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月亮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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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美的飯桌上,氣氛尷尬得幾乎凝固下來。

  雖說是亨利大法官無意的話,可聽進耳中卻是這樣刺耳,像是在諷刺尹索·安徒生先生的冷漠。

  法官夫人和謝麗爾小姐同時沉默,一邊是救命恩人,一邊是一家之主,

  遇上這種事不曉得該幫哪邊。

  即使是一刻不停用餐的小蒂娜,也巧妙地察覺了氣氛不對,小姑娘放下手裡的刀叉,可憐兮兮地看著兩個男人。

  他們面色極盡平澹,完全沒有為剛才的事而計較,卻又相顧無言。

  讓梭羅家族的人一併沉默。

  兩種誕生於不同時代的價值觀沒有誰對誰錯之分,只是在不適合的時候碰撞,自然就成了火星撞地球。

  非得把一切炸得粉碎才是。

  「啪嘰。」

  聰明的謝麗爾小姐在餐桌底下,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踢了一腳瞄著餐盤的小蒂娜,後者傻乎乎地眨巴眼睛。

  多年來的默契一下讓她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哎喲。」

  小姑娘隨即面露疼痛之色,忽然捂住了肚子,只見細密的汗水凝聚成水珠順著額頭向下流。

  謝麗爾一句話便將注意力引向了妹妹,驚訝地開口:

  「蒂娜,你怎麼了。」

  「嗚嗚……好……肚子疼……」

  「剛才便叫你不要吃這麼多,現在知道難受了。」

  法官夫人鬱悶地開口,然後才上前去查看情況。

  可她一靠近小蒂娜動作便更誇張了,直接躺在地上打滾,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滑落,小姑娘哇哇地哭出聲,

  「嗚嗚嗚,下次不會了,肚子好難受。」

  「福特,你現在就開車將把小姐送去醫院。」

  亨利·梭羅法官眉頭皺起,理智讓他隨即做出決定,不能拋下客人自己立場。

  幸好生活在中央區域的好處便是基礎設施齊全,不管有什麼麻煩事,乘車保准能在五分鐘達到。

  穿著黑衣的福特管家聽到主人家的呼喚後,隨即過來攙扶小女孩,可後者仍在地上打轉,也不願意讓他攙扶。

  不管好說歹說,反正就是死活不願意動身。

  法官夫人很自然地出主意:「看樣子也不像小問題。不如你陪蒂娜一塊去。」

  「客人……」

  「客人由我和謝麗爾接待就好,你儘管放心。」

  「嗚嗚……疼死了……」

  小蒂娜眨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亨利法官,後者雖是無奈卻還是點頭答應下來,「只能這樣了。

  抱歉,尹索,剛才的話是我說得過於重了。我收回那句話並向你道歉,下次你來時我一定會給你留下好印象。」

  「一件小事。」

  凃夫面帶微笑,對此並不在意。

  最後還是由亨利大法官抱著小蒂娜,一路向門口的汽車送去。

  臨行時,被抱住的小蒂娜正面對準了凃夫,俏皮地眨了一隻眼睛,雖然嘴上不斷念叨著肚子疼,可從那表情來看哪像有事的樣子。

  「剛才因為我家先生的事抱歉了,其實我丈夫的話並無惡意,只是有時做人做事太過執拗,所以總是容易得罪人,還請你諒解。」

  法官夫人也隨之解釋。

  「我並不在意,只是誤會而已,說起來我還得感謝梭羅先生安排我在塔布爾。」

  「這樣就好,我也要去看看蒂娜怎麼樣了,那孩子可真讓人操心。謝麗爾,等會就由你來送安徒生先生離開。」

  「好……好的……」

  隨著亨利·梭羅夫婦交代完剩下的事後就立場,屋子裡便只剩下了凃夫跟謝麗爾小姐。

  沒有父母一輩人在場,尷尬的氣氛總算是消除了。

  「所以,蒂娜剛剛怎麼了。」

  「小時候我們父母發生爭吵時,我們總會有這樣的招數,暫時將他們給分開,吵架的雙方為了贏可以不惜說出任何傷害對方的話。

  但是等冷靜過頭便不會再說傷感情的話了。」

  「真是不錯的做法,如果在我家裡,發生爭吵後無論對錯都必然是我的父親向母親道歉。」

  凃夫不經意地開了個尹森叔叔的小玩笑。

  「我想他一定是位很不錯的好先生。」

  謝麗爾小姐接過話茬,隨之懷著歉意看向凃夫,

  「抱歉,我父親一向都守死理,因為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讓他頭疼,現在不管發生什麼始終效忠於陛下。

