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青燈之下冥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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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盞燈,自山莊裡升了起來。

  原本死寂沉沉的山莊,如同沉睡之中驚醒一般喧鬧,短暫時間裡亮起一根根火把,火光跳躍,影影綽綽的人群從山莊裡潮湧而出!

  左千鋒瘦削麵頰緊繃,雙眼靈活四顧,抬手往上甩出一道刺耳響箭,那是召集玄衣衛進攻的訊號。

  山莊內,一道魁梧身影飛躍而起,往大門這邊疾馳而來。

  那人輕功頗為不俗,人在半空,已扯開喉嚨喝道:「何方鼠輩,膽敢擅闖虹沂山莊?!」其人氣息悠長,呼喝如雷,將那鼓譟的人群嘈雜聲響都壓制下去。

  左千鋒哪有心思理會他,只雙手緊握刀柄,刃口朝下。

  在那魁梧身形往他所在轟然壓過來時,驀地刀光一閃,往上挑劃,快得好似黑夜裡陡然亮起的一道閃電!

  來人感受到那刀光的致命性,驚得低呼了一聲。

  不過此人也頗為不凡,由於身在半空,躲避不及他也分毫不懼。手中沉重的鬼頭刀呼地掣起一陣勁風,雙手高舉,內力勃發,以「力劈華山」之勢對準那道刀芒斬落下去!

  鏗——!!

  刀鋒交擊,火星四濺!

  半空里響起那刺耳的碰撞聲音,讓旁人只覺好似心臟挨了沉重一拳,耳中鼓膜震傷,捂著腦袋「啊」地慘叫一片!

  左千鋒退後一步站穩,手掌在方才的震動下一陣灼熱。

  那魁梧來人半空里身無據力,只得飛身而退掠出三五丈方才落地站住腳,搖曳的火光下,映照出來的粗豪面孔上滿是凝色。

  「呵~,某道是誰,原來是黃河幫畢萬慶畢幫主!」左千鋒朴刀在身前轉了半圈,「怎麼,畢幫主不在黃河上討生活,跑青州這窮山僻壤來窩著?」

  數年之前銷聲匿跡的畢萬慶,於左千鋒而言十足是一個勁敵!

  尤其方才交手一擊,他明明占據先發優勢,居然沒能占得便宜,只此便知畢萬慶盛名之下頗具手段。不過經歷了方才詭異一幕,此時面對畢萬慶這般勁敵,左千鋒反而感覺心中大定。

  許是他已覺察到,修士的詭異手段,遠比江湖人可怕。重回自己熟悉的領域,左千鋒明顯更加得心應手。

  畢萬慶鬼頭刀一甩,呼地捲起陣風。

  他那雙眼睛凶光大現,嘴角勾起個冰冷笑意:「京師衛所玄衣衛百戶左千鋒,某亦久聞你的名號!在諸多朝廷的鷹犬之中,你算是有本事的一個,可惜了,嘖嘖!誰讓你時運不濟,撞到虹沂山莊來,明年今天就會是你的祭日了!」

  「大言不慚!」

  左千鋒怒喝一聲,手中朴刀靈活無比地劃破夜空,一瞬掠過兩人之間的間隔,仿若蒼穹之上雄鷹捕獵,左千鋒躍身而起,一刀劈落!

  適時,玄衣衛盡數攻入山莊。

  兩方人馬匯聚,霎時在一道道躍動的火把光影之下,展開致命而殘酷的搏殺!

  而馮煜,早已順著感知里的那股隱晦氣息,悄然往山莊深處潛入。

  今夜暮色甚重,月光黯淡。

  整個山莊沒有燈火,籠罩在厚重的黑暗之下。

  山莊各處布置並不出奇,也無繁華奢靡的亭台樓閣,可那目光難以看透的黑暗裡,卻似隱藏著一雙雙冷漠的眼睛,在暗中注視著外界。若細細去感知,那些暗處還似會有莫名的響動,引得人心發怵,欲要探究分明。

  可事實上,那只是引動心緒的錯覺。

  馮煜在最初感知過後,就看破了對方的手段,一路疾行深入,他便根本沒理會那些似有異樣的山莊各處。「魘昧之術」最善撥動人心、欺瞞感知、以假亂真,馮煜算是再度體會了一次。

  一直走,一直走!

