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真君眷汝,何其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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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煜若有所覺,轉頭正對上泓明熾烈眼神,頓時警惕。

  「呃,泓明道長,你這般看我卻是為何?」

  泓明道長沉吟未語,上上下下打量一遭,隨即露出疑惑神情。不等馮煜再說話,泓明驀地探手出來,抓起馮煜手臂,度入一道清靈氣息進入他的經脈。

  那是泓明師承神霄派的玄門法力,雖入馮煜軀體,卻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危害,更不會觸及軀體之內的真相,所以並未引發危險——嗯,某種意義上對兩人都屬於頗具傷害的危險。

  放開手,泓明的表情變得古怪。

  「好你個小子,倒真是慣會裝模作樣!貧道之前還奇怪,怎會有如此莽撞施符的修士,原來你小子僅僅初開『靈覺』,連修行之門都未曾跨入——」說著說著,泓明驚愕地停下來。

  「等等,不對啊!」

  他似猛地反應過來,如同發現什麼奇珍異物那般盯著馮煜,「你既然連修行都不會,經脈連法力也沒有,卻是如何能使得了靈符?還有那些靈符,誰人為你繪製的,難道是出自你手?——你到底供奉的乃是哪一位神君?」

  馮煜無奈,嘆道:「道長,你一口氣問這麼多,我到底先回答哪一個問題呢?」

  泓明激動神情漸止,沉吟著道:「你還是先說說,供奉的乃是哪一位神君吧。」最後泓明選擇先詢問與自己關係最重要的問題,因為只有弄明白這個問題,他才知自己能否憑此尋到解決眼下危局的契機。

  「伏魔真君」與馮煜兩位一體,利益關聯,馮煜巴不得別人多多關心了解呢,自不會隱瞞。當即便正色道:「道長,我供奉的神君,名為『大衍伏魔真君』!」

  泓明聽了,臉色驟然變化!

  他可不是藺虎,泓明對玄門神君了如指掌,凡報名號無有不知。可眾神君中,何曾有過「大衍伏魔真君」的名號?他頓時目蘊陰沉,冷冷地盯著馮煜:「你竟供奉『淫祀野——』!」

  在正統修士眼中,供奉「淫祀野神」無疑大逆不道!

  許多時候,雙方天然便是敵對,故哪怕泓明之前頗受馮煜相助,聽得「道不同」時,也立時顯出冷漠與疏離,沒有立刻出手將馮煜拿下,已是泓明感情用事了。

  只不過!

  泓明那四個字還沒完全說出口,驀地心中戰慄,浮現警兆,驚得他連忙閉口。他乃是修行者,自然知曉每次突兀的心血來潮絕非偶然,尤其他這般「奉神派」修士,對警兆直覺最是敏感!

  連說那四個字,都會心生警兆,莫非自己錯怪了他?

  可「大衍伏魔真君」,那是哪位?

  泓明擰眉瞥了馮煜一眼,伸手掐指卜算,循著神君名號嘗試能否推算出其人來歷。通常,若神君有意隱匿,凡人修士是絕對無法測算的。可「伏魔真君」不同,他承位登神並未有所遮掩,只是因為馮煜之故,神君真身處於沉寂狀態,無法自行普告天下。

  不過「大衍伏魔真君」成為「北斗丹元廉貞星君」一事,乃客觀事實,成了如同太陽東升西落、一年四季依次輪換那樣的具體存在。

  故而泓明掐指一算,立刻推算到「伏魔真君」的真實身份。

  瞬間,泓明先驚後喜,口中自語道:「原來是神位更迭,『大衍真君』接掌了『廉貞星君』的神位,成了北斗九宸星君中的一員!難怪方才『誅邪符』上一股凜然堂皇的殺伐之氣,原來仙神並未盡棄世間麼?!」

  當即肅然而立,向著北斗方向稽首而拜,誠摯請罪:「弟子有眼無珠冒犯神君,望啟神君恕罪——」馮煜無奈地看著泓明道長普告請罪,心中隱隱有個念頭成型。

  頌念請罪禱言花了不少時間。

  泓明再回身面對馮煜時,心情頗為複雜。不過總體而言,知曉世間仍有一位仙神願意回應,對他這般「奉神派」而言,實屬峰迴路轉、雪中送炭的好消息。可這些,仍舊不能解釋馮煜身無法力,卻能驅符使咒這件事兒。

  再問,馮煜頗為無辜地回答:「沒有什麼特別啊,反正跟著一位雲遊四方的道長學了幾日,照著他傳授的法門畫符,自然就有效果啊。」

  泓明眉頭跳了跳。

  什麼「雲遊四方的道長」,那分明就是行走四海的江湖騙子罷?!

  泓明忍著心裡微微的羨慕,復又問:「那貧道問你,你又是從何處知曉『大衍伏魔真君』名號的呢?」

  馮煜再次無辜,不過多了幾分感嘆:「大概是,睡了一覺,醒了之後就知曉一切了。」

  馮煜話中有話,沒有盡述緣由,說的是自己「沉睡之後滄海桑田」的變化。聽在泓明的耳中,卻是另一個意思。

  ——沉睡入夢,感應自生,醒轉即知,莫非此子與神君極有淵源,故神君登位,他便自生感知?

