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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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中,咸陽城。

  昔日沖天的大火已經熄滅,那富麗堂皇,不知耗費了多少民脂民膏,傾注了多少能工巧匠畢生心血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一地的殘磚碎瓦。

  夏日燥熱的風吹動之下,瓦礫之間,荒草之中,不時能看到皚皚白骨。

  不過在咸陽城外圍,已經能夠看到許多臨時搭建的窩棚。

  這些是那些故土難離的秦人,重新建起的新的家園。

  此刻,他們如同往常那樣,出門前往廢墟之中,尋覓一切可能被自己利用的資源。

  斯人已逝,繁華落幕,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怨憤,也只能將之埋在心中,無論如何,生活還在繼續。

  突然之間,咸陽城北方,煙塵大起,似乎有千軍萬馬正在快速行軍。

  他們愣住,面面相覷,瑟瑟發抖,前幾天的時候,司馬欣任命的內史司馬保和章邯麾下的趙賁,率軍路過這裡向北方匆匆而去。

  當然了,趙賁雖然行色匆匆,但卻沒有忘了趁機劫掠一把……

  現如今,這樣的局面還要重演嗎?

  人群之中,有人放聲嚎啕大哭:「蒼天呀,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們啊……」

  他們開始後悔,早知道當日漢王劉邦入蜀的時候,他們也跟隨著一同前去就好,如果那樣,也許就不會遭受現在這種悲慘的命運了吧!

  只是他們還沒有嚎啕多久,一些眼神比較好的人開始又哭又笑的手舞足蹈。

  「瘋了,他們一定是瘋了……」

  嚎啕中的人愣住,只是越發的悲從中來。

  不過片刻之後,他們也跟著又哭又笑的載歌載舞起來。

  遠處台塬之上,一面面赤紅如血的戰旗迎風飄揚。

  這是漢軍的旗幟,這是漢王的旗幟。

  他們的王,回來了!

  獵獵戰旗之下,劉邦站在車上,手扶旗杆,耳邊聽著遠處呼喊著大王的聲音,心中豪情頓生。

  嗟乎,大丈夫當如此矣!

  只是當他看到遠處的殘磚碎瓦時,好心情蕩然無存,開始用沛泗方言,以項羽為中心,十八代為範圍,依次問候起跟項羽有親戚關係的女性親屬。

  一旁的曹參也搖頭嘆息道:

  「以我之見,還是給咸陽城改個名字吧,省的聽起來傷心……看,那個房梁沒被燒塌的離宮,好像就是我當日很喜歡的那一座……」

  劉邦回看他一眼:「不叫咸陽城,叫什麼?」

  曹參指了指遠處正在狂歡的百姓:「你看,他們已經在廢墟之上重新開始建城,不如就將咸陽城的名字,改為新城好了。」

  劉邦想了一會,讚嘆道:「好主意!一座嶄新之城,一個嶄新之國!」

  曹參突然促狹一笑:「那乾脆,將旗子上的『漢』字,也改為『新』字好了,新國新王新氣象……」

  「去!」劉邦用肩膀頂了他一下,放聲大笑。

  不知不覺間,他和曹參之間的感情變得稍微好了一些,嗯,只是好了一點點。

  …………

  關中,藍田縣。

  通向武關的道路上,呂澤大營中新搭建的帳篷,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個不停。

  呂澤已經在這裡頓兵許久了,並非是他不願意繼續向南進攻,而是在和司馬欣的軍隊短暫交手之後,他發現自己這邊傷亡過大,於是轉進攻為防禦,堅守不出。

  這主要是兵員素質的差距。

  司馬欣派來死守藍田的,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兵,這些人的戰力,是呂澤手下的郡縣戍卒所不能比擬的。

  而對面司馬欣的軍隊,也同樣是堅守不出。

  畢竟,當呂澤的軍隊遮蔽了秦嶺之後,他們的探子就寸步難行,也就無法得知呂澤身後究竟還有多少軍隊。

  萬一被敵人誘敵深入,聚而殲之就不好了。

  況且,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死守藍田,不放呂澤一兵一卒入關中,至於出城作戰,則不再命令之中。

