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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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翁書明收到了郭儀甫卸任的通告書,剩下的半年將由他代理知州職務。

  對他個人而言,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在那一刻,他臉上老淚縱橫。

  士為知己者死,在翁書明眼中, 郭儀甫乃是龍淵之救星,真正的王朝大吏。

  雖然他早知終有一別,可郭大人的卸任卻提早了半年,這讓他還沒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翁書明作為蓬來通判,只要不犯錯誤,他的任期倒是可以一直延續到告老退休。

  郭儀甫準確來說是他第三任搭檔,而他自己光是通判就幹了十四年。

  翁書明是蓬來州本地人,出身嵐雲郡,讀過豫文書院,也是做題家中的內卷之王。

  他的能力與政績可圈可點,可家有老母要贍養,雖資歷足夠,但一直沒有請求上調封京。

  這地方官,他恐怕是要做一輩子,他也樂意做一輩子。

  這一輩子,他能遇到郭儀甫這位奇官、狠官、絕官,他已然一生無憾。

  郭儀甫就任之前的蓬來州,那般混亂如麻,翁書明可謂深有感受。

  如果可以寫成傳記的話,他預計可以寫個八十大頁。

  當時的蓬來州,毫不誇張地說,只有臨淵王鎮守的龍淵郡還算安定,並且僅僅局限於北龍淵。

  蓬來州與璃州本就是難兄難弟,由於遠離封京, 加上一個弟中之弟的苗州, 三者合稱為南蠻之地。

  蓬來州後續能飛黃騰達, 百姓富庶安康,脫離南蠻的行列,全依仗郭儀甫的超絕手段。

  改變其實很簡單,那就去做平時不願做或不敢做的事。

  一潭死水?那我便將它填平。

  郭儀甫誅殺黑道,鎮撫島民,修建水利,挖通淤泥……

  他一人做完了前兩任知州想做又做不了的事。

  如今他離開,他為龍淵留下了萬頃良田、通暢的入海口、被迫睦鄰友好的島民、安居樂業的朗朗人間。

  翁書明覺得自己高低得出本書,紀念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傳奇大吏。

  他還要上表封京,洋洋灑灑美言三千字褒獎郭大人。

  如若郭大人是因狼災而被迫提前卸任,這可真是千古奇冤啊。

  別說一場狼災,就算來個十場百場也難以抹消郭大人對蓬來州的貢獻。

  郭大人不僅不應該被降罪,他反而應該受賞,他應該作為王朝大吏的典範讓天下官員學習。

  翁書明頓覺自己身上背負著一個使命,他要用自己的筆桿,為郭大人討個公道。

  然而他剛要提筆,這時有人匆匆來報。

  氣氛好不容易到位,心潮難得澎湃,思路卻被生生打斷, 翁書明的心情頗為不悅。

  「何事啊?」

  他儘量保持和顏悅色。

  「十萬火急, 與苗州接壤的豐衣縣, 今日全縣失聯,咱們派出去聯絡的人也不知所蹤。」

  使者焦急地稟告道。

  「斥候呢?斥候派去了沒有?」

  翁書明竭力冷靜道。

  「派了,但斥候不敢深入,他們說……」

  「說什麼了?」

  「全縣燈火通明,縣民正挨個跳下城牆且面帶笑容,城牆下累屍數十米。」

  翁書明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幅動態的畫面,撲面而來的詭異感令他頭暈目眩。

  翁書明瞬間慌了神,如果是郭大人,他此刻會怎麼做。

  郭大人一聲令下如,他一定會全力以赴,但現在輪到自己發號施令,此時又該做些什麼?

  翁書明久久不知所措,唯有深深的無助感。

  他終究不能取代郭大人,龍淵、蓬來、大封只有一位郭儀甫。

  卸任通告書忽然掉落於地板上,翁書明趕忙拾起。

  自己實在太失態了,居然將郭大人的卸任通告書失手摔於地,這是何等的大不敬。

  就在這時,他驚訝地發現,從通告書的夾層內抖落一個錦囊。

  錦囊?莫非是錦囊妙計……

  翁書明拆開錦囊,取出其中字箋,他認得這個字跡,正是郭大人的親筆信。

  字箋上只有一句話:「翁公諸事皆當親力親為,若甚是棘手,可請教於臨淵王。」

  翁書明反覆念叨著這句話。

  「備車,前往臨淵王府。」

  他一聲令下。

  時值入夜,月明星稀,蓬來通判翁書明此刻造訪王府,臨淵王也沒有怠慢。

  他命人備茶,這翁書明是典型的學者型官吏,不可輕慢他,尤其禮數要做周全。

  而翁書明本人也喜歡走完全部禮數流程,隨後才慢慢悠悠地交談事務。

  可今夜的翁書明卻一反常態,他下車後直奔西懿院而來。

  平日裡他都會讓小廝替他正衣冠,並且在王府門檻前三度徘回。

  這種行為看似滑稽,實則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場,三度徘回意為光明正大並非結黨私會而來。

  最看重繁文縟節的翁通判居然省略了禮數流程,事情逐漸變得有趣了。

  臨淵王也打起精神,端坐於西懿院內等候。

  「王爺――」

  翁書明叩首道,必要的禮節他並沒有省去。

  臨淵王倒是鬆了口氣,好在這位翁通判並非郭儀甫「附體」。

  「翁公臉色極差,可是有何急事?」

  李淮牧問道,並且一語中的。uu看書 www.uukanshu.com

  翁書明將郭大人的錦囊妙計省略,其餘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臨淵王。

  「與苗州接壤的縣城,縣民結伴跳下城牆,詭異笑容……」

  臨淵王捋了捋鬍子。

  「苗州還是一如既往不太平啊。」

  他嘆了口氣。

  「王爺請明示。」

  翁書明躬身道。

  「翁公莫急,本王不賣關子,此事與荼毒苗州多年的蠱神教有莫大關聯。」

  「蠱神教?」

  「沒錯,活躍於苗州頡南群山的瘋狂邪教,自稱有萬年傳承,並且一再扇動蠱神降世之言論。」

  經臨淵王一番說辭,翁書明頓時有了印象。

  「可老朽記得王爺南征苗州時,明明將那蠱神教給……」

  「沒錯,我甚至推平了頡南群山,將所有蠱神教的神龕、經書一舉銷毀殆盡,信徒一律處決,不論男女老幼。」

  臨淵王語氣平澹,但字裡行間卻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老朽記得,所謂的邪教需要三大基石――信徒、經書、教主。王爺的言下之意,那教主想必沒能伏法吧?」

  臨淵王點了點頭,同時他也驚嘆於資深做題家的知識儲備。

  「蠱神教捲土重來也在本王的意料之內,他們對豐衣縣出手,恐怕是為了報複本王,此事本王會擔起責任。」

  臨淵王一錘定音道。

  「王爺,老朽斗膽一問,您是否實際上極其期待那蠱神教的反撲?」

  翁書明目光深邃道。

  臨淵王拍了拍老學者的肩膀,笑道:「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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