  「在夢中,你可曾親眼見過真君面貌?」泓明問道。

  馮煜點頭,自己的模樣,自己還能不知道?哪怕神位真身,也只是多幾分威儀,多一層璀璨神光罷了,模樣卻是未變。

  「見過,我在清風觀,還為真君塑了神像呢!」

  泓明難掩羨慕,感慨萬千:「原來如此,貧道明白了。」

  馮煜眨了眨眼,心中莫名,你明白啥了啊?

  泓明見他迷惑不解,一派懵懂,心中羨慕愈盛,耐心為他解釋道:「『大衍真君』登臨星君神位,你便夢入神機,獲悉真君名號,正說明你與真君天然有緣。你能身無修為而驅符使咒,乃真君神眷之故,得承真君眷顧,你亦有不可推卸之責,當秉承真君經義,在世間為真君廣傳神名,才不負真君厚望!」

  馮煜無辜眨眼,原來是這樣?

  泓明見他如此,搖頭嘆道:「得真君神眷,爾何其幸也!」言語之中,不乏有「恨不能以身代之」的念頭。非他心性不佳,實是作為「奉神派」,他更能知曉獲得「神眷」對於修士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踏入修行,便是一片坦途!

  管他修行路途上有何荊棘迷障,神君眷顧,誅邪退避,百無禁忌也!

  想到此處,泓明道長忽地動念,按捺住心中因為那個念頭狂喜的情緒,向馮煜問道:「馮煜,貧道再問你一回,你定要應實而答——你當真還未有過師承麼?」

  馮煜心中一動!

  泓明這話的含義,他自然聽得出來。原本他自己求法無門,正想著能否尋到泓明道長身上,沒曾想對方先倒開口了。

  當即老老實實地道:「如果那位遊方道長不算的話,的確未曾有過師承。」

  泓明聽到「遊方道長」就皺眉,擺手道:「那個不算!——唔,你既然沒有師承,貧道問你——」泓明神情一正,肅然認真地道:「你可願拜入我『神霄派』門下?」

  神霄派!

  自符籙三宗「正一」、「上清」、「靈寶」三派衍生的支派,玄門正宗傳承,馮煜對此心向久矣,此身修道門傳承,正是他心中所願,豈會反對?

  當即也不多言,徑直以行動表達,撩開道袍前襟撲通拜下,口中恭敬地道:「弟子願拜入『神霄派』!」

  孰料他這一跪,泓明臉色唰地慘白,連忙捂住心口避讓在旁!

  馮煜驚訝,疑惑相視。

  泓明撫著胸口喘氣,短暫一瞬他額頭上連汗水都激出來了!在他心中,更是如掀起驚濤駭浪——怎麼回事,自己竟不能受其一拜麼?

  方才馮煜跪下拜禮時,泓明霎時心跳如雷,警兆大作,仿佛他若生受這一拜,定會給他帶來難以想像的惡果!直到泓明避讓在旁,那種如芒在背的警兆方才消減,當真驚了他一大跳!

  震驚過後,泓明心中不免泛起酸澀的苦意——若非受此劫難影響,自己或許都已經凝聚金丹。以自己幾近「金丹期」的修為,教導一個剛剛開啟「靈覺」的後輩,居然尚不足資格受其一拜麼?

  馮煜跪在那兒,起也不是拜也不是,忍不住喚道:「道長?」

  泓明複雜萬分:「真君予爾眷顧,何其厚也!」

  當即擺擺手,讓馮煜起身,道:「罷了罷了,你乃真君在世間的『神眷之人』,貧道資淺歷薄,不足為師,即代師收徒,你喚我『師兄』即可!」

  馮煜鬆了口氣,原來不是不收,而是「代師收徒」啊!如此安排他自是更加欣喜,忙稽首而拜,口稱:「見過泓明師兄!」

  許是為將名分定實,泓明略作沉吟,也沒拘束於禮,當場掏出本《神霄經義》,內撰「神霄派」諸般法門、道術,另有真訣《內天罡訣法》以內丹修行直指大道,泓明此舉,儼然將「神霄派」核心緊要盡數賦予。

  此中,前文所言之「修真派」、「奉神派」,區分的乃是「術之用」,而如《內天罡訣法》乃是修行根基,謂之「道」,二者並不悖逆。「修真派」講求自修成道,「奉神派」講求藉助仙神之力,最終皆為登仙成道,故也是殊途同歸。

  馮煜歡喜接過《神霄經義》,連忙拜謝:「多謝師兄傳法!」

  而另一方面,泓明道長將馮煜變作了自己人,許多行家隱秘便可與之言說探討,目的自也是尋找能否快速恢復自身實力,以期解決眼下危機。至於馮煜,泓明從未將他看做破局關鍵,一個連「練氣期」都沒踏入的新人,怎麼指望?

  當然,在此之前,需先闡明當今時局。

  泓明道長沉吟中措辭片刻,開口問道:「馮煜,你對如今劫難驟臨、仙神消失、世間一片亂象之局,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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