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李卿,你覺得誰能當好相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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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永遠都是瞬息萬變的。

  兩個多月前,韓國似乎還有能苟延殘喘的機會。

  但韓國亡了。

  一個月多前,趙魏聯軍看起來似乎能擊敗白起。

  但趙魏聯軍慘敗。

  半個月前,魏國陶邑搖搖欲墜。

  但信陵君打敗了楚軍。

  如今,輪到了野王城。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廉頗只睡兩個時辰。

  對面是白起,廉頗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公孫喜、暴鳶、芒卯、賈偃、田單……

  白起手下敗將的名單有一長串, 廉頗不想成為最新的那一個。

  廉頗每天都很忙碌。

  探視傷兵,穩定軍心,組織防線,過問後勤……

  兩個時辰的休息已經非常緊張,但他今天甚至連兩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都沒辦法保證。

  李牧衝進了房間之中,猛烈搖晃著廉頗的肩膀。

  「大將軍,快醒醒!」

  廉頗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有些愣神, 過了好幾秒鐘大腦才完全開機,睡眼惺忪的看著李牧。

  「怎麼,老夫起晚了?」

  李牧哈哈大笑:

  「不,是秦軍跑完了!」

  三秒鐘後,廉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和老夫去看看!」

  清晨的野王城,空氣中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廉頗站在城牆之上,面前的好幾塊牆磚還有昨天連夜修補的痕跡。

  野王城已經很破了,但比它更破的是視線之中的秦軍大營。

  秦軍大營已經被拆卸一空,一支支秦軍正井然有序的離開這座大營。

  西邊的馬路上,秦軍猶如一條無盡的長龍,朝著西方而去。

  廉頗深吸一口氣,幾乎不敢相信面前的場景。

  「白起,居然撤軍了?」

  下一刻,廉頗放聲大笑。

  喜悅充斥在他的心中。

  野王城的城頭,爆發出無數歡呼之聲。

  這歡呼聲極其的響亮,傳到了遠處的秦軍大營之中。

  王翦快步走進帥帳,看見了裡面的白起。

  白起衣冠整齊, 系帶繞過臉龐,表情平靜, 視線有些飄忽,似乎在看面前的軍報,又似乎沒有。

  王翦輕聲稟報:

  「君候,全軍都已經撤離。眼下準備拆卸帥帳,還請君候離開。」

  白起雙眼迅速恢復了聚焦,落在王翦的身上。

  「王翦,這一仗,你打得很不錯。」

  面對著白起的誇獎,王翦忙道:

  「末將只不過是謹遵君候的教導罷了。」

  白起輕笑一聲:

  「蒙驁那個蠢貨同樣也紮實的執行了本侯的命令,卻和你是相反的結果。」

  「坦白說,就算你和蒙驁換一個對手,我覺得你們二人最後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王翦沉吟片刻,誠懇的說道:

  「末將也和一些蒙驁將軍的屬下交談過,平心而論,末將並不是很確定可以戰勝李牧。」

  白起淡淡的說道:

  「你當然可以,因為你是真正的老秦人。」

  「若老秦人連這點氣概都沒有,又憑什麼橫掃六合八荒?」

  王翦頓時凜然,表情嚴肅:

  「末將受教了。」

  白起站了起來,環視這座他住了一個多月的帥帳。

  這裡面的陳設其實非常簡單, 一張桌子和坐席,一個用來放置武器和衣甲的木架,以及一張睡床和遮擋的屏風。

  白起心中湧起濃重的不舍。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王翦。

  年輕英武,風華正茂,一如三十年前的自己。

  時光不再來。

  白起拍了拍王翦的肩膀,緩聲道:

  「想聽聽一個老朽的忠告嗎?」

  王翦恭敬道:

  「請君候教訓。」

  白起笑了起來:

  「教訓?這一去,怕就是別人教訓老夫了罷。」

  「記住,將來你若成為主將,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讓君王對你起疑。」

  說完這句話之後,白起頭也不回,邁步離開。

  秦軍的撤退,被各國探子以最快的速度傳向四面八方。

  至此,這一場因趙魏兩國攻韓而導致華夏諸侯不斷捲入的大戰,正式落下帷幕。

  秦國雖然未能保住韓國,但成功奪取了韓國都城新鄭,擊潰了趙國田單所率領的軍隊,顯然是贏家。

  魏國一番忙活,沒有拿下新鄭還吃了一場敗仗,但也擊敗了楚國主力守住陶邑,最後的收穫是韓國的幾座小城,仔細一算還是虧本生意。

  楚國就更慘一些,出兵圍攻陶邑未果,還吃了一場大敗,純虧本。

  至於趙國的得失,同樣也值得探討。

  趙國在這場戰爭之中拿下了對趙國戰略安全至關重要的上黨郡,並在白起的攻勢下守住了野王城。

  將來無論秦軍想要從哪個方向進攻,趙國都能從容應對,在戰略上可謂是占據了足夠的主動。

  秦國武安君白起再度復出,並擊敗了趙國相邦田單,維持了百戰百勝的恐怖戰績。

  趙國在新鄭之外損兵折將數萬,對趙國的國力和軍心都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總而言之,趙國之得肯定是大於失,但究竟能大多少,尚有所爭議。

