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縱論古今,插不上話,但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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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月宮」之中。

  馮煜站起身,好奇地環顧四周,先前殿中桌椅皆挪移到此地,所見皆是空寂之白,當真有幾分寂寥仙宮的意味。

  「我們這是到了何處?」馮煜說笑道,「總不能是當真到了月宮吧?」

  璇璣道長哈哈笑道:「憑老道一人之力,便是上界仙宮都去不了,如何挪移你們二位去月宮?此處是『陣靈空境』,飛鶴觀所在有處地脈,正是嶗山護山大陣節點,故可借用大陣之力。」

  原來是借用了護山大陣的威能!馮煜恍然,難怪對方能輕易挪移連帶桌椅在內的三個人。

  泓明見到馮煜面上的恍然,既是讚嘆,也為馮煜解惑道:「雖說是借了大陣地脈靈力,可能如璇璣道兄這般舉重若輕地挪移三人的,世上也沒有幾個。咱們看著尋常,那是道兄駕輕就熟、修為通玄之故,當於無聲之處聽驚雷,值得咱們細細體悟啊!」

  馮煜一想,果然如此!

  方才他也覺察到那股挪移之力,雖說若是強行掙扎,挪移絕不會如此順利。可單只挪移時的陣法壓制,也能頃刻讓馮煜束手,反抗不得。果然這些傳承悠久的大派底蘊深厚難測,若有居心叵測之輩鬧事,只怕陣法一啟,對方立時便會無路可逃!

  璇璣道長不以為傲,反是嘆道:「老道痴長百歲,有此微末成就何足稱道?馮小友踏足修行不過月余,一手『障眼法』就使得如此惟妙惟肖,老道都幾乎讓他騙了過去,這才是驚才絕艷、年輕有為啊!」

  短短一個多月,從初涉修行,到「練氣中期」,已是罕見的絕世天賦,再有如此精湛的施法水準,的確讓人驚艷。哪怕那是最粗淺的「障眼法」,能以一己之術,同時將十幾人拉入幻境,還能不出紕漏,堪稱精湛老練,尋常「築基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完美。

  故璇璣道長誇讚言語,實非虛妄。

  不過馮煜自家人知自家事,在掌握了《內天罡訣法》的修行之後,「灰石神印」空了出來。為使儘快掌握諸般咒法道術,馮煜修行時,都會選擇藉助「神印」,先自體會一番修成之後的體悟,接著倒推回去修行,自是事半功倍。

  而這其間,也不過消耗掉部分香火罷了。比起自身在道法修行的進度而言,消耗香火省下時間,乃是非常明智之舉。

  若無「神印」與香火助益,馮煜恐怕也與山上兩位師侄一般,正自勤勉地攻克「練氣」征途呢。

  遂謙虛道:「只是區區『障眼法』,哪裡值得道長如此誇讚?若是『撒豆成兵』,才算有成!」

  泓明瞪他一眼,笑罵道:「『撒豆成兵』乃天罡正術,你小子可不能好高騖遠!」

  璇璣亦笑:「志存高遠,也是好事,吾輩修行求道,本該勇往直前、無所畏懼!若真如外邊那幾個不成器的傢伙,徒慕道法,卻畏首畏尾,如何能夠得道?」

  馮煜聞言心中一動,想起方才那年輕書生,遂問。璇璣道長也沒遮掩,點頭道:「小友說的是王生罷?不錯,眾弟子中當以此人天分最高。不過王生出身優渥,就怕他驕縱慣了不能吃苦,反而浪費自身機緣。」

  回想方才種種,璇璣道長寧願欠下人情,也要激發眾人向道之心,讓馮煜頗為感慨:「道長當真用心良苦~」又閒談幾句,三人再度說起「五通神」之事。璇璣道長說道:「『五通神』以江南廣為傳播,其中杭州為最,老道屬意讓修良去往杭州,探一探局勢到底惡化至何種地步!」

  泓明聽到「杭州」,眼神微凜,正告道:「『五通神教』暗中發展多年,又聚攏了一批妖邪護法,實力不容小覷,修良師侄此去定要萬分小心!」

  馮煜在旁聽了一陣,忽然道:「道長,先前我觀沐師侄對此十分上心,既然探查任務頗具危險,怎麼沒讓他一同前往?」

  璇璣道長扶須道:「天英原本也是合適的人選。不過他走的也是『奉神』修行路子,劫難一起,實力大損,至今沒能恢復幾成。原本老道欲使其易法重修,不過如今得知尚有星君正神存世,倒也不必前功盡棄。只是他原本供奉的乃是上界『斗部』正神,如今改弦更張,短時間裡斷然無法理會其他事情,故而放棄。」

  泓明聞弦知雅意,古怪地看向他:「師弟,莫非你想——」

  馮煜洒然而笑,點頭:「不錯,師兄,既然有這路子,何必再讓沐師侄浪費那麼多時間?」

  璇璣道長奇道:「此言何意?」

  馮煜立時正襟危坐,神情肅穆認真,道:「實不相瞞,道長,我在真君處有門路——」

  「嘶~!」

  如此幾近褻瀆之言,讓璇璣道長古井無波的心境也轟然波動,正自捻須的手抖了下,不小心拔掉了幾根鬍鬚,只此可知其內心之中何等震撼,且以為荒謬!可他目光在泓明與馮煜面上來回看了數遭,兩人神態嚴正,並非說笑模樣,他也相信泓明絕非以此正事說笑之人。