  外邊喧鬧而激烈的打鬥聲響,竟已傳不到這邊。

  隨後,馮煜在一處偏僻的院壩站定,「卻邪」握在手中,似是覺察到什麼,笑著道:「你那『魘昧之術』,我已經看破了,怎麼,還不肯出來?」

  「嘿嘿~」

  「小道士,你當真覺得自己能看破?」

  院壩的另一方,傳出個古怪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刻意擰著喉嚨,又像是喉嚨受了傷,未能痊癒恢復而產生的怪異聲響。

  「那麼,不知你打算如何看某呢?」

  馮煜左前方,籠著黑色長袍、頭髮披散,面上似塗了層蠟而顯得詭異光滑的邪修,在他面前顯出身影。他望著馮煜發笑,臉龐卻像是有些僵硬,使得嘴角的扯動頗為怪異,那笑容也更顯瘮人。

  「以及,如何看待某呢?」

  右前方,又一道一模一樣的人影走出,瘮人地笑著。

  「還有某——」

  「某在此處!」

  「別忘了某呢!」

  短短一瞬,馮煜身前的院壩上,不斷走出一個又一個人影,皆是一般模樣,一般穿著。在一陣嘈雜而此起彼伏的言語之後,那十餘個人影忽地默契一停,接著異口同聲地道:「小道士,你說看破某的『魘昧之術』,那麼在你面前的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說完,十餘個人齊齊抽動僵硬的嘴角,露出那瘮人笑意。

  馮煜明知對方欲以此挑動他的心緒,也不由得一陣皺眉,心煩氣躁之下,他也不欲與之多言,冷聲道:「我也懶得理會你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只要盡數斬破,真假自辨!」

  「狂妄!」

  「無知!」

  「荒謬——」

  似是被激怒,那一個個人影再度七嘴八舌地呵斥。可馮煜已經知曉對方正是以這種方式,暗中施展「魘昧之術」的詭異能力,他哪裡還會與他多言!

  當即探手入懷,取出厚厚一疊符籙,唰地在手中展開呈半圓,口裡念動咒文:「神霄上法驅邪魅,玄符寶籙護萬疆,劃為飛電來照物,乍作流星並上空——」那一道道靈符懸浮身前,靈光熠熠。

  馮煜若只是使符,激活靈符為用,自然無需咒言。不過此時他用的卻是「神霄派」的驅符手法,那些靈符隨著馮煜手訣一引,登時迅如流星,把十餘道人影盡數籠罩其中,雨打芭蕉那般噼里啪啦兇猛射去!

  黑衣邪修顯然也被馮煜豪橫地符籙用法驚住!

  那一道道靈符,如同凡俗軍陣中箭雨覆蓋,縱然邪修操縱著一個個或真或假的造物躲避、反抗,但更多的卻是中了招!

  片刻後煙塵散去。

  馮煜吐出一口氣息平復法力,凝目望向對面,十餘道人影只餘三道完好站立,另有四五個在地上掙扎,除此之外,其他人影盡數被靈符擊破,化作一灘灘氣息晦暗的稀泥!

  「有意思~」

  黑衣邪修藏起忌憚,似毫不在意那般怪笑道,「你這靈符用得不錯,尋常修士可沒有這般威能——嘿~,只不知,似方才那般耗費,你身上的靈符能支撐幾次?!」

  馮煜神念往儲物法器一探,幾乎塞滿「乾坤袋」大半空間的靈符,讓他大感安心。於是淡漠地瞥了眼對手,道:「此事,就不勞你操心,解決掉你這邪修終歸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探手入懷,又取了一疊在手上。

  黑衣邪修瞳孔收縮,忽然開口:「且住,小道士!某有一言,不妨聽聽如何?」為證明自己並非以此拖延,邪修暗地裡使了個術訣,那些被破掉法力的稀泥又在無形之力灌注下重新站起。

