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公而無私福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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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德老爺」賜福的「神物」被斬斷,讓村民譁然驚愕。

  隨即森冷刀鋒的指向,立時讓這些村民冷靜了下來。此時落在後面的人中,終於也有認出藺虎的,小聲在人群里道:「他好像的確是之前逃出去的那位官爺,沒想到真的回來了?」

  近些天裡,鬼物的襲擾,讓石堰村民處在極度不安的境地中。

  哪怕有福德土地神對他們的賜福,使其可以自行驅逐尋常陰魂鬼怪,但那終歸超出普通人的認知與能力,村民無不繃緊精神。

  方才反應激烈,也是將兩人當做偽裝欺騙的狡詐鬼怪,如今被藺虎斬斷一片農具,怒聲呵斥,立時清醒過來。何況,他們也已然發現,福德老爺賜福的神物能對付鬼怪,卻奈何不了活人。

  「怎地都不說話,作什麼怪?!」

  村民怯然避開眼去,有心中沒主意的,忍不住偷偷往身後看。藺虎順著目光望去,人群里,現出個五十上下頭髮花白,穿著氣度比尋常村民勝出一籌的老者。

  老者見藺虎看來,忙臉上堆笑,躋身快步行來,作揖躬身:「小民顧安拜見官爺、道長!官爺,非是我等冒犯,實是近來不堪鬼物襲擾,唯尊福德老爺之令嚴防死守。官爺兩位又來得突兀,我等肉眼凡胎,難辨真假,冒犯之處還請兩位恕罪、恕罪啊!」

  藺虎對其顧左右而言其他頗為不滿,瞪眼道:「某方才所問之事呢,你囉嗦什麼?」

  顧安臉上笑容一滯,出現為難之色:「官爺,您難道不知麼?其他幾位與你一同來村裡的官差,當日就與您一起陷在惡鬼手上,他們、他們根本就沒能逃出來啊。」

  藺虎雙目一赤,探手揪住顧安衣襟便抓過來,怒斥道:「你說什麼?!」

  馮煜皺眉,道:「藺壯士,冷靜些,不妨先聽他說完?」

  藺虎手上一頓,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紅著眼鬆開顧安:「好,依道長之言,你給某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當日某幾位弟兄掩護某離開之後,又發生了哪些事情,快說!」

  顧安得脫,顧不上理自己的衣襟,便先自拜道:「官爺分明脫身虎口,卻還冒死與這位道長返回救助,如此義舉小民銘感五內!至於當日之事,唉,當日鬼怪猖獗為禍,至今思來,小民仍自心悸!至於具體內情,小民也未必盡知。」

  見藺虎似有不耐,顧安忙道:「官爺當知,敝村惡鬼為禍,接連害了多人性命,小民等束手無策,方才報予縣府求救。孰料那惡鬼猖獗,在官爺剛至村中當日驟起發難!」

  「唉!」

  「吾等鄉野小民,何曾見過那般可怖之境?惡鬼弭禍,鄉鄰殞命,鬼影遍地,妻女尋不見丈夫,兒娃尋不見阿爺,吾等惶恐奔逃如同驚怖豬玀!實不相瞞,幾位官爺究竟如何,小民當日是無暇顧及的,也是事後從鄰人處耳聞,且此後並未尋見以此推測。」

  顧安嘆了口氣,臉上惶惶不安,顯然當日噩夢般情境,只是回想也讓他恐懼不已。等了一下,他繼續說道:「就在吾等以為必死之際,忽有金光大作,驅散陰霾鬼霧,原是福德老爺顯靈,庇護我們一路逃到祠堂,方才得脫!不曾想惡鬼兇狠,驅使鬼物襲擾不休,幾日中我們又有七八個人遇害,福德老爺遂為吾等傳下賜福神物自保,又勒令不可離開曬壩以外,才得片刻安寧。」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馮煜忽然開口:「土地神既然能護你們安危,何不將你們送出村去,也不至於困在村中危險重重?」

  他當然沒學著對方稱一聲「福德老爺」,無他,對方受不起。別人以土地神微薄之力,限制一個為禍一方的厲鬼實屬難得,馮煜也不想因此害他。

  顧安搖頭,正色道:「福德老爺庇護吾等性命已是無盡恩德,小民安敢妄加揣度仙神心思?只安分等候即可,福德老爺自會安排妥當。」

  馮煜笑著點頭,心中暗道,一個個的倒是想得開。

  忽地面上一動,側耳往遠處聽了聽,指著一個方向問道:「那個方向上,可有什麼東西?」

  顧安順他所指看了眼,神色尊敬地道:「那是福德老爺的神廟——」接著又驚訝地問:「道長,您怎麼知道?」

  馮煜雙目微眯,道:「我聽到那邊隱隱有打鬥動靜,那位土地神,竟在與厲鬼動手?」

  凡間土地神,又稱「社神」、「福德神君」。然而事實上,他們與天庭仙神並無多少聯繫,當歸屬在凡間「城隍陰神」派系,多選凡間行善積德、品行高潔之輩履任。

  土地神也受香火,不過通常他們法力低微,可監管、保護一方,並無甚鬥法實力。在神位壽數結束之後,也會入輪迴轉世,不過生前、亡故兩世積福,會余饋到其輪迴的下一世。

  在這其中,「香火願力」多寡,往往是橫樑「積福」多寡的一個重要標準。故先前得知石堰附近的土地神,竟舍自身香火庇護百姓,馮煜心生敬意,連稱呼都特地注意不要給對方帶去禍患。

