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開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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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平安頭大了,緊盯著他問:「你們那邊每月要多少糧餉。」

  徐浩然再次看了看韓士枚,見韓士枚像沒聽見似的依然品嘗美酒,只能硬著頭皮道:「餉暫且不論,光糧每月就需六千斗。此外,尚有五百六十二匹戰馬和五百一十三匹馱馬,沒有馬料是萬萬不成的。」

  「這麼說就算各大小首領能把糧交上來,再算上邊遠村莊的那兩萬斗餘糧,也只夠支應你們半年?」

  「稟長史,按例這糧餉不應該讓大都督府支度,可我守捉城剛復建,大將軍那邊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官……下官實在是沒辦法呀。」

  「現在吃的是哪裡的糧?」

  「現在吃的是接防時鎮軍留下的餘糧,因為這五千餘斗糧,下官差點與鎮軍動手。」

  讓他率兵來接管白沙城是找對了人,要是換作個膽小的,恐怕連那五千斗糧都不會剩。

  老爹不說話,但態度不言自明。

  那就是韓家既沒能力也沒理由幫朝廷養兵,不如讓那五百兵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至於白沙城依然是守捉城,只是沒幾個守捉郎罷了。

  李成鄴同樣是這麼想的,坐在角落裡欲言又止。

  守夜隊旅帥陳彪底氣很足,心想少誰的糧餉也不可能少守夜人的糧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跟韓士枚一樣坐在邊上喝酒。

  余望里不想讓那五百兵走,忍不住說:「長史,那些首領只交四分之一的收成太少。」

  「那讓他們交多少合適?」

  「怎麼也得交一半。」

  徐浩然抬頭道:「不可!」

  余望里問道:「有何不可。」

  徐浩然急切地說:「上百年來,人家都是這麼交的。況且長史來接管人家沒說什麼,不但願意跟以前那樣納糧,還先後送來了賀禮。我們要是征糧加賦,他們一定會反的。」

  「他們可以反,我們一樣可以平亂!」

  「可安西不只是一個葉勒部,征糧加賦本就理虧,要是再把他們逼反,不但會波及葉勒,甚至會波及整個安西。」

  韓士枚微微點點頭,很認同徐浩然的分析。

  余望里意識到自己太激進,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葉勒部距吐蕃那麼近,現在最缺的就是兵,韓平安權衡了一番,毅然道:「徐少府,你們守捉城的糧餉可暫由我大都督府支度。」

  「可糧餉從何而來?」

  「跟粟特商人借,跟白雲寺借。白沙城外好像也有個寺廟,那些僧人手裡應該有不少錢糧,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利息合適,可以先跟他們借。」

  「人家會借給我們嗎?」

  「我們有那麼多土地沒開墾,有那麼多草場沒人放牧,完全可以用來抵押。」

  「到時候要是還不上呢?」

  「那就把田地牧場給他們,當務之急是怎麼過眼前這一關。」

  現在的人很樸實,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去借貸,欠人家點錢夜裡都睡不著。

  韓平安不怕欠錢,想想又說道:「曹都滿為何有底氣叛亂,說到底就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一處銅礦,其實是個不知道多少年前廢棄的礦井。

  九哥,明天去問問那些商人感不感興趣,他們要是想接手,只要出的起價錢,我可以把礦井賣給他們。」

  安彌善苦著臉問:「長史,銅就是錢,就這麼發賣合適嗎?」

  「要把銅礦石從井裡挖出來煉成銅才是錢,太麻煩了,不如賣給人家換點錢糧。」

  「不麻煩,我們有那麼多奴婢,可以自己挖自己煉!」

  「但我們現在亟需錢糧,再說我只是把礦井賣給他們,並不意味著不收稅。不管煉出多少銅,大都督府十抽二,坐在家裡收錢多好。」

  「我們有那麼多奴婢,要是自己挖自己煉,煉出來的銅全是我們的。」

  「那些奴婢很快就不是奴婢了,我們現在最缺的是糧和人,所以他們中年紀大的要種地,年紀小的要進州學,不可能去挖礦煉銅。」

  韓平安笑了笑,接著道:「徐少府,我們有的是土地,明天問問那些守捉郎,他們願不願意在我葉勒部安家落戶。

  要是願意,每人授永業田三突,頭五年內免田賦,後五年只需交收成的十分之一,十年後交收成的兩成。

  在龜疏有家人的,我可以借路費給他們把家人接過來開墾。在龜疏沒家人的,我可以借錢給他們買個婆娘,不會耕種我可以派人教。」

  他的領地是白來的,所以他不心疼……

  徐浩然哭笑不得地問:「要是有士卒不願意在此落地生根呢。」

  「那就讓他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只要在我葉勒部的必須是我葉勒人!」

  「下官估摸著他們應該願意,只是……只是林使君走前說過,這五百兒郎在白沙城頂多駐守兩年。」

  「林使君已經不再是使君了,安西現在是我岳父說了算。」

  「下官明白。」

  「九哥,陳旅帥,你們親衛隊、守夜隊和游奕隊也一樣,本長史只要心在葉勒部的人,要是心不在這兒不如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不等安彌善和陳旅帥開口,李成鄴就忍不住問:「三郎,我們這邊呢。」

