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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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學究躲在那陰暗的巷子裡不敢出來,期間不吃不喝,拉撒就地。

  他終於等到了人,那個流氓頭子出現在巷子入口。

  「你怎麼又這般模樣了?」

  流氓頭子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發出同樣的疑問了。

  「大哥,我……我殺了人,我把方樂同殺了。」

  劉學究言語顫抖著。

  「殺人?」

  流氓頭子語氣平淡。

  「做我們這行的,誰手上沒有幾條人命, 你且放寬心。」

  似乎是由於得到了流氓頭子的寬慰,劉學究乾澀地笑了幾聲。

  「對啊,尋常不過的事罷了,哈哈哈……」

  流氓頭子問道:「東西呢,殺了人想必東西到手了吧?」

  劉學究連連點頭,他現在聽見「殺人」二字就興奮。

  「大哥,您瞧,東西在這呢。」

  流氓頭子伸出手, 說道:「給我吧, 我帶你離開,以後你改名換姓做個快活翁吧。」

  劉學究一聽,幾乎未加思考,直接將寶印遞給他。

  「很好——」

  然而迎接劉學究的不是快活,而是一記重拳。

  暈倒前的剎那光景,他瘋狂地唾罵自己為何如此之蠢,既然信了一個流氓的話語。

  確認劉學究暈倒後,離撕下人皮面具,將寶印擦拭乾淨後放入兜中。

  他並沒有揚長而去,他要給這位讀書人送一份大禮。

  劉學究再次醒來,他身處衙門內,身邊都是凶神惡煞的衙役。

  前方徐姑抹著眼淚,指認著劉學究。

  她報案了嗎?混帳啊,當初就該連她一起殺了,逃什麼啊……

  這女人此時還抹著假惺惺的眼淚,真是個惡毒的天生騷貨。

  抹完眼淚,徐姑結束了繪聲繪色的表演, 她眼神依舊那般冷漠, 沒有再看劉學究一眼。

  她作為證人迴避去了,而迎接劉學究的是一場大刑伺候。

  嵐雲郡衙門快刀斬亂麻,這屬於人罪並獲,但考慮到劉學究曾有官位,並且入籍龍淵。

  他稍後會挪送至龍淵再審,這給了他一點喘息的餘地。

  押送到龍淵大牢後,劉學究開始連夜喊冤,他說自己是被指使的。

  「你們去龍淵黑市一查便知,有人大量拋售方樂同的手稿與書法,就是那人指使我,他是一個流氓頭子。」

  劉學究逢人便說,搞得獄卒心煩意亂。

  他甚至用血在牢牆上寫冤。

  如此出格的舉動可算驚動了一位大人物,龍淵郡的二把手——蓬萊通判翁書明。

  這位翁書明不是別人,就是那賣粉老婆婆的大兒子。

  他作為龍淵郡的二把手,也是知州郭儀甫的得力助手,龍淵黑市便由他參與全權管理。

  居然有個殺人犯說自己有冤,還跟龍淵黑市有關, 查——

  一查, 瞬間查清楚了。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方樂同是誰?

  龍淵黑市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手稿書法都要, 起碼也得是一代宗師, 能夠位列大封文曲祠吧。

  既然收都不收,何來拋售之理啊?

  第一個問題就壓死了一切,雖說龍淵黑市對賣家的隱私嚴苛保密,但翁書明可是龍淵黑市的高管頭子。

  保護隱私這一條還是他擬定的,能保密得了別人,保密得了他嗎?

  「胡攪蠻纏、一派胡言,速斬不候!」

  翁書明下令道。

  一天後,劉學究被推至法場公開處決。

  他臨死前一直喊冤,說什麼天理不公,殘害良民。

  人是他親手殺的,冤也是他本人喊的。

  刀斧手被哭鬧聲搞煩了,一口酒噴在刀刃上,手起刀落,瞬間清淨了。

  法場下,離靜默地看著,隱藏起笑意。

  給過你很多機會了,但如果你不夠貪婪,或許也不會選中你了。

  同時,秦氏義莊內。

  李棠坐在專屬於莊主的寬敞單間內,秦妙在他身旁統計生意。

  「公子,有一筆來自嵐雲郡的單子,她以書信預約,要葬自己的丈夫。」

  秦妙開口道。

  「什麼時候?」

  「明天,我們派人去護送屍首,哀主本人也要過來。公子,為什麼嵐雲郡的人要花這麼大筆錢,跑來咱們龍淵郡下葬啊。」

  秦妙問道。

  「生前只是龍淵大帶,死後能做只龍淵鬼罷了。」

  李棠悠悠說道。

  「那可真是……」

  秦妙真不知如何評價。

  「留意此單,來了跟我說一聲。」

  「好的,公子。」

  第二天,送喪的車隊抵達龍淵。

  守城的官兵頭一次看見送喪往城裡送的,但秦氏義莊的隊伍他們沒膽子多加過問。

  現在秦氏義莊與龍淵義莊強強合併,招惹他們萬一哪天遭遇不幸,恐怕就得曝屍荒野咯。

  徐姑穿著打扮照舊,只是將袖口與衣襟處的紅花換成了白花,披了一件喪服。

  她將喪服的兜帽壓得很低,就怕別人發現她臉上的笑意。

  方樂同啊,當年你玷污我時,你可曾想到,我會踩著你的屍首重獲新生。

  啊,你肯定想到了吧,畢竟你那麼老了,只可惜我實在忍不了也等不及了。

  送喪隊伍抵達秦氏義莊,徐姑為方樂同訂了全套喪葬流程,可謂風光大葬。

  方樂同沒有子嗣,死後一切盡歸徐姑所有。

  至於為何沒有子嗣,首先他髮妻死得早,其次徐姑怎麼會容許自己懷上他的骨肉。

  雖然很疼,但那一絲報復的快感便足以彌補。

  徐姑將靈柩交給專業團隊,她本人則面無表情地呆坐著。

  「魚兒回到它的清潭了嗎?」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徐姑身子一震,淚水奪眶而出。

  「嗯,但魚兒現在只想再次咬鉤,畢竟它已將身心與三魂七魄交於垂釣者。」

  李棠眼眸內詭彩依舊,悠然道:「願者上鉤,不是嗎?」

  他讓專業團隊停下,拍了拍靈柩。

  「沒事,你們繼續吧。」

  李棠離開,徐姑跟隨在他身後。

  「你有何打算?」

  李棠問道,他閉上眼回味輪迴之宮吸納的記憶。

  「我打算先搬來龍淵,其餘的事我不知道。」

  徐姑回道,她雖然重獲了新生,但也陷入了迷茫。

  「活著並不複雜,你且先在義莊做些簡單的活兒,我會安排人照顧你。」

  李棠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個心狠手辣的垂釣者,你可有心理準備?」

  徐姑低順著眉,臉頰卻抹上緋紅,她回道:「嗯,我很期待。」

  李棠很欣慰,徐姑算是他的意外收穫,人生嘛,總是有許多意料不到的驚喜。

  感謝人生,也感謝你,方樂同。

  宿命?你且不看看為此做了多少推波助瀾。

  如同棋盤對弈,你又有多少步被人計算在其中?

  你過往人生的所作所為雖令人唾棄,但你的記憶——會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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