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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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醫院住院部,走廊上慘白的白熾燈像是病人垂死的面容,毫無血色,冷得瘮人。

  病房裡站著的那個人那麼真實,可是等到應聽雨追出去的時候,外邊的走道上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應聽雨腿上的傷只傷到了皮肉,雖然不算是很嚴重,但是走起路上就已經十分艱難了,此時這麼劇烈的奔跑,才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又裂開了,白色的繃帶上有腥紅的血跡滲出來,一點一點的,像是冬日裡綻放的梅花,帶著一絲殘忍的美。

  裴然的面前似乎圍繞著重重的迷霧,應聽雨清楚的知道他就站在那裡,可是所有的人似乎都不希望她撥開迷霧朝著他走過去。

  可那是裴然啊!是在這個世上第一個用真心溫暖她的人。

  所以即使隔著千難萬險,她都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答案就在前面,應聽雨忍著痛疾步如風。

  她從小體育就不好,但是這一次卻跑得比高中時考八百米還要快。

  上一次裴然就是在消防通道那裡消失的,這一次雖然換了個醫院,但是一個人的習慣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所以應聽雨猜測他還是會從那裡消失。

  大冬天的,應聽雨就穿了單薄的病號服,醫院的走廊里很冷,她跑得又快,只感覺到一陣陣冷風從耳旁吹過,手腳都冷的沒有知覺了。

  應聽雨的病房在三樓,通道里沒有人影,她從通道追到了樓下,跑到了住院部前面的花壇邊。

  寒風蕭瑟,應聽雨站在空蕩蕩的花園裡喘著粗氣,心臟被冷風灌得隱隱作痛,喉嚨也一陣陣發疼,但四周就是不見裴然的身影。

  少年一如當年一般動作敏捷,但是時光卻早已不復如是……

  實在是太累了,應聽雨身心俱疲。

  當年一場不經意的分離,卻成了一道鴻溝,生生隔斷了應聽雨和裴然之間的所有聯繫。

  從此仿佛天涯永隔,再見無期!

  累到再也站不住了,應聽雨乾脆直接原地坐到了地上。

  一次次無望地追逐,早已讓她心灰意冷。

  剛才在病房裡那個黑影給她的勇氣,在這一段奔跑中終於全部消耗殆盡。

  她無力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沒有之前的那種歇斯底里,只輕聲而平靜地說道:「裴然,我知道你在這裡,就像以前上課那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直偷偷望著我。我原以為你不願意見我,是因為我移情別戀,所以你生我的氣了。可是現在我漸漸發現,我想錯了,你躲起來一定有別的我不知道的原因。我怎麼會認為你是生我的氣了呢?你從來都不捨得生我的氣。裴然,我現在什麼都不想,我只想確定你怎麼樣了?我發現我苦苦追尋這麼多年,只是為了確定你過得好不好?」

  耳畔依舊只傳來了凜冽的風聲,應聽雨低下頭,有一種欲哭無淚的心情。

  今晚真的好冷,她全身都快被凍僵了,可是她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她相信裴然就在這附近,她知道他一定聽到了她說的話。

  好,或不好!只是一個答案而已,她卻一直無處可尋……

  不知道過了一分鐘,還是十分鐘,或者是更久。應聽雨只覺得自己凍的有些迷糊了,眼皮開始重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沉重。

  裴然還是沒有出現,應聽雨本來還抱著一絲期待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

  就知道裴然一向是最心軟的,應聽雨原本失望的心情瞬間死灰復燃。

  她滿懷期待地猛得抬頭,欣喜地喊了一句:「裴然!」

  不過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笑意就僵在了嘴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紀流琛剛進醫院就看到有一個人坐在地上,那時候他心裡就有種不祥的預感。誰知道走近一看,地上坐著的竟然真的是應聽雨。

  不過才十幾天沒見,紀流琛沒想到應聽雨就把自己搞成了這樣傷痕累累。

  如果早知道是今天這個結果,當時他不管應聽雨願不願意,都一定會拿繩子綁著她一起回帝都。

  「流琛……」見紀流琛一直黑著臉盯著她,應聽雨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紀流琛的表情。

  明明心裡很生氣,可是面對應聽雨,紀流琛就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冬天的夜晚真的很冷,看到應聽雨穿得這麼少,紀流琛脫下了自己的風衣外套,一言不發地套在了應聽雨身上。

  隨後他蹲下來彎腰打橫抱起了她,朝著住院部緩緩走去。

  應聽雨並沒有告訴紀流琛自己住在哪間病房,但是紀流琛卻準確無誤地將她送了回去。

  回到病房裡後,紀流琛將應聽雨放到了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後,就站直了身體準備往外走。