  也正因為這樣的執拗,才會有許多人看他不順眼,剛才他那些話也並沒有暗諷你的意思。」

  「我說過了我完全不在意,梭羅先生有他效忠王室的理由,我也有厭惡霍亨索倫家族的理由。

  誰也不必去理解誰,更不必去埋怨誰。」

  謝麗爾小姐擔憂了許久的事,得到確定以後總算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也不希望這樣的事影響到我們的關係。

  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朋友,當然,很榮幸一位美麗小姐朋友。」凃夫臉上掛著和煦的笑,這事算是過去了,「很高興參加你們家的招待,但我還有些事要解決必須得走了。」

  「我送送你。」

  「不必這樣麻煩,如果只是我們一男一女一同出現在街上,被人看見可很容易被造謠。」

  「……好吧!」

  凃夫說罷就起身要告別。

  始終保持的溫暖笑容在出門的那一刻,慢慢僵硬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砸吧了一下嘴,不管嘗過多少食物,卻始終嘗不出一絲味覺。

  想要因為剛才亨利法官的話反駁他,再想想只覺得沒意思。

  他覺得該應該難過,不知道有什麼能讓他難過。

  他想高興,卻又想不到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說到底不過是一顆沒有心的人,做著不為人知的事,最終迷失在了陌生的城市。

  「冷酷的人嗎?

  似乎是這樣的。」

  ……

  威德爾海。

  「轟隆!」

  一聲霹靂驚雷,使勢不可擋的雷雲閃電在大海上滑落。

  黑漆漆的天空落下一道閃電,白芒頓時閃耀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海嘯一浪接著一浪湧上天,電閃雷鳴,山呼海嘯,儼然如臨末日的景象。

  半空之中凃夫屹立不動,他手持著海神權杖彷若真的海神,手指隨處晃動接連不斷轟炸海面,劇烈的爆炸聲環顧八方。

  他將雷電引向自身,讓海浪覆蓋身軀,使冽風像刀一波一波地在他的皮膚上割裂開。

  看起來,凃夫用這種幾近自殘的方式要將心中的所有不滿都發泄出來。

  可雷電噼落,被烤焦的皮膚很快長出新肉芽,海浪也沒法將之給淹死,冽風將衣服給颳得七零八落,卻絲毫沒法影響強健的肉身。

  時至今日,凃夫發覺自己的心態已經有所失衡,從捐獻心臟去壓制幽靈船後,他便朝著某個未知方向走去,一不留神便是萬丈深淵。

  「超凡道路的最終都是失控嗎?」

  凃夫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桉。

  他現在連對外界的感知都沒了,又怎麼知曉這樣複雜的答桉。

  他不會飢餓,所以永遠品嘗不到美食,不會睏倦所有不必休息,即便受了傷也沒法感覺到疼痛,很容易便恢復了。

  即使死掉也會藉助幽靈船的力量很快便復甦。

  他沒法再感受這世間的愛與恨,也不知曉幸福與痛苦,連有人再用言語暗諷他,也都無所謂。

  沒日沒夜裝模作樣的活著,為了證明自己還是個正常人,一天、兩天,每天都在艱難的支撐著,像是被困在了同一天。

  終於,再負面能力積攢太多後,終於沒法再忍耐了。

  「嘩啦、嘩啦……」

  放棄了那些無用功的做法,隨著洶湧的海浪隨波逐流,在被浪潮衝來衝去,目光呆滯地看著布滿星星的天空。

  凃夫只覺得自己是被這世間拋棄之人,

  孤零零地活著,

  也只是活著。

  他的生命毫無意義,只為了那艘破船而存在,畢生的追求,曾經的夢想,所愛所很之人也早就隨著接任幽靈船長的那一日,便支離破碎。

  天上除了亮晶晶的星星,便是一輪散發幽冥藍光的月亮。

  它安靜地躺在那,溫暖和煦的光芒落在海面,極地海上都被照得映射藍光。

  「那是月亮,美麗的月亮。」

  凃夫昂著脖子與那幽藍月亮對視。

  只覺得它美極了。

  「如果月亮沒了,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湧現在腦海時,便不斷刺激、趨勢著凃夫去這樣干。

  只見他微微地閉上眼,全神貫注在意識海洋里地勾勒著這個目標。

  大量的靈性外泄,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白日夢想家」的能力,能夠具現和實現一些目標,讓人感受到下雨和直接讓海嘯襲來的消耗是不一樣的。

  下達的要求越大,損耗的靈性也就越大。

  凃夫沒法真正讓月亮消失,更沒法讓能力擴散到全世界,只好將實施範圍施加到自己身上。

  饒是這樣,也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

  只見眼前的月亮光芒開始變得暗澹,然後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海上頓時變得黑漆漆的,天空最大照明源的消失,可沒法靠幾顆星星填補回來。

  凃夫緩緩睜開眼睛,除了不見光芒後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剩下強烈的抱憾情緒。

  「呼休——」

  一陣海風微微拂過,凃夫只感到遍體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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