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大結局之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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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行至岳興路和東川路交口,方敵川打電話過來。

  周周接通車載,「怎麼樣?」

  「宋阮芝剛被送進東康醫院,失血過多,不容樂觀。」

  「不容樂觀?」

  周周渾身發冷,一股薄涼刺感從腳底騰騰往上躥。

  她扶著方向盤的手一個勁顫,「有……有希……希望嘛?」

  「不清楚,你在哪?」

  周周稍垂視線,手指突然喪掉力氣,甚至抓不住方向盤,「岳興路和東川路交口。」

  眸子一眯,她慌亂道,「方敵川,我沒力氣了,我有些看不見……」

  目光逡巡於四周車輛,她只覺視線越來越渾,額上冷汗冒個不停,後背亦不斷滲汗。

  她在害怕,怕宋阮芝真出事。

  她負荷不了。

  力氣在這一刻被抽乾。

  方敵川渾厚呼吸刮過她耳際,「我在你斜對面,周周,你靠邊停。」

  額際汗水順臉頰下滑,滴入頸窩,周周視線一片模糊,恍惚中,她扶著方向盤往前沖,迎面,一輛8t卡車直行。

  不遠處,紅燈閃爍。

  方敵川打開車窗,嘶吼,「周周,紅燈。」

  耳邊一片嗡鳴,狂躁症在此時像浪濤一般襲擊周周整顆心,她軟踏踏踩著油門。

  待發現貨車,已來不及,她向左打方向盤,右側輪胎以極大摩擦甩滑,擦著貨車並行。

  貨車司機在這突如其來的擠壓力影響下,往一邊傾。

  周周打方向盤的速度跟不上汽車撞擊力,輪胎強力摩擦,火花一簇簇砸出。

  同時,車尾被後面一輛來不及變向的車攆上,兩車夾擊,她只覺眼前一片昏暗,車身不受控制,整個被掀翻。

  她整個翻倒過來,彈向擋風玻璃。

  血水順著額頭,眼睛往下,她掀了掀唇,「梵……梵……」

  慢慢的,雙眸越來越重,合上前的最後一道縫隙,她瞧見了方敵川的身影。

  與此同時,一條信息發到霍梵音手機:抱歉,霍梵音,我要和方敵川離開北京,我壓力太大,放過我,不要給我打電話,我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看到這條消息,霍梵音心裡一緊,連忙撥打周周電話,無人接聽。

  他急的如熱鍋上螞蟻,心悸,慌張。

  幾秒後,禁不住給左禾舅打電話,「禾舅,問一下周濟周周去哪了。」

  左禾舅悶聲道,「怎麼了,你聲音抖成這樣。」

  「周周和方敵川走了。」

  「別急,我現在去周濟那。」

  一個小時,左禾舅回電話,「梵音,周濟剛做完手術,他說周周去見一個朋友,其餘的,不清楚。」

  「好。」

  虛虛掛斷電話,霍梵音沉默著。

  一個星期,宋阮芝出院,周周毫無消息。

  兩個星期,宋阮芝恢復,周周還是沒有消息。

  一個月後,霍梵音給周濟轉院。

  在他的幫助下,周濟和方慧簽了離婚協議。

  方慧離開後,周濟手指不易察覺顫抖,「周周去哪了?我很久沒見到她了。」

  霍梵音秉著呼吸,壓住顫抖,「電話打不通,我聯繫上了方玄,他說方敵川周周去了四川,或許,她真的太累。」

  周濟心頭一凜,「她應該生我氣,怪我沒用,她想我好,想我和她大媽離婚。」

  霍梵音嘆息一口,「或許吧。」

  周濟哽咽著,「你不用照顧我,回去吧,看護看著就行。」

  霍梵音深呼兩口氣,「這樣照顧你,她回來,我起碼有個交代。」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周周永遠不會回來了。

  愣了好一會,周濟沒說話,而後,又問,「梵音,周周去哪了?」

  霍梵音穩住身形,「去四川了。」

  離開病房,霍梵音去問周濟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很明確告訴他,周濟這是老年痴呆症初發跡象。

