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你在一旁看戲法,演戲法的也看著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左千戶!

  信步走在京城街道上,馮煜仍自思索著「左千戶」代表的意義。

  今日一早,他拜別了項原,並將曾經項原作為謝禮的古玉交還。當然,馮煜將那塊玉做了些改變。玉性本通靈,古玉更是別具靈性,用作賦予特殊威能的材料頗為好用。

  他以「觀形擬真術」為古玉塑造為「大衍伏魔真君」的形象。那原本是冥想類型的術法,馮煜實力跟上,即可輕鬆駕馭。他為神像親手啟靈,啟靈之後,那神像即可承載微弱神力,供奉起來做個「安宅護家、驅邪避妖」的「守護神」綽綽有餘。

  如此也算謝過項原近幾日的款待。

  離開項原府邸,馮煜在京城裡四下打探,卻未曾探聽到那個與「左千戶」關聯的可怕妖物——「普度慈航」!他不由思索,是到底不存在,還是尚未現世?

  就馮煜記憶中那妖物鬧出的動靜而觀,「普渡慈航」絕對是足以禍亂人間的可怖大妖!想了片刻沒有頭緒,馮煜不由將自己所知的幾個勢力,往那「普渡慈航」身上類比。

  驀地,馮煜想起此前辛十四娘與他談到的「登仙會」。

  「登仙會」中,黑山老妖困居地府,螭魔君遠居北海冰原,而另外一個與之並列的妖族大能卻不為人知。馮煜估摸著,要鬧出原本記憶中的那種動靜,操縱朝堂,竊取王朝氣運,怎麼著也得有前兩位那般滔天魔威才行吧?

  如此一想,那個「不為人知」的妖族大能顯然十分可疑!

  只是如今對方隱匿未出,連「登仙會」的死敵「青燈教」尚未探出那第三神秘妖王的底細,馮煜自己更是無從著手了。

  走出京官居處的坊間,馮煜往京城東市而去。

  到了東市,霎時可見人潮如涌,密密麻麻的腦袋映入眼帘。小販、商旅、行人、食客,乃至各種穿著異類的域外人,滿滿當當地捱在街上挪動;吆喝聲、討價聲、吵嚷聲,以及各種被其他嘈雜聲響干擾、而不得不提高嗓音的喊話聲,聲聲交錯,把東市充盈成一鍋沸水,咕嚕咕嚕的沒個休止。

  走入鼎沸的人潮中,濃郁而雜亂的諸般氣息撲面湧來,熟食的香味、人潮擁擠的汗味、騾馬的刺激氣味融在一處,成了人世間最為真實的氣息。

  馮煜雖說「入世、入世」,此遭深入集市,可算真切地體會了一次人間的真實。他沒有用什麼術法,皺著眉走了一段路,這才慢慢習慣。等他在轉過幾處街角,在一個街邊小販處買了兩個燒餅,邊走邊吃一陣,就再也沒覺得有何異樣了。

  東市上身穿道袍算不得顯眼,但也為數不多。相比較而言,作行腳僧、頭陀僧打扮的佛門中人,數目遠遠勝過道士。

  馮煜路上遇見過好幾波佛門子弟。

  他們有的身穿錦袍僧衣睥睨而過,有的灰袍麻鞋慈悲堅毅,雙方照面,也能各自施禮。反倒是馮煜遇上的那些道門弟子,似乎對他啃著燒餅滿臉好奇的「鄉下人」表現頗有不滿,撞見也只是瞥一眼,即相互錯身而過。

  京城重地,玄衣衛與城防禁衛的守備十分森嚴。

  故此馮煜沒能遇上多少掣刀帶劍的遊俠,不過身具武藝的江湖人卻屢見不鮮。修士則大多不喜置身俗世嘈雜之中,是以馮煜在東市轉了一圈,沒有撞見修行者,哪怕是最初階的「練氣士」也沒遇上。

  正閒逛時,忽聞前方一陣鑼響,兩個行走江湖打扮的漢子放聲吆喝,頃刻里聚攏了四周一大票人。在他倆身後,是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精瘦少年。馮煜湊過去一聽,原來是江湖賣藝的雜耍人。

  不過他們的雜耍頗有意思,名喚「登天梯」!

  京城畢竟是大乾首府,來此地賣藝,若只是「胸口碎大石」、「口吐烈火」這樣尋常的手段,百姓視不稀看的,太過常見。聽那雜耍人說出個未曾聽過的「登天梯」,眾人頓時來了興致。

  兩個漢子中,嘴皮活泛的那個敲著鑼,幾句話解釋清楚了自己表演的「登天梯」為何物。原來他們會撐起一根光華的木桿,施法讓木桿直入雲霄,隨即再派那名為「猴子」的少年登杆而上,直入雲霄攥下一團雲到人間來,方可算作表演完成!

  眾人一聽,無不振奮起鬨,都讓趕緊表演。

  那漢子也不推諉,敲著鑼吆喝一聲「有錢捧個錢場、有人捧個人場」,旋即把位置給讓了出來。之前沒怎麼說話那漢子,此時抱拳行個團團揖,旋即吐氣開聲,將街邊倒在地面的一根粗壯木桿豎起。

  眾人驚訝,那木桿長逾七八丈,重逾千斤,獨自一人豎立起來可是件極難之事!單只一點,也可堪見那漢子武藝超群!那漢子不僅豎起長杆,還奮力將其挪到場地中間,驅力一砸,轟隆一聲扎入泥土,如此長杆居然穩穩地立在那兒!

