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四十四章 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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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歷史都記串了。」周至笑道:「咸豐十年發生在這裡的戰爭,只可能是李藍起義了。」

  「說是起義,不過我認為是歷史書過高的抬舉。」見所有人都一臉懵,周至知道他們可能連李藍起義都沒聽說過,於是給大家介紹了起來。

  於是介紹道:「第一次鴉片戰爭以後,大煙弛禁,滇中就成了種植鴉片比較多的地方,當時的雲煙運往蜀中等地,『販者有什佰之利』。」

  「於是滇川交界地區破產的農民、手工業者、被裁兵勇和遊民等,無以為生,便結為『煙幫』,為煙販護運走私鴉片為生。」

  「他們既受煙販的剝削,又受官吏的欺詐。但是具備軍事組織的雛形,煙幫外出時,通常由『管帶』、『隊長』等頭目率領,並攜有刀槍等武器自衛。」

  「清政府當時為了應對遍地烽煙,籌措軍餉,對鴉片實行『稍寬其禁,聽商貿易』,然後徵收稅厘的政策。並在蜀中設立厘金局,沿川滇邊界設立關卡,對過往貨物徵收厘金。」

  「這道猛虎放出來那就不得了,貪官污吏乘機巧立名目,任意敲詐勒索,以飽私囊;如果詐取不遂,則誣良為盜,逮捕入獄,施以酷刑,甚至殺害。」

  「而當時石達開領導的太平軍正進軍西南,杜文秀領導的滇西回民起義正在蓬勃發展,滇川邊境地區早就人心思亂。」

  「1859年夏天,滇中昭通府煙幫中的胡登高、楊剮狗二人被蜀中宜賓知縣汪覲光、千總趙三元拘捕入獄,經煙幫多方營救無效,終被處決。」

  「因為煙幫之前受官吏苛索和迫害,與官府的矛盾早就不可調和。長期積壓的憤懣以此事為契機而爆發。恰好不久前,昭通煙幫首領李永和、藍朝鼎在大關牛皮寨聚眾起事,於是趁機發展隊伍,隊伍由數十人擴充至數百人,從這裡攻入蜀中,奪取了敘、嘉兩府的犍樂、自貢鹽場,以『打富濟貧,除暴安良』為口號,打出『順天王』的旗號,獲得大量資財的同時,還吸收大批農民、鹽工參軍。」

  「因為都是農民鹽工,穿的是『短打』,所以當時蜀中叫起義軍為『李短』,流行的口號是『穿得好、吃得好,跟著李短辮子跑』。最終形成了聲勢浩大,人數多達三十幾萬人,席捲滇、川、鄂、陝、甘六省,耗時六年,直到同治年間才被湘軍鎮壓下去的大型起義。」

  「當時的蜀中遍地荼毒,丹稜人李昶元在《紀亂詩》中寫道:『我居總崗巔,賊擾總崗麓。烽火四面紅,妖氛來飄忽。直入丹稜城,生靈遭荼毒。焚掠遍鄉村,搜捕及山谷。老幼填溝渠,少壯為賊屈。蹂躪一月余,慘不忍屬目。」

  「那是不是因為起義軍被官軍驅逐成了流寇,才導致了這種糜爛性的後果?」黃瑞山問道。

  「前來鎮壓起義軍官軍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周至跟著大家準備上台觀覽:「這首詩的後半段卻是:『忽又官兵來,橫暴遞相續。始則妄誅求,繼乃肆鞭撲。掘編窖中錢,搜盡倉余谷。拆屋供炊薪,牛羊恣屠戮。賊棄兵皆取,兵較賊彌酷』。」

  「就連起義軍看不上的東西,都要被官兵搜颳走,兵造成的破壞,甚至比『賊』還要利害。」

  來到高台之上,四面是石制圍欄,中間一棟非常漂亮的三層木樓,根據城門洞石碑上的介紹,是光緒三年,會理人馬宗龍主持重建,歷時四年落成的。

  據說設計前,他曾在BJ細心地觀察和研究過故宮紫禁城角樓「五星抱月」的造型和設計,並依照製作出模型,然後聘請名師進一步設計後方才施工。造成後的新鐘鼓樓共高三層,卷洞台基,二十柱落,五星抱月亭頂,八分水。基座高七丈,樓高五丈,另有寶頂一丈。總高近四十米,雕樑畫棟,朱柱挺拔,鏤空雕花,做工精細,造型優美,十分壯觀,這一次「凌霄樓」的名頭總算是名副其實了。

  只可惜到了周至出生的那一年,因為年久失修,凌霄樓又成為了「危房」,當時的解決辦法很簡單,為了保護廣大人民群眾的行走安全,直接將樓體予以拆除,凌霄樓再次變回只剩下基座及門洞留存的模樣。

  1988年,鐘鼓樓台基終於成了縣文保單位。1992年縣裡又作出了重建鐘鼓樓的決定。

  重建後的凌霄樓,將原來的磚木結構改成鋼筋混泥土結構仿古建築。基本遵照原有的造型,不過樓頂改為鴛鴦造型並有所擴大,樓外柱子間增加了一層外牆,曾經上樓的單梯,改為四梯。

  現在的凌霄樓比之前的還要宏偉高大,不過除了頂樓的那口大鐘還是古老的文物原件意外,其餘的都是新的了。

  不過好處就是大家都可以上到頂樓遊玩,不用擔心走一半踩塌樓板掉下來了。

  在凌霄樓第三層這個全城最高點上憑軒四望。北面是巍峨的北關城闕,東西兩關則略微小一些,但瓮城和炮台還保留完好,炮樓顯得更加精悍,顯出這座古城曾經捍衛南疆的重要職能。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金色的陽光從西邊炮樓斜射過來,沿著斑駁的城牆照過半個古城,又在樓下卷洞邊拾階而上,最終停留在了樓下,再穿不過城東那些幽幽的小巷。

  風也開始變得清涼、柔軟,不緊不慢地穿樓而過,把台基四角裝飾用的三角璋旗輕輕擾動。

  大家站在樓上,這一刻似乎感到了歷史深沉有力的脈動從古城的四面,沿著古老粗糙的城磚,斑駁陸離的街牆,踩踏六百多年變得無比光滑的小巷石板路如同潮汐一般地傳來。

  每個登樓的人,心中的感覺可能都不太一樣,可能是邊地小官拱衛北辰的愚忠,可能是城闕代表的威嚴,可能是城內尋常市井間的悠然,亦可能是雄城都曾經難以抵抗的兵燹與硝煙。

  不過不管怎樣,經歷了六百多個四季輪迴後,古城以其深厚的韌力,在滄海桑田當中保留成了一個「家鄉」的概念,成了世居此地的人們的習慣,以及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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