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命運從不曾厚待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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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新建肖淑芬,你們兩口子趕緊住手。一大早跑來砸人家的門,成何體統。」

  今天是個好天氣,一大早就出了太陽。

  可是許隊長這心情啊,愣是被沈新建兩口子給破壞了。

  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消停。

  昨天打架,今天砸門,像話嗎?像話嗎?

  能不能體諒體諒他這個生產隊隊長,拿著白菜的菜,卻幹著要命的活。一個個再這麼下去,他非得短壽十年。

  十年啊!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許隊長,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王建明兩口子半夜不睡覺,跑到我家下藥毒死我家的雞,我砸他家的門怎麼了?」

  肖淑芬指著一背簍的死雞,血壓飆升,臉色都漲紅了。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事是王建明兩口子做的?肖淑芬啊,這種事情要講究證據,你可不能空口無憑冤枉人。」

  嘖……

  許隊長看著一背簍的死雞,心道可惜了。難怪沈新建兩口子火氣那麼大。

  肖淑芬將鋤頭往地上一扔,叉著腰說道:「明擺著的事情還需要證據嗎?我砸王家的門,王建明兩口子就跟死人一樣,吭都不敢吭一聲,這不是心虛是什麼。他兩口子要是沒有下藥,幹什麼心虛?」

  嗯!

  許隊長點點頭,有道理。

  肖淑芬接著說道:「以劉春花的性格,她要是不心虛,她早就跑出來和我干架。可是大傢伙看看,都這時候,那兩口子還悶在家裡不敢出來。

  許隊長,這事你說怎麼辦吧,我辛辛苦苦養大的雞,自己都捨不得吃,結果全被人毒死了。這事要是沒個說法,我不僅要砸門,還要把他家給砸了。」

  「先別急,先別急。王建明,你個狗日的吃多了撐著,還有膽子下藥。趕緊給老子出來。」

  許隊長的威懾力是槓槓的。

  他一聲怒罵,院子裡面終於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大約一分鐘,院門從裡面打開。

  王建明沖許隊長陪著笑,「睡過頭了。」

  「哼!」許隊長難得『心善』一回,沒有拆穿對方的謊言。

  他指著一背簍的死雞,「說吧,這事怎麼解決。」

  「這事跟我們家沒關係啊。」王建明叫屈。

  圍觀的村民紛紛起鬨。

  「姓王的沒卵蛋,敢做不敢認。」

  「有膽子下藥,沒膽子認。王建明,你真是臉都不要了。」

  「能不能想像個男人,是你做的就大膽承認。」

  「閉嘴,閉嘴!我沒做過,憑什麼讓我承認。」王建明死犟,就是不承認自己下藥。

  許隊長琢磨了一下,推著王建明進屋,又叫上沈新建兩口子。

  「進來商量。有什麼話大家好生說,不許干架。」

  啪!

  等人進去後,許隊長親自關了院門,不許圍觀。

  圍觀人太多,王建明要面子肯定不會承認下藥一事,賠償更是無從談起。

  莊臻躍上牆頭,他對談判不感興趣。他來,只是想看望一下王曉燕。

  他同情這個小姑娘,如此年幼卻遭遇如此殘忍的對待。

  他心裡頭隱約有點擔心,因為王建明兩口子真的不是稱職的父母。就連為人父母的最起碼的責任感都沒有。

  王曉燕正在切豬草,表情木然,一刀又一刀,機械且麻木。外面鬧翻天,這一切似乎都和她沒有半分關係,自始至終她都不曾抬頭張望過一眼。

  她將自己困在了狹小的世界裡,唯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受傷害。

  切完豬草煮豬食。

  一大桶豬食,起碼有二三十斤,她一個一米三出頭的小姑娘,提得格外吃力,額頭上青筋凸出,咬牙切齒的模樣。

  可她沒有叫一聲,中途也沒有停下來休息。

  她就這樣倔強的堅強的提著一桶豬食,一口氣從廚房來到豬圈。

  大冬天,人人都冷得直哆嗦,她卻出了一頭的汗,看起來臉蛋紅撲撲的,可是一雙眼睛卻是灰暗的。

  那個跳著繩,滿眼靈氣的小姑娘不在了,消失了。

  莊臻的心臟抽搐了一下,難受。

  命運對待這個小姑娘,從來不曾厚待過一分一毫。

  餵完豬食,王曉燕又拿起掃把打掃豬圈。

  莊臻以為她打掃完豬圈,就可以休息。

  結果,是他天真了。

  之後,王曉燕又開始沉默地打掃院落,打掃房屋。家裡里里外外,全都清掃了一遍。

  搞完衛生,她又提著全家人的髒衣服,前往池塘清洗。

  莊臻默默跟在她身後。

  水很冷,光是想像,都忍不住渾身一哆嗦。

  可是,王曉燕沒有半分遲疑,雙手直接下水,不曾叫喊,不曾哆嗦,不曾流淚。

  她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莊臻蹲在岸上,他更難受了。

  活著,對於這個九歲的小姑娘,真的太難了。

  談判看樣子結束了。

  沈新建和肖淑芬滿意地踏出王家院門,許隊長不忘提醒,「以後不許砸門。」

  「黃豆,回家!」

  沈新建看見了莊臻,大喊一聲。

  莊臻遲疑了半秒鐘,最終他還是選擇默默離開。

  他跟著沈新建,一步步走著回家。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個小姑娘。

  劉春花衝出了院門,她不是衝著沈家兩口子來的,她是衝著王曉燕去的。

  她將丟的臉,損失的錢,全都發泄在女兒身上。

  她拉扯著王曉燕的頭髮,直接往水裡按,一聲聲怒問:「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我到底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一個狗東西。你怎麼就沒被姓蘇的乾死,你怎麼不死啊!」

  沒有反抗,沒有哭泣,甚至王曉燕的雙手,都不曾抬起來哪怕一下下。

  她默然了接受著母親的暴力,儘管整個頭都被按進了水裡,快要窒息了,她也沒有反抗的動作。

  她認了!

  莊臻不能認!

  心中的難受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憤怒,他弓起了身體,像個炮彈一樣,返身沖了出去。

  那個該死的女人,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最該死!

  「黃豆,回來!」沈新建叫著他,語氣里全是嚴厲和不贊同。

  莊臻止住了腳步,他回頭看著沈新建,很是不滿:為什麼要叫他回去。那個惡毒的女人必須受到懲罰。

  難道你們對王曉燕的遭遇,全都視而不見嗎?

  人心是何等的冷漠。

  「黃豆,回來!」沈新建再一次發出大喊。

  莊臻不願意聽,不想聽。

  「黃豆……」

  聲音近了,沈新建跑步來到他身邊,抱起他。

  莊臻掙扎,沒掙贏。

  「你一隻貓,能做什麼。有人幫忙。」

  順著沈新建手指的方向,他看見了許隊長。

  許隊長正往池塘沖,「劉春花,你給老子住手。你這是殺人,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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