  「你手中用的靈符,乃是『奉神靈符』,某未曾猜錯吧?」

  眼見對方不動聲色地將人數復原,馮煜也吃了一驚。他雖然不在意靈符損耗,可自己施展「神霄符法」卻是要消耗法力的,皺眉沉吟片刻,說道:「你覺得我與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馮煜沒回答他的話,可黑衣邪修也從默認態度里知曉答案。

  「呵呵呵~」他難聽地笑了幾聲,「一年之前,天地劇變,九天仙佛盡皆棄世而去,世間『奉神』修士無不墮入末路!那些名門大派還罷,有深厚的傳承底蘊他們並不擔憂未來道路,可我們這些散修之士,就得另尋出路。嘖嘖,很顯然,你也是其中幸運的一個!」

  馮煜挑了挑眉。

  直覺中,黑衣邪修似乎誤會了什麼,不過他話里的未盡之言卻讓馮煜十分在意,遂故作不知,道:「我並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黑衣邪修發出嗤地一聲嘲弄!

  「得了吧,小道士!」馮煜的反應,叫黑衣邪修越發篤定自己的判斷,「你我既然都能重新尋回力量,自然是做出了同樣的抉擇!沒錯,九天之上的仙佛棄世無蹤,可那又何妨?人世間能夠給予我們力量的,又豈止那些九天之上的仙佛?!」

  黑衣邪修搖了搖頭,語氣顯得激奮:「仙佛棄世說是劫難,卻也是無數元會難得一遇的機緣!那如同一潭死水的仙界從此打破均衡,無數權柄從遙不可及到如今唾手可得,那,正是萬年不遇的劇變真諦——只要你加入我們!你和你背後的那一位,都可以加入我們,我們共襄盛舉,你可以藉此登臨大道,而你背後侍奉那一位,也可真正封神登仙!」

  馮煜聞此,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你是什麼人?!」話剛出口,他生怕突兀惹來懷疑,遂順著他的話補充一句,「你想讓我加入你們做什麼?」

  黑衣邪修失笑,否定道:「不,不,實話與你說了吧,小道士。真正值得看重的,是你背後那一位!唯有祂那樣的大能,方可獲得攫取權柄的資格!而你和我,不過是為祂們虔誠奉行罷了。」

  馮煜心中一突,沉聲道:「你是說,『五通神』麼?!」

  讓他沒想到的是,黑衣邪修一聽「五通神」之名竟連連搖頭,斥道:「別提那個混亂而愚蠢的教派,我們與他們截然不同!」

  馮煜冷笑嘲諷道:「『五通神教』在世金丹連那修真大派也比不上,不知閣下有何依憑,能說出如此狂妄之言?」

  黑衣邪修一滯,顯然是知曉「五通神教」底細的。

  然而只略停頓一下,他再次開口,語氣中充滿嚴肅與認真:「倒並非是某狂妄無知,『五通神教』看似繁榮昌盛、不可一世,實則烈火烹油,走在一條註定無果的歧路之上;而我們,卻是走在堂皇大道之上!」

  「不過,這條道路仍然充滿荊棘險阻,唯有天下志同道合者齊心協力,方能跨越阻礙,抓住這萬年不遇的機緣!」黑衣邪修目光凝視在馮煜臉上,「把消息帶給你背後那一位,小道士,此事並非由你便能做主!」

  馮煜眉頭皺如刀刻,他意識到黑衣邪修竟並不是在胡言亂語,而是當真涉足於一個深藏幕後的布局之中。他抑制著心中震撼,做出意動神態,問道:「那麼,我可以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麼?」

  「哈哈哈~,當然!」黑衣邪修那十幾道人影,驀地齊齊顯出狂熱,雙手攤開在身軀兩側,昂首而望,一盞散發青色幽光的蓮花燈盞浮現夜幕,晃晃悠悠地憑虛掛在半空,「某乃位尊『七品『十果』』之康龍,吾等便是『青燈』之下冥行者!」

  馮煜驚呼道:「『青燈教』?!」

  黑衣邪修面顯傲然:「不錯,你也曾聽過吾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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