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瑰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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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方樂同突然出了一趟門,據說是書院那邊出了問題。

  書院可是他養老的搖錢樹,至少在他入土前,書院不能出事。

  雖說在豫文書院讀書不要錢,但除了讀書以外的一切事務都是要收費的。

  尤其是想考取功名的學生,他們不給老師好處, 老師幾乎不會傾囊而授。

  銅錢眼裡看人間,遍地是好人。

  錢眼之外呢?你看到的大多不是人。

  方樂同外出是一個機會,但徐姑還在宅子內,是一個隱患。

  劉學究想探明白徐姑的位置,這時聽見廚房傳來動靜。

  「徐姑,出什麼事了嗎?」

  劉學究問道。

  「沒事——」

  徐姑握著沾染血跡的棒槌, 一隻手臂大小的碩鼠被她活活敲死。

  「可算讓我逮到它了。」

  徐姑說道。

  此情此景讓劉學究吞了口唾沫,他本質上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面對拿著棒槌的徐姑, 雖說她是一介女流,但柳學究不覺得自己有勝算。

  一不做二不休似乎遇到了大困難,他打不過女人能咋辦嘛?

  「這種老鼠最可惡,它不僅偷吃偷喝,還會往米缸里撒尿拉屎,那一整缸米就都不能吃了。」

  她處理著碩鼠的屍體,突然抬頭問道:「劉安邦,你吃過老鼠肉嗎?」

  「啊啊?」

  被直呼姓名的劉學究顯得有些慌張。

  「肯定是沒吃過,那個……你記得我名字啊,徐姑?」

  「當然記得啊,當年罵我的人,有你一個吧?」

  劉學究聞言尷尬地一笑,解釋道:「怎麼會呢?我是那種人嗎……」

  事實上,他就是,因為他當年內心深處一直暗戀著徐姑,所以當徐姑給那老不死的當小妾時,他反應最為激烈。

  得不到就毀掉,他那時候罵了很多不堪入耳的髒字。

  「我吃過哦, 還是半生不熟的老鼠肉,我家很窮,窮到最後連老鼠都吃光了。」

  她冷眼看著劉學究。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給一個輩分夠當我爺爺的人做小妾了吧?」

  劉學究訕訕一笑,並未作答。

  徐姑瞥了他一眼,嘴角依舊冷漠。

  「還好今天逮住了這隻老鼠,要是讓它竄到書房裡可就糟了。

  這種大老鼠啃破書皮、撕碎書頁想必輕而易舉。

  其實老爺不在乎那些書,就怕這老鼠叼走他壓桌子下的東西。」

  徐姑的話語戛然而止。

  桌子下……的東西?

  劉學究看向徐姑,抬眼的剎那,他看見徐姑不知何時提著棒槌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想幹嘛?」

  劉學究被嚇得連連後退。

  「劉安邦,你能讓一讓嗎?我要把這老鼠扔掉。」

  徐姑開口道。

  「扔掉?」

  「對啊,難道晚上你想我做一道老鼠肉給你倆吃?」

  劉學究聞言直搖頭。

  方樂同大約一小時後便回來了,書院發生的事乃是誤會。

  方大家和那個流氓大講了一通道理,最後那流氓自知理虧就走了。

  不過此事他沒有聲張,他回家第一時間就大聲呼喊著徐姑。

  「老爺,怎麼了?」

  徐姑來到玄關處,點頭哈腰道。

  「沒事。」

  方樂同檢查著徐姑的衣服,很是整潔並無褶皺。

  「安邦他在幹嘛?」

  「他在房內看書。」

  「好……」

  晚膳期間, 師徒二人嘗了一口菜餚,紛紛皺眉。

  倒不是徐姑真把那碩鼠做成菜給二人吃了, 而是今天的菜餚莫名辛辣。

  「徐姑,你今天怎麼回事,我和安邦明明都不吃辣。」

  方樂同不悅道。

  「老爺,我磨了點芥菜籽進去,我以為……」

  「你以為?我說了多少次不吃辣,你瞧瞧你這個腦子,難怪你當年怎麼也考不上。」

  方樂同怒道。

  「師尊,算了算了。」

  劉學究勸道,畢竟在吃飯沒必要罵得如此難聽。

  「你還不去弄點甜湯來?」

  方樂同不依不饒道。

  徐姑轉頭熬湯去了,在此期間兩人只能喝水解辣。

  「這飯啊,不吃也罷。」

  方樂同頓時沒有食慾。

  這時徐姑端著甜湯回來了,甜湯已經用涼水泡涼,方樂同端過大碗甜湯噸噸喝下。

  「老爺,別喝太多,晚上容易……」

  徐姑輕飄飄地勸道。

  「你今天怎麼做錯了事,話還這麼多?」

  方樂同冷冷地懟回去。

  劉學究看著,他只想說——師尊,甜湯能給我留點嗎?

  是夜,劉學究下定了決心,他倒要看看老不死的在桌子底下壓了什麼。

  他悄悄推開房間的門,這一動作他早已駕輕就熟。

  他取出昨天買來的提燈,以前他可不敢開燈。

  但挪開桌子是精細活兒,他可不敢在黑暗中瞎動,那只會發出更大的響聲,適得其反。

  摸入書房後,劉學究將書房的門關上,隨後將提燈掛在書架上。

  借著提燈微弱的燈光,他勉強能夠看清原本就熟得不能再熟的書房布局。

  方樂同的這張書桌乃是一整塊花梨木雕成,渾然一體,很是沉重。

  劉學究掂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由一陣發愁。

  但他這時腦子一轉,那老不死的不比他好哪裡去,而且他這個年紀,照理說氣力更不如自己。

  於是劉學究趴下身子檢查桌角,果不其然,其中一邊桌腿很是鬆動,並且有一條刀鋸的痕跡。

  有戲有戲……

  他將那邊桌腿拔開,隨即發現了下面的暗格。

  但暗格主體仍在書桌下面,手無法完全伸進去,自然也夠不到裡面的東西。

  沒辦法,劉學究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氣,一番努力下將桌子推動了半寸。

  這下手伸得進去了。

  劉學究來不及休息,他全身大汗淋漓,伸手去夠暗格里的匣子,結果由於手汗打滑,匣子失手掉了回去。

  「嘭!」

  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劉學究屏息凝神,他趕忙捂著提燈,靜心聆聽門外有無腳步聲。

  過去了一分鐘,時間漫長如水滴之刑。

  五分鐘,似乎沒有變故。

  劉學究鬆了口氣,他重新趴下身,這次格外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撈了出來。

  他借著火光將匣子打開,這個匣子不是千機匣,甚至沒有上鎖。

  估計那老不死的自個兒也怕忘記密碼抑或找不到鑰匙。

  打開匣子後,一枚拳頭大小的羊血沁玉印躺在其中。

  羊血玉的釉質感完美,血胚形態絢麗,就連劉學究這種外行都知道此印價值連城。

  在燈光下,玉印中的血胚似乎燃燒了起來,它在翩翩起舞,如夢似幻。

  「你在幹什麼!」

  書房的門被推開,方樂同的咆哮聲傳來。

  剎那間,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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