦軍慣用的人力拉拽投石機,而不是劉盈設計,或者說是剽竊的回回炮,也就是重力投石機。

  嗯,這一時期已經有投石機了,據說發明者是昔日越國名臣范蠡。

  簡單粗暴,全憑人力,沒有什麼準頭可言,但只要數量足夠多,發射出的石頭總能砸到人!

  城關上,一名身穿齊膝長襦,外披帶彩色背帶和彩色花邊的前胸甲,下穿長絝,足登翹尖履,頭戴雙版長冠,做軍吏打扮的秦軍校尉,宛如一隻熱鍋上的螞蟻般團團亂轉。

  楚軍已經準備攻城了,但自家將軍卻宿醉未醒,而沒有他的兵符印信,就無法調動城關之後的駐軍!

  要不是這裡走不開,秦軍校尉就想要衝進守將府,手刃利蒼泄憤!

  他刷的一下抽出長劍,為身邊士兵鼓勁。

  唯一讓他感到慶幸的點,就是今天在城牆上輪值的士兵,全都是咸陽城周邊的良家子,這些人的祖輩,大多能上述到商君變法時期,第一批從奴隸轉為國人的爵戶。

  百多年來,他們祖祖輩輩只知耕戰二字,在沙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對秦國的忠誠無可挑剔!

  秦軍校尉拔劍高呼:「秦國萬年!殺!」

  城牆上士兵紛紛回應:「殺!殺!殺!」

  這一刻,他們血脈僨張,為了秦國,為了祖輩的榮耀!

  死戰!

  城牆下,曹參滿臉不屑,他刷的抽出寶劍:「放!」

  伴隨著一陣響亮的口號聲,那些固定在秦軍強弩射程之外的投石機,陸陸續續拋出漫天石塊,越過頂點後急速下墜,噼里啪啦的打在武關城頭。

  但,只是看起來很壯觀,實際的殺傷效果並不理想。

  這一時期的城牆,因為受到投石器的威脅,建造的時候講究高而薄,儘量減少被石頭砸在城牆上站人的地方,受到石頭彈動的殺傷。

  至於城牆被砸塌?

  嗯,實心夯土城牆基本不考慮這個問題,畢竟人力拉動的投石機,力量有限,不足以發射巨石。

  而且城牆的薄是一個相對概念,只是和後來火炮盛行的年代相比,看上去有些薄,不過最窄處,也有四五米那麼寬。

  女牆之後,秦軍校尉開始嘲諷:

  「哈哈,你們就這點本事,我能守著這段城牆直到老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