  韓平安不假思索地說:「同樣如此,不過錢崇厚等人犯的事還沒完呢。四十歲以上的不予追究,四十歲以下的先安家落戶娶妻生子,等他們都有了後我另有安排。」

  這個結果比想像中好一百倍。

  李成鄴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連忙道:「那六叔先代他們謝過了。」

  對於葉勒部接下來的發展大計,韓平安早有一攬子計劃,不想發揚民主。

  讓余望里明天一早去找粟特商人發賣銅礦,順便去找粟特商人和寺廟借貸錢糧。

  讓安彌善明天一早把城內外八歲至十八歲的男童女童全召集來入學,不管是不是奴婢。

  讓陳旅帥率領守夜人清繳領地內的馬賊。

  讓游奕隊在前廷找幾間公房設立游奕署,再安排游奕人去城外的那些村莊設立游奕所,人手不夠從李老丈人的那一百多個叛卒中挑選四十歲以上的。

  之前大軍來平亂,結果越平越亂,必須先把治安搞好。

  至於那五百守捉郎屬於長安的「駐葉勒部隊」,大都督府不方便插手,乾脆讓老爹和徐浩然回去做工作。

  一切安排妥當,陳旅帥等人躬身告退。

  韓士枚和李成鄴並沒急著走,假道長一覺也睡醒了。

  「三郎,錢糧本就吃緊,甚至要去借貸,這個時候辦學,還給飯食,合適嗎?」

  「爹,我有許多事要做,可現在卻無人可用,不趕緊辦學培養幾個人才,接下來什麼事都幹不成。」

  「培養人才,哪有你說的這麼容易。」

  「我有辦法速成,從明天開始,請你和六叔幫我主持大局,我好一心一意辦學。」

  韓平安知道自己的步子邁的有點大,擔心老爹和老丈人不理解,又解釋道:「剛才你也聽余望里說了,咱們治下不但有漢人、葉勒人、粟特人、突厥人、羌人、鮮卑人和鐵勒人,甚至有從吐蕃、天竺過來的人。

  守捉郎中也有不少龜疏人、回紇人和葛羅祿人,光語言就七八種,要是不趕緊辦學,不趕緊統一語言文字,接下來怎麼施政。」

  光胡話就七八種,想想是挺頭疼的。

  韓士枚正想說想統一語言文字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韓平安接著道:「我先從娃娃抓起,先教個兩三個月,應該能初見成效。

  到時候也入冬了,都沒事幹,可以開辦些掃盲班,正好讓這些娃去守捉府、守夜隊、游奕隊和各村莊做老師。」

  「什麼掃盲班?」

  「就是教人識字算數,順便講講我大都督府的好。」

  「所有人都要學?」

  「從咱們現在能管著的地方開始,所有人都要能識字會算數。」

  關內學風昌盛,也不是個個都能念書的,事實上讀書人依然是極少數。

  韓士枚被震撼到了。

  李成鄴驚得目瞪口呆。

  韓平安知道在他們看來這很誇張,憂心忡忡地說:「爹,六叔,關內真要是亂了,天子肯定會抽調邊軍回去平亂,邊軍一走,我們就得靠我們自個兒。

  到時候,我們就是四面楚歌,現在不對轄下百姓好點,到時候誰會幫我們?

  可百姓又沒幾個,全是麻木得像行屍走肉的奴隸。對他們好、跟他們苦口婆心說,不一定管用,只有從他們的孩子著手。」

  這西域以前是怎麼守的,說白了就是叫上一幫羈縻部落打群架,誰敢不老實就教訓誰,自個兒都不用派多少兵。

  可現在大唐國勢大不如以前,

  安西四鎮雖只有兩萬四千餘兵,但現在卻是一百多年來駐軍最多的時候。

  兵雖比以前多,由於國勢的關係說話反而沒之前好使,甚至連蔥嶺西邊的疆域都給丟了。

  那些羈縻部落不是反叛就是陽奉陰違,像葉勒部這樣的雖不敢反叛,但經過這麼多年的同化,已經不能稱之為部落,他們的武士也大多打不了仗。

  反倒是越窮越野蠻的越能打,比如吐蕃,幾十年前連鐵都不會煉,現在什麼都會了,用的兵器和甲冑甚至比大唐邊軍精良,據說他們的武士全穿鎖子甲。

  如果長安再把邊軍精銳調回去平亂,葉勒部的形勢會比現在更危急。

  再想到邊軍精銳真要是被抽調回關內平亂,本就沒幾個能吏的安西四鎮會更無人可用,而現在培養的學童再過兩三年定能派上大用場。

  韓士枚猛然意識到兒子想要的可能不只是一個葉勒部,而是整個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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