  然而再聽得對方以土地陰神之力,與厲鬼鬥法,馮煜反倒皺起了眉。

  藺虎乃練武之人,耳聰目明,可側耳聽了一陣卻並未覺察什麼動靜。不過他也知道馮煜不凡,沒有懷疑。那顧安似疑惑了一瞬,然後露出恍然神情,說道:「道長您所說的除鬼鬥法,當是泓明道長所為。」

  藺虎驚出聲來:「你說泓明道長在此?」

  顧安點頭:「泓明道長是昨日入村的。道長知曉福德老爺所為,頓生欽服,與福德老爺徹談過剷除惡鬼之事。這位道長既然說起,應當是泓明道長出手無疑。」

  馮煜道:「那可真是巧了!」

  藺虎也激動起來。他是津山縣人,自小就聽過泓明道長的名聲,知其乃是有德行的得道高人,尋常難得一見。

  「馮道長,今有您與泓明道長聯手,定能剷除惡鬼無疑罷?」

  馮煜同樣心中鬆了口氣。

  自進入石堰村後,厲鬼真實存在,土地神慷慨犧牲,所遇之事不算繁複,可不知為何,馮煜心中始終感覺異樣。如今倒好,多了一位頗具名聲的高道,有對方托底,即便當真遇上「鬼王」一級的可怖鬼物,他也有底氣斗一鬥了。

  遂道:「藺壯士,你與眾鄉親一齊回祠堂自守,我先去土地廟裡看看!」

  藺虎執著道:「道長,請讓小人隨你同去!」

  馮煜沉吟片刻,卻拒絕道:「你雖有武藝,可那等層級的鬥法,你卻不好插手。若是遇上意外,我還得分心顧你,有泓明道長與土地神坐鎮,何懼其他?」藺虎見說,果然不再堅持,馮煜重新整理了行裝,靈符帶齊,隨後快步往山神廟而去。

  馮煜即走,誤會解除,眾村民自齊往祠堂退回。

  顧安見馮煜大步流星而去,忍不住動問:「官爺,不知這位道長是何來頭啊?」

  藺虎平日公幹,與這些百姓打交道最多,只瞥一眼便知對方心思。很顯然,那顧安是對馮煜的本事有所懷疑,畢竟嘛,面貌看著這般年輕,又生得一副弱不禁風瘦削體格,道袍穿在身上都松松垮垮,怎能不多想?

  「哼,你知道什麼?」

  「眼前這位馮道長是從合州縣來,昨日傍晚出發,現在就到了此地,而我們一路並未騎乘只是步行,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要知道在合州,縣尊大人對馮道長都頗為看重......」

  且不提藺虎為馮煜誇誇其談。

  回到馮煜處,他順路而行,穿過村坊,到了一條小路。路上石板久經踩踏,滿是凹凸不平的磨損,盡顯時光滄桑。前方立有一廟,占地不算廣,卻頗顯年歲。從廟門建築維護而看,顯然此處土地深得本地人心,鄉民虔心供奉,盡心維護,方能使這小廟極富時光滄桑,卻又乾淨整潔,破損之處也盡心彌補。

  不過馮煜此來,所見與平日香火繚繞、肅穆祥和不同。

  小廟上空,匯聚的陰氣如同猙獰黑龍,昂揚掙扎,欲沖天脫身而去!不過小廟四周縈繞淡淡香火金光,如同囚龍仙索,死死地鎖住那沖天陰氣,將其困在廟中無法掙脫。

  馮煜望那陰氣,頓時心有踟躕,暗中道,什麼樣的厲鬼,在香火壓制下居然還有如此威勢?

  又聽廟中叱吒呼喝,鬥法激烈。靈力爆發的震動與陰氣席捲的呼嘯此起彼伏,馮煜頓知那位泓明道長與厲鬼交上了手,忙趨步往前。剛至廟門,忽地一陣檀香撲面,金光流轉之間顯出個慈眉善目、鬚髮皆白的老者攔在他前面。

  「小友!小友且住,且住啊!」

  馮煜抽了抽鼻子,從對方身上嗅到一股馥郁芬芳的香火氣味。如此濃郁的香火,絕非尋常仙神能夠具備,沒有百年時光侵染難以至此,而香火里夾雜的氣息十分熟悉,對方身份也不言而喻。

  「你是此地的土地神?」馮煜道。

  老者一捋長須,面露慈祥,點點頭道:「小友,老夫至正年進士衛存仁,行善積德為城隍考中,選至此地做福德正神是也。」

  「至正年?前朝進士?」馮煜眉頭微挑。

  老者嘆道:「碌碌百年,滄海桑田啊。」嘆息過後,神色一正,勸道:「小友,此地厲鬼出沒,非是你該來之地,速速離去吧!」

  馮煜聞言,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廟中可是泓明道長與厲鬼鬥法?我亦是道門中人,可往相助,你要阻我?」

  老者慈悲切切,道:「鬼物凶厲,非尋常手段能制,泓明道長除鬼衛道正當緊要,旁人萬不可相擾!小友,快快離去罷!」

  馮煜嘿地笑了聲,挺起胸膛:「你怎知我就無法幫到泓明道長?」

  老者還欲再言,忽地色變,細察之後又一陣疑惑。

  眼前這人,分明身無靈氣,乃是一個連修行都未曾踏足的凡人。然而他方才欲要暗中試探時,忽地心生警兆,頓住手腳,再視發現自己竟有幾分看不透眼前之人,一時驚愕莫名。

  馮煜潛藏軀體之下的真相,別人根本無法窺破。

  老者因為是「陰神」之屬,起念之際方才隱隱覺察到些許警兆,再加上馮煜通過消耗少許香火,借來神印遮掩,頓顯神秘,倒是把這諄諄勸阻的土地神給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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