  「此事,當真?!」璇璣道長試探地道。

  馮煜保證道:「絕無虛言。」

  還是泓明更加明白璇璣道長此刻的心境,回想當初在石堰村,若非被鬼王逼至絕境,不得不做出抉擇,泓明也不會相信如此謬言。可事實勝於雄辯,泓明事後對馮煜已然徹底服氣。

  璇璣道長未曾見過,自然也如最起初的泓明那般。

  他不由頗為理解地勸慰:「道兄大可放心,別的不論,道兄觀我,也知此事不假!」

  璇璣這才驚詫回頭,複雜卻又釋然那般嘆道:「原來是如此『神眷』!」到了此刻,璇璣才真正的明白泓明提及馮煜時,言必稱「神眷」的緣由了。他起先還以為馮煜只是得星君注視,額外受些好處罷了。

  沒曾想對方不僅自己可得好處,還能以禱文普告,將「眷顧」擴展到別的修士身上?那絕非簡單的「神眷」二字所能形容,越是如璇璣這般道行高深之輩,越是能明白其背後的意義!

  畢竟,凡間修士窮盡一生求道的終點,也不及高居九天上界,那一尊尊幾乎化為天道規則的那些仙神之起點!

  「道友得神眷如此,不知身負何等使命?」璇璣口中的「小友」,此時升格為「道友」,其內心重視可見一斑,「若需差遣時,嶗山願為真君傾力相助!」

  「奉神修士」恪守「凡事必有代價」之準則,哪怕馮煜很想大聲告訴他們,走自己的門路絕對不需要什麼額外的代價,只要肯信奉真君,獻出香火,他很樂意借出神力予人為用!

  可事實上,他若當真這麼說,對方反而會惴惴不安、無法釋懷。甚至由此懷疑那存世的唯一正神,背後是否圖謀不軌!

  於是馮煜只好順著璇璣的話道:「真君得承神位,卻囿於天地劇變,無法主動為人所知。我僥倖受真君神眷,所負使命即是傳播真君之名,務使天下廣為人知,信徒愈眾,則越能參與到此次天地劫難中去!」

  「原來如此!」

  璇璣恍然,頷首感嘆:「自仙佛去後,世間魑魅魍魎、邪魔妖怪失了敬畏,沉寂一年之後,如今已按捺不住,開始禍亂世間!北方妖狼谷、南方『五通神』,東海之外有惡蛟,西方傳聞邪魔隱現,諸般禁忌妖邪蠢蠢欲動,老道原本惶恐無措,如今方知尚有上界真君應劫而生,世間萬靈之幸也!」

  泓明捋須贊道:「道兄明鑑萬里,解了我心中疑惑也!然吾聞仙神超脫於外,香火願力於仙神或有助臂,實際卻並非不可或缺,緣何要使吾師弟背負如此使命呢?」

  璇璣雙眸半睜,緩緩道:「此事,老道或可妄自揣測一二。」

  泓明忙道:「還請道兄賜教!」

  璇璣道:「其實你方才說得不錯,香火願力對於仙神,並不能增益其人神力境界,只有些無關緊要的輔助之用。不過,那是在仙佛存世的以往,上界格局穩固,仙佛無可爭奪,遂於香火不甚看重,聽之任之。如今真君欲傳神名,使凡人供奉,當歸於『權柄』二字!」

  馮煜好奇追問:「何謂『權柄』?」

  璇璣開口,先是一句:「老道妄言,真君勿怪!」隨即向天上拱了拱手,方才接著道:「若老道揣測不差,『大衍伏魔真君』雖得承神位,可卻並沒有完全掌控自身權柄。故真君高居上界,也無法人間顯聖,直接消弭世間之禍。增長權柄的辦法,除了以漫長無盡的時光消磨,另有一法,便是爭取人間香火!」

  「竟是如此?」馮煜大受震撼!

  泓明捻著鬍鬚,凝眉肅色:「吾聞上古時有神戰,動輒天崩地裂,據言所求亦是香火,莫非便是在爭這『權柄』?可後來為何又偃旗息鼓,無論仙佛盡皆相安無事呢?」

  璇璣聞得此言,罕見地露出少許同情憫然:「其實,與此相關的內情雖未述諸典籍,各門各派卻自有傳承。也是當初茂玄師叔慷慨殉道,讓你無從得知——你方才說的神戰不假,爭奪香火權柄亦不假,至於後來偃旗息鼓,自是漫天仙佛各據其位,形成輕易無法撼動的堅固格局,那可以幫助仙佛攫取權柄的香火願力也就不再至關重要。」

  「畢竟,縱然你能盡取天下香火,可是你能夠挑戰漫天仙佛麼?試想自仙佛分立,至今無數年月以來,蠱惑蒼生攫取香火者無算,孰能撼動九天之上的神位?遠的且不說,只近處,不正有一個鮮活的例子麼。」

  馮煜、泓明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驚詫,隨即不約而同那般脫口道:「——『五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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