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最後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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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腳步比來時輕了很多。

  他的爸爸媽媽還活著,有斯內普這句話,他覺得他今晚終於可以久違地睡一個安穩覺了。

  他推開寢室門,克拉布和高爾已經吃完晚餐,正窩在各自的床上,一個在啃零食,一個在發呆。

  看到他進來,兩人同時抬起頭,表情有些奇怪。

  「德拉科,」嚼著零食的克拉布說話含糊不清,「有你的信。」

  高爾指了指他的床。

  德拉科順著目光看過去,在他的枕頭上,安靜地躺著一封信。

  普通的羊皮紙信封,沒有家族徽章,沒有特殊標記,甚至沒有火漆或者是蠟封。

  他走過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他媽媽寫的,字跡端莊優雅,每一筆都寫得恰到好處。

  「什麼時候送來的?」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

  「下午。」克拉布咽下嘴裡的零食,「我們從廚房回來,正好看見一隻貓頭鷹扔下信飛走。」

  德拉科捏著略微泛黃的信紙,沒有第一時間展開來看。

  克拉布和高爾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

  克拉布張嘴又閉上,高爾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別說了。

  他們沒有移開目光,他們安靜地看著德拉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盯著那封信發呆。

  德拉科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他沒有抬頭,緊緊握著那封信,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疏離,「別管我,你們去做自己的事。」

  克拉布和高爾對視一眼,他們默默地收回目光,各自轉向自己的床,假裝在忙別的事。

  德拉科知道他們還在悄悄看他,這種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關心就像兩隻不知所措的大狗,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卻又不肯走開。

  他沒有再說話,坐在床邊,把信放在膝蓋上,手指好幾次伸過去,又縮了回來。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感覺很強烈,很清晰。

  也許是報平安呢?或者是提醒他要好好吃飯,他不斷自我安慰著。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展開信紙。

  「親愛的德拉科:

  天氣漸漸暖和了,媽媽在花園裡種了你喜歡的白玫瑰,等夏天應該就能開花了。

  爸爸的孔雀最近換毛,掉了一地的羽毛,我收集了一些,給你留著,聽說可以用來做羽毛筆……」

  德拉科皺起眉頭,他從不喜歡白玫瑰。

  「你上次信里說O.W.L.s準備得很辛苦,媽媽心疼你,但又幫不上什麼忙。

  記得多穿點,霍格沃茲的走廊還是太冷了,如果有機會,去廚房找點熱南瓜汁喝,你小時候就愛喝那個。」

  他攥著信紙的手指更緊了,他從來沒有在信里說過O.W.L.s的事,在那個晚上之後,他確實有寫過信,但都沒有寄出去。

  「對了,外婆前幾天來信,她說她在法國鄉下的房子空著,想讓你暑假過去住幾天。

  那邊的空氣好,陽光也足,你去了肯定能睡個好覺,媽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你覺得呢?」

  外婆?法國鄉下的房子?

  德拉科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他的外婆早就不在了,法國鄉下的房子……難道是那間安全屋?

  「德拉科,媽媽只希望你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信紙從他手裡滑落,飄在地上。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克拉布和高爾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那張蒼白臉上的空洞眼神。

  「德拉科,你——」

  「我沒事。」

  克拉布連忙閉上嘴巴,他和高爾對視一眼,默默移開目光,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德拉科彎下腰,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媽媽只希望你平安……」

  他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把信紙折好,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

  克拉布和高爾躺在各自的床上,聽著那壓抑的呼吸聲,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德拉科,那個永遠驕傲,永遠昂著頭的德拉科·馬爾福,此刻居然蜷縮在床上。

  他們不知道該做什麼,他們只是躺在那裡,默默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城堡的燈火幾乎都要熄滅了,德拉科才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將貼在心口上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噩夢成真,他的父親一定在被折磨,母親一定在以淚洗面。那些人,那些食死徒,一定在用最惡毒的方式羞辱他們。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猶豫了。

  因為沒有交差。

  因為他不想讓那個救世主死。

  德拉科閉上眼睛,那張帶著疤痕,總是傻乎乎在笑的臉浮現在他腦海里。

  預言,該死的預言,如果他交出去,波特會死。

  如果他不交,他的爸爸媽媽會死。

  無論怎麼選,他都會後悔一輩子。

  但相比起波特,他的爸爸媽媽……

  德拉科猛地睜開眼睛。

  在他的眼睛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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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最後的一點天真。

  他站起來,抱著信封走到書桌前,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墨水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灘灘污漬。

  他緊抱信封,單手重新換了一張羊皮紙。

  他寫得很快,像是要一口氣寫完。

  「父親,完整的預言是:」

  他的每一筆都特別潦草,字跡還歪歪扭扭的,他已經寫不出平時那種漂亮的花體字。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生於第七個月末……

  黑魔頭會標記他為自己的勁敵,但他將擁有黑魔頭所不了解的力量……

  他們中間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

  德拉科寫下了完整的預言,寫下了這個連一個字都不敢忘記的,該死的預言。

  掙扎了這麼久,失眠了這麼多個夜晚,這最後的底線,終究還是要送出去。

  他把羊皮紙折好,裝進一個嶄新的信封里。

  沒有收件人,沒有地址,只有一個名字縮寫,D·L·M。

  他拿著兩封信,急匆匆地跑出寢室。

  克拉布和高爾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直到那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克拉布忽然開口:「高爾。」

  「什麼?」

  「德拉科……他……會沒事嗎?」

  高爾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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