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劉盈:乖,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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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

  劉盈扯著他那遺傳自呂雉的五音不全的嗓子,騎在馬背上放聲歌唱,讓身邊的劉邦眉頭緊鎖,握著馬鞭的大手蠢蠢欲動。

  想讓乃公死就直說,沒必要這麼折磨!

  劉盈哪裡管他的想法,只是不停開開心心的歌曲串燒。

  一天前劉敬從匈奴人那裡回來,帶來了他和冒頓會談的結果。

  劉盈漫天開價,冒頓照單全收……

  當然了,條約的內容並不過分。

  比如沒有聽著劉邦的話,糾纏北地三郡的歸屬,只是標註了一下雁門郡附近的邊界,將嚴格按照秦國在時繪製的輿圖而定。

  這一點冒頓自然能夠接受。

  反正他已經基本上被從雁門郡趕了出去,而且這裡以山脈丘陵為主,也不大適合匈奴人在此放牧。

  第二條則是匈奴解除對於東胡烏桓、鮮卑等部族的臣屬關係,並且不得干擾他們和漢國結盟建交。

  這一點冒頓也答應了。

  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臣屬附庸之類的說辭都是虛的,大匈奴向烏桓鮮卑徵收貢品,難道他們還敢不給?

  再說了,東胡人和漢國打得火熱也是一件好事。

  東胡,羊也;匈奴,狼也!

  羊越肥,狼越開心!

  第三條則是在上郡開設榷場,每年秋天在這裡用牛羊皮革換取草原上需求的物資。

  比如布匹和糧食。

  冒頓對這一條感到最滿意。

  原因很簡單,匈奴人對於中原人的物資需求是客觀存在的,畢竟布匹做的衣服,要比羊皮做的衣服好穿太多!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和漢國官方進行貿易,就不必再受到哪些中原來的走私商人的坑蒙拐騙了!

  一匹布,一頭牛!

  黑!

  至於其他一些小的細節,冒頓也就不願意再多糾纏了,畢竟對於他而言,儘快返回王庭,將病治好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當然了,這對於劉盈而言,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首先冒頓是個文盲,他看不懂劉盈加工過的秦國輿圖。

  比如在那張圖上,雁門郡的最北端並不是平城以北的趙長城,而是化德縣以北那一條只存在於輿圖上的秦長城!

  那條長城的邊緣,已經快要接近錫林郭勒盟了!

  完完全全囊括了草原腹地,距離後世的中蒙邊界大概也只有二三百公里……

  至於匈奴放棄和東胡各部的臣屬關係,劉盈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東胡人擁有狡猾和淳樸二象性,惡劣的生存環境逼得他們不得不狡猾起來,但對那些有恩情於他們的人,他們就淳樸的很是可愛。

  劉盈拉了他們一把,讓他們免除了每年承諾給匈奴的大量貢品,他們自然對劉盈感恩戴德。

  雖然劉盈很清楚,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冒頓是絕對不會遵守諾言,放棄收取東胡人的貢品。

  於是,抗匈奴統一戰線就有了!

  畢竟,東胡人也是有脾氣的!

  若干年後,匈奴人自號鮮卑,為了活命,匈奴人已經放棄了祖輩的榮耀,讓匈奴這個名字從此徹底消失……

  至於所謂的榷場通商,公平貿易?

  嗯,匈奴特供版商品了解一下咯!

  於是,漢匈雙方首腦的第一次會面,就在一片祥和而熱烈的氛圍中展開了。

  自南向北而來的,則是飄蕩著漢軍戰旗的混合軍陣。

  十五個萬人步兵大方陣兩側,是成百上千輛戰車和數以萬計的騎兵組成的突擊軍群。

  軍容齊整,殺氣騰騰,戰鼓隆隆,旗幟飄飄。

  而在北方,冒頓為了不示弱,於是匈奴人也全體出動。

  白馬居於西方,青馬居於東方,黑馬居於北方,紅馬居於南方……

  一瞬間,劉盈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他記得,自己的馬車裡還裝有兩大箱子的竄天猴沒有放!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

  馬群若是受到驚嚇四處亂跑,他可抓不過來!

  可要是用玻璃瓶里裝上朗姆酒,則匈奴人就會搶著給他送過來!

  一瓶朗姆酒至少能換一匹好馬,成本不過是十幾根甘蔗和一大把沙子,而一匹能用來交易的好馬至少要先養兩年,然後還能再使役二十年!

  所以說,最瞧不起那些打劫的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

  岱海岸邊的草原上,漢匈雙方的軍陣在遠處停下,只有參與會盟的首領在慢慢靠近。

  匈奴一方的,自然是冒頓以及左右大當戶和左右大將等匈奴權貴。

  當然了,左骨都候和右賢王缺席。

  而漢國這邊的,則是劉邦、劉盈、夏侯嬰,以及靳歙、蟲達帶領的幾十個郎中騎兵。

  為了不在自小生長於馬背之上的匈奴人面前露怯,劉邦一行人全部騎乘的都是沒有馬鞍馬鐙的光背馬……

  至於蹄鐵,這是只有兵長才能看到的視角……

  花紋繁複的羊毛毯子上,劉邦和冒頓相對而坐,只是冒頓的眼光直愣愣看著坐在劉邦身邊,一臉乖巧的劉盈。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漢國的太子了!

