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城主府辦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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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將軍留下一隊邊軍,打道回城樓。

  沒熱鬧可看了,這裡應該也不會再有變故。

  接下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韓平安自然也不會在此久留,混在四散的人群中一口氣跑到懷遠坊。

  剛鑽進巷子想喘口氣,袖子突然被隱娘拉了拉。

  「咋了?」

  「看那邊。」

  韓平安探頭一看,幾個粟特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後面巷口,朝米家邸鋪張望。

  隱娘不想被那些人發現,輕輕把他拉回巷子:「三郎,我剛才見過他們,他們去過米家邸鋪,跟那個白鬍子老頭一起去的。」

  「應該是想去救那個史思強,可門口那麼多邊軍和差役他們又不敢去。」

  「姓史的究竟啥來路,看著就不像好人。」

  「從長安來的,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竟然敢跳出來阻擾官府辦案,他肯定有問題。」

  「那咋辦?」隱娘下意識問。

  韓平安篤定地說:「放心吧,我們能想到,徐浩然黃博文一樣能想到,他們一定不會讓那個史思強被人救走的。」

  ……

  正如韓平安所料,史羨寧剛走進米家邸鋪就見一個差役從裡頭飛奔出來。

  「徐少府有令,把此人押回官署關押,容後再審。」

  「諾!」

  兩個游奕人應了一聲,走過去把趴在地上沒了動靜的史思強架起,一個城主府的差役忙不迭去幫他們牽馬。

  史羨寧忍不住問:「打都打了,為何還要鎖拿?」

  「史掌柜,徐少府說了,剛才那頓板子是李將軍打的,行的是軍法,治的是他出言不遜衝撞將軍虎威之罪。他斷章取義歪曲篡改我大唐律令,混淆視聽,妖言惑眾,一樣是大罪,一樣要查辦。」

  「可人都被打成這樣,鎖拿進官署他還能活嗎?」

  史羨寧心急如焚,下意識看向外頭,想知道大祭司在不在。

  城主府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霸氣過,傳令的差役也從沒像今天這般揚眉吐氣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誰讓他衝撞崔明府和徐少府的,誰要是擔心他死在捕賊署,就趕緊去跟徐少府求求情,看能不能找個醫師去幫著醫治。」

  大祭司帶來的人不能死。

  而且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強出頭卻被打得只剩幾口氣的史思強,肯定不只是大祭司的學生那麼簡單。

  可要是就這麼進去找徐浩然求情,米法台乾的那些事一旦東窗事發,到時候更說不清楚。

  史羨寧一時間沒了主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余望里已經搜出了一堆帳冊,仔仔細細點了點,回頭道:「裝箱,貼封條。」

  「諾。」

  「史掌柜,史掌柜……」

  「叫我?」

  「你是見證人,不叫你叫誰啊。」

  余望里拉著他胳膊,笑道:「你也瞧見了,一共五十八本,等查完往來帳目,我們會一本不少的送回來。史掌柜,勞煩你在這兒簽字畫押,免得人家到時候說我們把帳冊弄丟了。」

  「余行官,讓我簽字畫押做什麼?」史羨寧哭笑不得。

  余望里憋著笑,很認真很嚴肅地說:「徐少府查案最認真,容不得半點瑕疵,不然也不會請你來做見證,一共五十八本,不放心你再數數。」

  ……

  後院,米法台生前的寢室。

  剛被喊過來的白佐尖,眼睜睜看著兩個差役翻箱倒櫃。

  只見高個子差役竟找到一個暗格,從暗格里翻出一堆書信。

  「一二三四五……一共二十七封,黃行官,找到二十七封書信!」

  「先登記造冊,待會兒再裝箱貼封條。」

  「諾!」

  黃博文等差役搜完,把一個胡姬喊進來,捧著一張用木板墊著的白紙,手握一支用紅柳枝燒焦的炭筆,問道:「你就是米法台的侍妾?」

  考慮到查案過程中可能語言不通,今天又把牙郎賽義德給叫來了,賽義德趕緊翻譯。

  胡姬偷看了一眼白佐尖,忐忑地說:「是。」

  「你是第一個看到你家主人死在屋裡的?」

  「是。」

  「你看到時,他倒在什麼地方?」

  「這兒。」胡姬伸手指了指。

  黃博文喊來一個城主府的差役,示意差役躺下,抬頭問:「是這樣的嗎?」

  胡姬想了想,搖搖頭。

  黃博文指指躺在地上的差役:「你過去比劃下,當時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白佐尖早就認識黃博文,一直以為他只是城主府書吏,沒想到他竟會查案,而且看上去有幾分本事。