  應聽雨心裡忽然有一絲害怕,怕他這麼走了就跟裴然一樣消失不見,於是連忙拉住了他,滿懷愧疚地說道:「你生氣了是不是?」

  「你的腳傷口裂開了,我去叫護士來幫你重新處理一下傷口。」紀流琛沒有回頭,背對著應聽雨輕聲說道,只是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你罵我吧,這一次是我食言了,我答應過要照顧好我自己的,但是我卻總是讓你傷心。」明白紀流琛現在的心情有多難過,應聽雨紅著眼睛抱歉道。

  穿這麼少在冷風裡吹了這麼久,應聽雨的手冷得像冰塊一樣。

  到底是狠不下心,紀流琛一把回握住她的手,回頭看著應聽雨失落地說道:「聽雨,你應該不知道,你在我心裡到底有多重要?我想要把你好好呵護起來,連一絲一毫的傷害都不想讓你受到,可是你總是讓我很挫敗。好像我不管怎麼做,都不能好好得保護到你。你知道我以前為什麼那麼討厭裴然嗎?因為我嫉妒他。在你心裡,你愛他甚至超過了愛你自己。你知道這讓我有多絕望嗎?甚至比你愛他勝過愛我還要令我絕望。」

  「我知道,流琛,我真的都知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太自我了,太不在乎你的感受。我愛你,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我擔心裴然,我總覺得他吃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他在我心裡,已經成為了我的親人,我只想確定他過得好不好……」應聽雨哭著說道。

  她的心裡藏著太多的東西,而她從來都不喜歡跟人傾訴,於是乎她漸漸忘記了該怎麼去向人表達一些東西。

  到底不忍心責怪應聽雨,看著她流眼淚,紀流琛比被人打了一拳還要感到難受。

  他伸手緊緊抱住了她,安慰著她道:「聽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知道你很擔心裴然,但有些東西越是強求越是難以知道。你先把傷養好,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美國,去找那個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流琛……」應聽雨有些震驚,一時間竟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知道紀流琛對裴然的存在有多介意,但是應聽雨沒想到他居然願意帶她去找他。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聽雨,很多事情我以為逃避會是最好的選擇。可後來我終於知道了,命運這種東西避無可避。你要想打敗他,只有先正面迎接他。你是我最心愛的女人,不管將來會遇到什麼事情,我都會陪你一起面對。」紀流琛撫摸著應聽雨的頭髮,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昨晚商夢熹偷接他電話的時候,剛好被林一陌看到了,所以紀流琛派人一查,就知道是童安妮給他打的電話。

  於是乎第一時間,紀流琛就給童安妮回了電話。在電話里,童安妮將事情的經過全都告訴了紀流琛。

  知道應聽雨出事後,紀流琛第一時間就包機趕了回來。

  那時候紀流琛就明白,要是不讓應聽雨知道裴然的處境,她是絕對不會死心的。

  應聽雨太聰明了,任何一絲蛛絲馬跡就能讓讓她產生懷疑。

  既然不能將裴然的死訊永久的隱瞞下去,那麼與其讓別人來拆穿,不如讓他自己親自告訴應聽雨。

  安撫好應聽雨的情緒之後,紀流琛去找護士將應聽雨裂開的傷口清洗了下,然後小心翼翼得重新包紮了起來。

  等到處理好了傷口,紀流琛扶著應聽雨躺下,自己就坐在病床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看到紀流琛對自己這麼好,應聽雨的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感動。

  她斜著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病床邊的紀流琛,忽然心裡一動,將他的手拉過來,塞進被子裡,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在不久之前,那裡還住著一個未知的小生命,雖然它現在已經離開了,但應聽雨依然想讓紀流琛感受一下他的存在。

  應聽雨的舉動有些奇怪,紀流琛不解道:「聽雨,你怎麼了?好端端的幹嘛拉我的手放在你的肚子上。」

  了解紀流琛有多期待跟她有個自己的孩子,要是他知道自己流產了,想必會更加自責和難過。

  不想讓紀流琛經受這個打擊,應聽雨搖搖頭,微笑著說道:「天氣太冷了,你大半夜跑回來手都凍僵了,我的肚子上暖和,我來給你捂捂手。」

  「我的手太冷了,當你的肚子上你會著涼的。」對於應聽雨說的話,紀流琛不疑有他,只淡淡的笑道。

  「沒關係,就一會,一會就好……」應聽雨意味深長地說道。

  此此時病房裡的兩個人彼此溫暖著對方,而住院部外牆下,一個高大的黑影正仰頭看著應聽雨所住的那間病房。

  夜就要過去了,他呆呆的看了很久,終於在黎明到來之前,轉身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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