  日子一天天過。

  晴天,陰天。

  日出,日落。

  霍梵音一直在等,等周周回來。

  每一分,每一秒,心裡全是惦念。

  這樣的折磨被四個月後的一次偶然打破。

  那天,他和左禾舅,趙佳圻,聶舒,霍繼都,宋阮芝,宋氳揚,丁美妍,舅舅在露天餐廳一塊吃飯。

  露台上,飯至一半,方敵川杵著拐杖的身影出現在霍梵音視線里。

  霍梵音渾身僵的可怕,努力克制呼吸起伏度。

  趙佳圻亦愣了,迫不及待站起來,「方敵川,周周和你一塊回來了沒有?」

  方敵川涼笑著,「她死了,四個月前就死了。」

  趙佳圻腦子一片嗡鳴,「你說什麼?誰死了?」

  她捏著拳頭跑向方敵川,抓著他衣領,「誰死了?」

  方敵川撇開頭,低聲道,「周周。」

  兩個字——震的趙佳圻身體一軟,幸得跑過去的霍梵音一把摟住她,「佳圻!」

  趙佳圻雙手耷拉,雙腿曲在地上,嘴唇泛白,哆嗦的直顫,「你說……誰……誰死了?」

  方敵川面不改色,「周周。」

  趙佳圻搖搖頭,「周周?誰?你說誰?方敵川,不是周周……你說,誰,誰死了?」

  她有些失控,左禾舅趕緊聯繫餐廳老闆,支會老闆讓客人先離開。

  方敵川淡淡道,「周周。死了。」

  趙佳圻頭顱一折,大口呼吸,「不會,周周怎麼會死,她跟著你,怎麼會死?不會……你騙我……」

  方敵川瞥向宋阮芝,「軟芝小姐自殺那天,周周開車去醫院,她打電話給我,她精神恍惚……」

  說至此,方敵川垂了垂眼睫,遮覆眸底一片深紅,「我記得很清楚,她在岳興路和東川路交口,用很淡的聲音告訴我:方敵川,我沒力氣了,我有些看不見……我就在她對面,我看著她闖紅燈,看著她被兩輛車包夾,看著她被大貨車帶到翻車,看著她頭顱撞在上擋風玻璃……她帶血的手趴著玻璃,無助的看著我,她想我救她,呵……我卻被身後的車撞傷,昏迷了……」

  說至最後,方敵川聲音輕飄的幾乎聽不見。

  趙佳圻早已淚流滿面,她跪在地上,雙手拽住方敵川褲腳,「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沒人通知我們她出車禍的消息,我不相信……你騙我,騙我……」

  方敵川眸色深一度,「她被送去醫院的路上已經斷氣了,醫生說,她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死不瞑目……多年輕啊……」

  目光逡至霍梵音,霍梵音高大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妥低,慢慢下沉,癱跪在地,一言不發。

  喃喃道,「她給我發信息,她說:抱歉,霍梵音,我要和方敵川離開北京,我的壓力太大,放過我,不要給我打電話,我想回來,自然會回來……她玩去了,她會回來……我能把這條信息一字不落背下來,她不會騙我,不會。」

  方敵川脊背僵硬,「醫生說她最後一口氣,最後一句說的是不要聯繫我家人,請把我火化,當時我父親已趕過去跟著救護車,他看著她斷氣的……」

  霍梵音手掌整個蜷縮,渾身冷顫,「不,你父親說你們在四川,四川……」

  他撐著地面,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落,很快,聚成一小窩,而他眼眶中的淚仍在落,一滴滴打在淚堆上,濺的有些亂。

  方敵川沉了沉呼吸,「之後我們被我父親帶回廣東,周周已經火化了,骨灰罈放在我家,我父親把她裝在白玉罐里,一個星期前,我醒來……我父親告訴我這件事,我根本不相信……看到死亡證明,看到交通監控,我才接受了……」

  霍梵音抬眸,內眼角赤紅一片,「我不相信……」

  他試圖從地上起來,但悲痛壓的他幾近崩潰,踉蹌幾下,才在左禾舅攙扶下起身。

  他望著方敵川,笑的很冷,「你想擁有她,所以撒謊,是不是?為什麼對我開這麼大的玩笑,我愛她,你不知道?」

  眼睛一眨,方敵川淚水滾落,「撒謊?我的痛不比你少,要是有可能,我希望她不曾遇見你……但她死了,她很痛苦,很害怕,她活得好好的,卻死在恐懼中……宋夫人,你在顫什麼?軟芝小姐,你哭什麼?」

  宋阮芝『噗』的一聲靠在丁美妍懷裡,哭出聲。

  方敵川拿起拐杖,指著面前幾個人,「……只知道把痛苦加在別人身上的人渣,從不為別人考慮的自私鬼。」

  鹹鹹的淚滑至嘴邊,方敵川異常可憐。

  他倏地冷笑,「裝腔作勢的人渣,高高在上的人渣,她那麼年輕,死了……」

  趙佳圻匍匐在地,哭到無法自拔,「方敵川,你別說了,行嗎?方敵川……你把周周還給我,還給我,好嘛?方敵川……」

  方敵川終究沒克制住,「對不起,我能還的只有骨灰了,佳圻。」

  趙佳圻淚水落的模糊了視線,她一邊抹一邊哽,「把她還給我,好嘛?方敵川……求求你了,你不要騙我了,好不好,我的周周不會死的,方敵川,她要跟我做一輩子姐妹,她不會騙我……」

  方敵川顫著下巴,「對不起,她父親有心臟病,這事情我對你們說,你們看著處理。」

  語畢,他被霍梵音鉗住,霍梵音虛虛的說,「為什麼是你父親處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們?方敵川……你騙誰?她不會死,她永遠不會死……」

  「不會死?」方敵川嗤之以鼻,猛地咆哮,「她本來過的很快樂,就是因為身邊的事太複雜,她才會受不了……霍梵音,她死了,你去調查,去取證,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死了,我父親知道我愛她,知道她父親有心臟病,才一直噎著……他想等我醒,他的確很自私,但他說的沒錯……公安局也已經對周周銷戶了……」

  霍梵音接受不了,方敵川的話,他點滴都不願意相信。

  他一步步往後,舅舅拉住他,還是沒能止住他一米九四的個子砸在地上。

  『咣當』一聲,那是骨頭與地面撞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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