  此情此景,讓他的腦子有點懵,就這麼渾渾噩噩的跟著黃博文從屋裡走到屋外,用黃博文的話說是「查勘案發現場」,不但仔仔細細查勘,還要繪圖。

  繪完圖之後,又把那天傍晚進過「案發現場」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叫過來問話。

  ……

  米家的議事廳,已經變成了葉勒城第一任賊曹尉的臨時公堂。

  徐少府沒用米家的胡床條案,不曉得讓人從哪兒搬來幾張高腳的長案和胡床,坐的高高的,居高臨下,真有那麼幾分氣勢。

  葉勒城個個都認識的假道長竟被叫來做書記兼翻譯,坐在高腳長案左側揮筆疾書。

  剛剛過去的一個多時辰,已經記了近一尺厚的供詞,也不知道他的手腕疼不疼。

  讓阿史那山更不可思議的是,徐少府開堂問案的方式真是聞所未聞。

  這不,米家的護衛頭目扎伊德被帶進來了,剛在一個游奕人的呵斥下跪倒,徐少府就用木塊啪一聲拍了下桌子:「堂下何人?」

  「稟少府,小的叫扎伊德。」

  「抬起頭。」

  徐少府探頭看了看扎伊德的相貌,拿一份假道長之前根據別人的供詞整理出的護衛名冊,在上面找到了扎伊德的名字,用筆在上面標註了下,又開始跟之前那樣告誡起來。

  「扎伊德,本官開始問話,你要老實回答,不可撒謊,也不可隱瞞。你現在所說的一切,將來都會成為呈堂證供。倘若讓本官發現你說謊或有所隱瞞,到時候將會以同犯論處,視罪行輕重,處你以杖一百至砍頭,明白嗎?」

  「明……明白。」

  「好,你今年多大?」

  「三十四。」

  「父母叫什麼名字?」

  「稟少府,小的沒見過父母,小的是老主人買回來的。」

  「這麼說你是奴隸。」

  「是。」

  「有沒有娶妻生子?」

  「娶了,有兩個兒子。」

  「你妻子叫什麼名字。」

  妻兒叫什麼,今年多大,住什麼地方,有那些親戚……剛開始問的這些看似無足輕重,但事實上把扎伊德的底兒全都摸清了。

  之前問過那麼多人,外頭還有那麼多人等著問話,扎伊德不能撒謊,不然很容易被拆穿。

  可是這麼一來,問到一些不能讓城主府知道的事,扎伊德只能繼續說實話,否則他想跑也跑不掉,除非他不顧妻兒老小。

  阿史那山聽得心驚肉跳,暗想最擔心的事很快就會發生,一個勁暗罵米法台死不足惜,死前信誓旦旦地說什麼天衣無縫,可在人家面前簡直破綻百出。

  「烏昆究竟去哪兒了,想好再說!」

  「我……我……」

  「扎伊德,你看看這兒,本官已經問過那麼多人,假道長已經記錄了這麼多簽字畫押的供詞,接下來還要問。你不說,別人一樣會說,到時候等著你的就是被懲處。」

  「主人讓他出城了,到今天也沒回來。」

  「出城去哪兒了?」

  「好像去了瀚海。」

  「跟誰一道去的。」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我見他先去了趟火祠,跟一個蒙著臉的人出來的,兩個人一起騎馬出的城。」

  「那個人的身高,體型總該知道吧。」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阿史那山從之前的心驚肉跳變成了魂不守舍,傻傻地坐在邊上,徐浩然什麼時候問完話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假道長提醒他在扎伊德的供詞上簽字畫押,以證明沒對扎伊德用大刑,證明這份供詞並非屈打成招。

  「扎伊德,你剛才說的這些,本官和阿史那山掌柜會幫你守口如瓶,你出去之後也不許告訴別人。」

  「是。」

  「本官沒交代完呢,鑑於你老主人遇害的案子沒查完,賊人仍逍遙法外,你又是重要證人,所以在案子真相大白之前,你不得擅自出城。」

  徐浩然端起差役送上的熱茶,潤了潤嗓子,接著道:「再就是從明天開始,你每天都要在太陽落山前去本官衙署,也就是大都督府前院,簽一下到。其實就是去摁個手印,證明你人在城裡,不會耽誤你太多功夫。」

  扎伊德苦著臉問:「每天都要去?」

  徐浩然放下精緻的茶杯,緊盯著他,冷冷地說:「每天都要去,如果哪天沒去,本官就把你以逃犯論處。會在天黑前知會守夜隊、游奕隊以及各烽堡、戍堡和守捉城,懸賞緝拿且死活不論。你要是覺得能逃過這天羅地網,大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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