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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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問陳楚,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三天前,陳楚肯定會說,自己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年輕人,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但如果是現在,陳楚會認真的告訴對方,唯物主義者相信的是客觀存在的東西,現在他見到了,所以他信。

  「這麼大的一隻鬼,就裝進這小瓶子裡了?」陳楚瞅著眼前的這個鼻煙壺。

  這是一款老式的瑪瑙鼻煙壺,瓶身雕有壽桃,頂端是一個像小帽子一樣的小瓶蓋兒,通體色澤呈黃,有些透明。

  還別說,這賣相屬實好看。

  「養老院那幾十位,不也進了同一具棺材。」鄧老頭斜了陳楚一眼,慢吞吞的吐出口中的煙。

  「有道理。」

  陳楚點頭。

  「你小子,倒是灑脫。」鄧老頭說道。

  「這些年我也見過一些被鬼附身過的人,當他們知道自己身體裡有鬼時,那可是茶不思飯不香。你倒好,還有心思看我這小鼻煙壺。」

  「誒,老鄧,你那摺紙技術還傳人不?你看我像不像一個好苗子。」陳楚湊過去問道。

  「滾滾滾,滾犢子,下午剛還一副瞧不上的樣子,這會兒盯上老頭子我的本領了。」鄧老頭笑罵道,用煙杆敲了敲陳楚腦袋,「還不知道你這小心思?」

  陳楚也不害臊,只是跟著嘿嘿笑了起來。

  剛才公廁里鄧老頭丟出紙人的那一手,屬實是給他驚艷到了。

  給他鬼打牆般,繞得出入無門,最後不得不用印章才破開幻境看見鏡中的真實世界的鏡鬼。

  就這樣被紙人三兩下給抓住了。

  「我這剪紙人的功夫只是單純的剪紙人,和外面喪葬店裡剪的紙人沒什麼區別,平時也就賺個外快,你是想靠這個抓鬼的話,還不如想辦法和你身體裡的那位打好關係。」鄧老頭嘿嘿一笑。

  「剛才出手的是小爺,是祖上傳下來的大人。」老鄧頭說道。

  「祖上傳下來的,那豈不是很多年了。」陳楚詫異,這樣來算的話,這件陰物豈不是也傳承了相同的年數。

  「那可不是。」鄧老頭嘚瑟的吞了口煙,提起小爺,他就來了精神。

  「不是什麼陰物都能流傳這麼久的,不過一般來說的話,活得越久的鬼越厲害一樣,陰物流傳得久了,也比一般的陰物更厲害。雖然不是絕對,但大部分都是如此。」

  「小爺可是我們鄧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鄧老頭得意的笑了笑。

  只是笑著笑著,鄧老頭的笑容就變得乾澀。

  止不住的大口吞著煙。

  神色變得唏噓。

  陳楚起身去放置棺材的桌台上給快要熄滅的蠟燭換了一根新的。

  快燒盡的蠟燭傾斜,邊沿的一滴熱油滴在食指上,淳重的灼燙感讓陳楚手指忍不住蜷縮。

  一種異樣的感覺充斥在陳楚的腦海。

  些許油膩的香燭味,隨著熱風飄進鼻腔,陳楚卻從身體裡升起一種淡淡的渴望。

  陳楚有些慌亂,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本身沒有任何感覺,但就像身體裡隱藏的另一個「它」,對蠟油有種特殊的癖好。

  「你想要?」陳楚輕聲自言自語。

  沒人回答他。

  陳楚沉默片刻,本要丟掉的最後一點蠟燭根,想了想,左手食指與拇指用力將其捏碎。

  帶著餘溫的油燭在指尖融化。

  凝固後化作一層微硬的外殼把手指裹住,陳楚站在原地,右手撐著桌面,抬起來的左手指尖,那包裹住手指的硬蠟,一點一點的滲入肌膚。

  手指肌膚仿佛沼澤,將蠟油吞噬得一乾二淨。

  奇怪的滿足感充斥在腦海。

  陳楚將另外一根蠟燭點燃,放上去。

  雖然心底依舊有著隱隱的渴望,但這一次陳楚控制住內心的渴望。

  陳楚回到位置坐下,坐在身旁的鄧老頭忽然問道,「你想學我家的剪紙嗎?」

  陳楚轉過頭,對上鄧老頭的眼睛,展顏歡笑,「好啊。」

  「捉不了鬼。」鄧老頭說道。

  「但能填飽肚子啊。」

  鄧老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你小子,行,你想學,那我就教。我不收你學費,但要按照正規的拜師禮,我也不要你三叩九拜,但拜師茶我是要的。」

  陳楚沒有拒絕,直接點頭,「好。」

  收了個徒弟,鄧老頭看上去很高興。

  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氣色都好了不少。

  隨著時辰過去,天色也逐漸迫近清晨。

  困意席捲全身,陳楚打了個哈欠。

  「去睡覺吧,這邊有專門給我們留的睡覺的房間,白天的話也基本沒什麼事,我在這兒看著就行。」鄧老頭說道。

  陳楚搖頭,又不是只有他熬了一宿。

  老鄧和老李他們和他一樣,都一晚上通宵沒睡。

  他怎麼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去休息,都在工作。

  坐在最旁邊的梅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從鼻翼里發出慵懶愜意的聲音。

  「我也去休息了,坐了一夜有點累,熬夜可傷皮膚了。」

  「你和小陳去休息吧。」李尹說道。

  「走吧。」梅姐拉起陳楚的胳膊,往另外一邊的房間帶去。

  靈堂所有專門給白事人員休息的房間,在樓上二樓。

  裡面是一個大房間,有三張兩層的上下床,還有一個小衛生間。

  和自己大學宿舍的寢室差不多,讓陳楚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過這個房間比自己大學宿舍要大許多。

  房裡開著空調,溫度適中。

  「老鄧他是年齡大了,睡不著,困了自然會來睡。蒲家兄弟身體好,不用睡覺的,你和他們爭什麼,年紀輕輕,好勝心倒是很重。」梅姐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卸妝濕巾。

  要說梅姐自然是好看的,有的女人像梨,有的女人像櫻桃,梅姐她就是一個熟透的水蜜桃。

  站在鏡前的梅姐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長袍被洗漱台捲起一角,緊湊的渾圓彰顯成熟女人的魅力。

  陳楚收回視線,從柜子里拿了一雙涼鞋然後走到床邊下鋪坐下換鞋。

  「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沒休息,我一個人來休息不合適。」陳楚說道。

  梅姐手中動作一頓,鏡子前的她撇過頭瞅向陳楚,坐在床邊的陳楚和她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疊,一樣的斯文,一樣的彬彬有禮,一樣的青澀,「那你倒是挺講禮貌的。」

  「還好吧。」

  陳楚穿上涼鞋,將自己的鞋子放進床底。

  然後走到衛生間打開淋浴頭洗腳,沖洗乾淨後抽了兩張紙帶回床邊擦乾腳後躺上床。

  梅姐也卸好了妝,走到另一個床的下鋪躺下。

  「今天老鄧挺高興的,很久沒看到他這麼開心過了。」躺在床上的梅姐翻了個身,臉對向陳楚這邊。

  「是因為我拜師學藝的緣故嗎?」陳楚把手枕在自己腦袋下面。

  剛才在下面有點困,這會兒上來後卻是突然沒那麼困了。

  「還不傻。」梅姐展顏輕笑。

  「不過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吧,我給你講個故事,你可能就知道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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