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太后的擔憂和田單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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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國王宮大殿。

  趙國相邦,都平君田單正在為趙王授課。

  「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此言之意,若國君治國唯以律法行之,則民眾雖懼刑罰而不犯法,然卻無羞恥之心。若外敵入侵,民眾背叛國君時並無顧慮。」

  「若國君治國以德,約束百姓於禮,則民眾受教久之,必然便有忠君愛國之心。即便外敵再如何強大,國君亦不需擔心民眾的背叛了。」

  「大王為大趙國君,治下萬千大趙子民,此事不可不察也。」

  聽著這長篇大論,年輕的趙王眉頭不覺緊皺。

  片刻後,趙王道:「都平君,寡人覺得這番話有問題。」

  田單道:「大王覺得哪裡有問題?」

  趙王道:「若是人人都能夠遵守道德禮儀,或許孔子的辦法是有效的。」

  「但從寡人翻閱史書所得,即便是臣子們之中亦有諸多無德無禮之人,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草民更是粗鄙無禮,滿腦子除了金錢還是金錢。」

  「如此臣民,若不以強力法治約束,想要靠他們自發的道德而使國家興盛,恐怕難度過高了吧。」

  田單微笑道:「確實如此。所以孔夫子對此亦給出了辦法,那便是『有教無類』。」

  「大王請想,若是全天下的臣民們都能夠得到良好的教育,都知道什麼是道德與禮儀,都有足夠的羞恥心,那麼孔夫子所希翼的禮制盛世自然就到來了。」

  趙王的眉頭越發皺緊,良久之後搖頭:「這些東西,和父王對寡人的教導完全不同。寡人覺得,孔夫子對民眾和人性方面,還是過於天真了。」

  田單正待說些什麼,殿外傳來宦官高聲稟報。

  「太后到!」

  趙王和田單同時站起,朝著入殿的太后行禮。

  太后問道:「都平君,吾兒功課如何?」

  田單稍微有些遲疑,太后對趙王道:「大王先回後殿去讀史吧。」

  趙王深深的看了田單一眼,邁著不情願的步伐離開。

  趙王剛一離開大殿,田單就嘆了一口氣,道:「太后,老臣很肯定,大王對儒家思想並無興趣。」

  太后皺起眉頭:「一點興趣也沒有?」

  田單點頭道:「方才老臣和大王闡述孔夫子之道,大王多次發出質問,明顯不以為然。」

  太后沉吟片刻,道:「孔子之道不通,那孟子之道呢?」

  田單表情越發無奈:「老臣原本想著孟子剛剛逝世不久,理論應該更容易被接受,所以孟子之道的闡述,其實更在孔子之前。」

  太后一時無言。

  孔子和孟子乃是公認的儒家兩代領袖,這兩人的理論都無法被趙王接受,證明趙王對儒家是真的不感興趣。

  田單正色道:「不瞞太后說,其實老臣的心中有些疑惑。趙國自武王胡服騎射改革以來,便以魏、秦兩國為師,用法家思想治國。何以太后卻執意要老臣教授大王儒家之道呢?」

  田單是齊國人,齊國王族旁支。

  太后也是齊國人,尊貴的齊國王族公主。

  從這一點來說,田單是太后在趙國內部唯一可信,並且也足夠有能力的「娘家人」。

  這也是為何太后會將對趙王的教育交給田單,田單也敢發出如此大膽提問的原因。

  太后開口道:「老婦出嫁之前,也曾經喬裝換面,在稷下學宮中接受過大儒們的教導。後來嫁到趙國,又親眼見證了先王數十年來以法家思想對趙國的統治。」

  「法家以法治國,立下諸多框架,將民眾的行為牢牢限制,讓民眾如拉磨牛馬般為國家驅使。」

  「如此,民力能盡數為國所用,魏國、秦國之所以興起,武王胡服騎射之所以成功,都是因此。」

  「但法家驅使百姓如同牲畜,對百姓壓榨過於嚴苛,民眾心中必然會有怨言。若有朝一日他國軍隊殺來,百姓們當了他國之民,心中也不會對大趙有任何留戀。」

  「唯有以儒家之道德禮儀調和,讓百姓不但尊法律、懼刑罰,更能知禮儀、懂廉恥,使忠君愛國之心根植於萬民心中。如此,即便秦國再如何強大,大趙上下萬眾一心,亦無所懼了。」

  田單聽完,臉上露出敬服表情:「太后真知灼見,老臣佩服。」

  太后嘆了一口氣:「都平君,老婦知道你這段時間一個人支撐大局,還要抽空為大王教授課業,確實是辛苦你了。」

  「但無論如何,為大趙將來計,還請都平君想個辦法,好好的扭轉一下大王尊法不尊儒的想法。老婦為趙國萬民……拜託都平君了。」

  田單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銳利,道:「老臣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田單的馬車緩緩駛離了趙國宮城。

  車廂之中並不只有田單,還有一名正當盛年,身高腿長的將軍。

  將軍恭敬道:「不知君候召見樂乘,可有何事?」

  田單看著樂乘,突然開口道:「樂乘將軍平日裡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樂乘顯然沒想到田單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過了好幾秒鐘才道:「樂乘是個粗人,若是孩子不聽話,那鞭打責罰訓斥便是。」

  田單點了點頭,道:「是啊,子不教,父之過也。你說,若是大王不受教,那是誰之過呢?」

  樂乘越發驚訝,良久才道:「此事,樂乘實在不敢置喙。」

  田單呵呵一笑,溫言道:「你無須如此緊張,今日找你,乃是太后的意思,並非老夫自作主張。」

  樂乘這才鬆了一口氣,道:「不知太后那邊的意思是……」

  田單摸了摸鼻子,道:「大王啊,太過年輕,也太過心急,太過自以為是。所以,太后想要給大王一點小小的挫折。就比如說,讓大王最近比較看好的某位下大夫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

  樂乘連連點頭,道:「下大夫李建?」

  田單點頭。

  樂乘有些疑惑:「可是,之前君候不是已經安排過了嗎?」

  田單微笑了起來:「之前的安排,不是都已經被平原君那邊探聽去了嗎?今日找你來,便是為了新的安排。」

  車輪悠悠,碾壓著路上的砂石塵土,在蹄聲中漸漸遠去。

  夕陽西下,紅色晚霞遍布天際,無數邯鄲民眾們腳步匆匆歸家,準備結束這一天的操勞。

  李建走下馬車,看著夕陽漸漸落山,心情頗為微妙。

  「明天,就是前往郎中衛隊大營報導的日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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