  這天中午,三四隻灰色的鴿子閃電一般划過碧藍如洗的天空,精準的降落在了呂澤的帥帳之外。

  呂釋之狂奔而出,用腰囊中的碎米將鴿子騙到手中,解下了它們腳上的鐵環。

  帥帳中,呂澤接過布條,挑了挑眉。

  「嗯?妹婿他們動作好快,已經到了咸陽城北了……」

  呂釋之搶過:「是嗎?他們準備在明天黎明的時候進攻藍田,想要我們今晚騷擾一下敵軍……」

  呂澤眯了眯眼睛,對於呂釋之的沒大沒小,他準備秋後算帳。

  呂釋之渾然不覺的放下手中布條,嘆息一聲說道:「好久沒見了,只可惜那小傢伙沒跟著姊夫一起來……」

  呂澤笑著說道:「我記得在宛縣的時候,你不是勒令劉盈不准靠近你三尺之地嗎?」

  呂釋之翻了個白眼:「此一時彼一時!再說了,你就不想劉盈劉樂,不想阿姊?」

  呂澤笑而不語,作為長兄,即便心中再是思念,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

  …………

  渭水之南,上林苑,長池。

  這是一座東西二百里,南北三十里的巨大人工湖,劉邦率領三萬主力漢軍,就駐紮在湖邊修整,準備度過一天中最為炎熱的時候。

  不過儘管此時正是伏天,酷暑炎炎,但湖邊卻涼風習習,讓急行軍了半日的漢軍士兵疲倦之感盡去,若不是軍令嚴苛,只怕他們會立刻跳進湖中玩耍。

  中軍幕府中,曹參樊噲夏侯嬰圍著劉邦而坐。

  韓信留在好畤操練軍隊,派遣周勃酈商等人分別進攻雍國各地,所以藍田這一戰,就又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不過劉邦在來之前,特意挑選了一些當日在壤鄉的降兵,這些人都是司馬欣臨時徵調的良家子,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聽從司馬欣的號令。

  如此一來,有了這些熟知塞國軍隊的降兵,黎明時分發起突襲的時候,就可以儘可能的靠近藍田一線的敵軍。

  暮色漸漸降臨,帥帳中的劉邦等人也逐步制定了詳細的計劃,他們再次反覆推演,發現確實是萬無一失。

  其實如果按照他們往常的習慣,哪裡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通常都是簡單看看敵人布置,然後曹參周勃分別指揮左右二軍,劉邦位於中軍,指揮著樊噲衝鋒,簡單粗暴!

  但現在不同,自從韓信運籌帷幄的打贏了幾次之後,漢軍中不光是他們,幾乎是所有的將領,都覺得從前那種一擁而上的打法,屬實是拉了跨了……

  所以,為了證明自己,很多時候不需要別人多說,曹參周勃他們就會如韓信那樣,反覆派出偵騎刺探情報,儘可能制定一個靠譜的作戰計劃。

  所謂近朱者赤,大抵就是這樣。

  只是當飢腸轆轆的劉邦他們開始吃飯的時候,派出去偵查的陳豨匆匆跑進來,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怪異。

  劉邦吸溜著麵條抬起頭:「怎麼了?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陳豨遲疑著說道:「我回營的路上,見到了藍田守將的使者,此刻他就在帳外……」

  「噗……」

  樊噲一口麵條噴了出去,心中產生了一個自己有些接受無能的念頭。

  一旁的曹參也愣愣的問道:「他,不會是來議和的吧……」

  陳豨點點頭,滿臉的哭笑不得。

  你想投降你早說啊,他帶領軍中斥候,頂著大太陽繞著藍田跑了幾個來回,臉都快曬禿嚕皮了……

  劉邦放下手中和臉那麼大的海碗,咧著嘴說道:「這是好事啊,怎麼都是這種表情?」

  曹參狂翻白眼,在心中咒罵:好個屁,為了做一個進攻計劃,乃公頭髮都白了一小撮!

  劉邦想了想,把臉上的食物殘渣擦乾淨:「讓他進來!」

  少頃,使者走入,雙手合攏團團而拜。

  劉邦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快,給先生賜座。」

  等到使者坐下,再次對他表示感謝之後,他立刻詢問道:「不知先生此來,有何教我?」

  使者拱手說道:「教談不上,只是《書》中曾言,爾無忿疾於頑,無求備於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

  他東拉西扯的說了好大一會,只聽得樊噲兩眼發直,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就說你來干甚?」

  使者愣了一下,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只要漢軍承諾不傷害吾等性命,我軍願向漢軍投降。」

  劉邦詢問道:「先生是代表藍田駐軍,還是塞王司馬欣?」

  他想問清楚對方究竟是何來頭,以此估量著該給予對方什麼樣的好處。

  使者一臉苦笑:「自然是藍田駐軍。」

  劉邦追問:「守軍共有多少?」

  使者回答道:「我軍分左右二將軍,各自領兵一萬,駐守藍田至灞水一線。」

  劉邦笑吟吟的說道:

  「我之前曾承諾過,凡是率領一萬人,或是一郡歸降的,封萬戶侯!看來,如今是要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使者長揖及地:「謝我王!」

  …………

  入夜之後,送別了急於返回報信的使者,劉邦活動著身體,慢慢走回帥帳。

  全軍雖然保持戰備,但明天一早,卻是去藍田受降。

  只是當他陷入睡夢的時候,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遺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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