  旁觀一眾感覺到腳下晃動,方知那木桿之沉,紛紛呼聲喝彩。

  馮煜在旁也看得起勁。

  不過也有人找茬,喊道:「兀那漢子,你說要上天采雲,就你這幾丈高的木桿,哪裡能上得了天去?」被移木立杆震驚的其他人,也隨即反應過來,紛紛出言嚷嚷。

  先前敲鑼的漢子,不知何時在身外披了件灰袍,樣式與道家做法的法袍近似,不過卻是素色。馮煜眼力敏銳,瞧見那漢子袖口內衽一個不起眼的印記,不由驚訝地動了動眉,猜出了眼前三人的來歷。

  那漢子袖口的印記,是朵白線繡成的蓮花。

  眼前三人正是「白蓮教」的教徒,馮煜記得「聊齋」之中,這群人以神秘且會些奇異法術而被人傳頌。他們的名聲大多在俗世里傳播,雖也會些術法,可與修真世界,同樣以蓮花為標誌的「青蓮教」,也即是「青燈教」,勢力與影響可就相差太遠了。

  也正是看破三人的身份,馮煜一瞬聯想到了對方「登天梯」的實現方式,頓時感覺少了無數樂趣,再不似最起初的期待。

  果不其然,那漢子站出來,笑嘻嘻地應眾人疑問,道:「諸位覺得木桿夠不著天上的雲麼?」

  眾人都說「是」。

  那漢子點頭:「我也覺得夠不著!不過沒關係,既然夠不著,那就讓它在網上長就是了!」他從旁邊攤位上好言借來一壺熱水,似模似樣地往那木桿扎入地面之處澆去,滾水落地,煙氣騰騰,旁人都笑他胡來。

  誰想就在澆水過後,那木桿忽生異變,迎風而長,果真往那雲中伸去!

  那漢子見眾人驚得目瞪口呆,遂笑道:「如今可能及天上雲彩?」

  在木桿最上端,哪怕是眼力最好之人來看,也感覺細的如同髮絲。木桿伸出這麼長,怕不是當真能夠觸及到雲層?旁人又道:「既然已能碰到雲,何不採些下來以作明證?」

  漢子笑應道:「正該如此!」

  復又讓開位置,那少年遂出,在場中靈活地翻了一陣跟頭,算是活動身體。片刻後,他一聲呼哨,如同猿猴般靈巧輕捷,躍上木桿「噔噔噔」直往上爬,眨眼間就細小得如同螞蟻!

  在此之人,皆如脖頸被系了線往上提那般,齊刷刷地仰頭直往天上看。

  如此等了一陣,眾人都有些懷疑那少年還能不能回來時,卻見上方木桿又浮現一隻螞蟻大小的人影,倏爾而近,化作常人大小,正是那靈巧輕捷少年,他的腰上比先前多了個布口袋。

  一落地,周圍眾人圍過來,都道:「採下的云何在?」

  少年摘下腰間鼓鼓囊囊,卻又輕飄飄的布口袋,拿在手裡揚了揚:「就在裡面!」旁人立道:「那還不打開讓我們看看你採下的雲是何模樣?」少年依言解開布口袋的封口,霎時白氣瀰漫,絲絲縷縷,頃刻間擴散滿街。

  然白霧未止,又見道道金燦霞光,融在那白氣里擴散出來,耀得眾人眼目爍光,驚呼連連。

  那少年笑道:「方才往上多走了些,倒正好趕上朝霞未退,遂采了些霞光回來!」

  眾人讚嘆之餘,齊聲喝彩,站在人群前面的幾個錦服貴公子,更是嬉笑著拍手,口裡喊著「看賞」!

  馮煜看了場戲法,為此還打賞出去幾錢銀兩。

  雖說這些人手段不值一提,倒也可堪一笑。或許在他們的眼中,皇室耗費巨資養著的「奇士府」,也是近似的存在吧?可唯有真正涉足其中,才知二者差異幾如天地間隔之遙!

  笑過之後,馮煜離開了那處熱鬧的雜耍地。

  他打算入夜之後,去探一探那神秘「奇士府」的真容,畢竟馮煜此行京城,緣由正是始於那位「邪丹師」!不管朝廷如何判決,馮煜都得自己親眼去看一回。

  離開雜耍地的馮煜,自也不會知曉。

  就在他走之後,雜耍里的兩個漢子湊到一處,立杆的那個凝色沉沉:「他走了麼?」

  另一個漢子道:「應是走了。」

  立杆的漢子吐出口氣:「走了就好!」

  先那漢子瞪眼相視,頗為不虞:「你傳的訊息有誤,差點出了大事!要是被他覺察,你我如何脫身?!」

  立杆那漢子唏噓道:「誰能想到只是相隔半月不到,他竟如換了個人一般?他的身上定然藏著秘密!或許——」先拿漢子斥道:「不怕死你自去便是,只需莫要牽連其他!至於秘密,哼,那些傳承多年的宗門哪個沒有秘密?」

  「走罷,先傳訊回去!」

  「哎,我問你個事兒,據說你們之中有人被『神霄派』端了老巢,使了『燃魂禁術』才逃得一條性命,隱秘消息也是這般被泄露出去的——此事是不是真的啊?」

  「哼,此事真假,你可直接問那位閣下!」

  「嘿嘿嘿,那算了,我可干不敢!——這麼說是真的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