  一時之間,冒頓心中充滿了殺意。

  如此年紀,就能縱橫在草原之上,之後更是擋住了茫茫多的匈奴武士的圍攻!

  若是放任他長大了,那還了得?

  冒頓攥緊了拳頭,只是胸口傳來的一陣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臉上出現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而在冒頓對面,劉盈背在身後的手微不可見的擺了一下,於是蟲達慢慢放鬆了下來,只是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出劍的姿勢。

  步戰,是他的強項,只要匈奴人膽敢有異動,他可以在眨眼之間讓他們所有人都命喪當場!

  劉邦看了看彎著腰一臉痛苦的冒頓,回頭招了招手,和一名隨扈的郎中騎兵交談了幾句。

  少頃,在匈奴人滿是戒備中,兩名郎中騎兵抬著一個可攜式的小茶爐跑來。

  劉邦自顧自的泡起茶,然後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湯遞了過去:「多喝熱水。」

  劉盈愣了一下,強行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

  冒頓點頭稱謝,接過茶湯剛想放到一邊,但不經意看到茶盞中那波光粼粼,如同倒映著絢爛晚霞的顏色,再一聞,又聞到一股甜絲絲的香氣。

  他抬頭看了看正小口啜飲的劉邦,忍不住的喝了一小口,然後皺皺眉頭,又喝了一口,接著一口一口的慢慢喝光了盞中茶湯。

  劉邦微微一笑,隨手又給他續了一杯。

  冒頓身後,左右大當戶等人一臉莫名其妙,這要是酒的話他們能理解,男人嘛,好酒好女人是很正常的,可這喝樹葉水,他們就理解不能了……

  劉盈也同樣的抬頭望天,一臉無語的表情。

  雙方幾十萬大軍劍拔弩張,這倆傢伙居然美滋滋的喝起了茶?

  最關鍵的是,為什麼沒他的?

  他比別人差嗎?

  過了一會,劉邦笑著問道:「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

  冒頓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些了。」

  劉邦點點頭:「這就好,這就好,等下走的時候,我給你包一點帶走……嗯,紅糖你也拿上一些,泡茶好喝!」

  冒頓好奇問道:「紅糖?那是什麼?」

  劉邦指著小茶几上攤開的一個紙包:「很甜的,你嘗嘗……」

  劉盈看著伸出手指沾沾紅糖放進嘴裡,然後滿臉陶醉的冒頓,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則傳聞。

  糖,是會讓人上癮的!

  雖然這時候是公元前,但商朝人就已經掌握了製作麥芽糖的技術了,而糖尿病這種疾病,古希臘人古印度人也都有所記載。

  當然了,糖尿病未必和過量吃糖有多大關聯。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糖的成癮性很強,隨著閾值的提升,嗜糖者就會越發追求純度更高的糖。

  比如羅馬人就嗜糖如命,為了追求甜味,他們甚至會在酒水飲料中放入鉛糖!

  那麼如果培養起匈奴貴族吃糖的習性,可不可以也將鉛糖引入他們的日常生活呢?

  鉛有毒不假,但甜啊!

  正如癮君子無法抗拒那什麼一樣,吃糖上癮的人,又如何能夠抗拒那一份純粹的甜呢?

  在劉盈越發謙遜的笑容中,緩過來的冒頓開始和劉邦站在一起,殺白馬白牛盟誓。

  雖然雙方一個農耕一個遊牧,但其實遊牧文明出現的要比農耕文明更晚,雙方的習俗有很多都是相通的。

  片刻之後,隨著一碗血酒的下肚,岱海條約正式成立。

  雖然,雙方其實都不把條約放在心上……

  ……………………………………

  關中,櫟陽。

  一輛郵車沿著筆直的大道駛向道路盡頭的櫟陽宮,卸下了一個碩大的包裹。

  這是劉盈從馬邑城發來的急遞,裡面裝著他從匈奴人那裡得到的一些有價值的收藏品,以及寫給呂雉的信和畫。

  承露殿中,呂雉丟下抱在懷裡的貓貓,首先打開的就是被黃綾子綑紮的畫卷。

  畫作的技巧很寫實且色彩艷麗,大致是劉盈騎在一匹通體潔白的高頭大馬上,身上裹著一件大紅色的披風。

  戰馬人立而起,劉盈扭頭看向繪畫的人,左手拉著韁繩,右手伸出,食指斜指向天……

  在畫卷上貼著的一張紙上,寫著畫作的名字。

  劉盈翻越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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