  反正趙王是很高興的。

  非常高興。

  「諸卿啊,讓我們一起舉杯,為這一次大趙的勝利共慶!」

  李建跟隨著眾人一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殿之中,氣氛極度熱烈。

  舞姬們歡快的跳著舞蹈,在她們的不遠處,一座大鼎被火苗舔舐著,裡面的酒液不停翻騰。

  美酒和美人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讓空氣中多出幾分旖旎。

  李建微微的笑著,目光在大殿中穿梭。

  廉頗很高興,臉龐喝得通紅。

  看來這位老將軍並不認為和白起打個平手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應該也都是這麼想的。

  李建目光移到了藺相如的身上。

  藺相如應該是真的痊癒了,整個人精神奕奕,有一種完全不符合年紀的活力在裡面。

  這是人參的功勞,還是莫姑娘的神醫之術?

  平原君趙勝,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這僵硬的笑容多少還是凸顯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本質。

  誰讓他推舉的趙括出了這麼大一個漏子,全軍覆沒了呢?

  說起趙括,回到邯鄲之後就被趙王讓人抓進大牢之中,說是要好生問罪。

  那傢伙不會就這麼被處死了吧?

  平原君身邊的平陽君趙豹,表情古井無波。

  好處壞處都是他哥哥平原君擔著,和他確實也沒什麼關係。

  還有虞信,表情也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自從出使楚國遭遇了一次非常慘痛的教訓後,虞信這段時間明顯低調了很多,即便是廷議時也不怎麼發表意見了。

  但李建覺得,這位能史書留名的卿家,應該不會蟄伏太長時間。

  李建正準備收回目光,突然目光微微一凝,和郭開對了一個眼神。

  李建頓時心生疑惑,這傢伙怎麼混進來的?

  仔細一想,哦,原來這傢伙已經是上大夫了。

  別的人都是要靠本事和功勞一步步的晉升,郭開卻只靠溜須拍馬,也能來到別人無法企及的上大夫之位,距卿也就一步之遙。

  郭開楞了一下,朝著李建遙舉酒杯。

  李建哈哈一笑,同樣也舉起手中的酒杯示意。

  論虛偽,我也不虛你啊。

  值得一提的是,郭開旁邊坐的就是李牧。

  作為新晉趙國中大夫,加之這一次的出色戰績,李牧也是不少人注意的對象。

  郭開給李建敬完酒,就轉頭看著身邊的李牧,笑道:

  「李牧大夫,這一次你突襲白起後路成功,為我們大趙立下大功,真是讓人敬佩。」

  「來來來,我也敬你一杯。」

  李牧皺眉看了郭開一眼,拿著酒杯站了起來,丟下一句話。

  「我不和靠阿諛奉承上位的佞臣喝酒。」

  這句話聲音並不大,但卻讓周圍的幾名趙國大臣同時為之側目。

  郭開敬酒的手頓在半空,整張臉紅通通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李牧在眾人矚目下走到李建面前,恭恭敬敬的朝李建行禮。

  「李牧本不過是一粗鄙之人,卻得李卿賞識,推舉於大王面前。」

  「今日借大王美酒敬李卿一杯,多謝李卿恩情!」

  李建含笑站起,扶起李牧肩膀。

  「李大夫,以你之才能,遲早都能在大趙出頭,又何須如此客氣?」

  「來來,喝酒!」

  李建身邊的趙國諸卿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羨慕的表情。

  他們當然不是羨慕李牧這個中大夫,而是羨慕李建從今往後,又多了一個得力幫手!

  正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幫手越多,才能在政壇之中發揮出越大的能量。

  若將來李牧能成為另外一個廉頗,那李建就妥妥是下一個藺相如啊。

  想到這裡,誰又能不羨慕嫉妒恨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宴漸入尾聲。

  趙王並沒有呆太久,喝得差不多就退場了。

  趙王離開,也就代表著大家陸續可以離場。

  出於禮貌,李建稍微等了一刻鐘左右,然後打算和藺相如一起離開。

  才剛剛站起來,宦者令繆賢就出現在李建的面前。

  「李卿,大王請你前往後殿。」

  李建頓時一愣。

  「就我一個?」

  繆賢點了點頭:

  「請隨老夫來吧。」

  周圍的諸卿看著這一幕,表情是越發的羨慕嫉妒恨了。

  單獨召見啊。

  而且還是在這種慶功宴後的節點。

  趙王,究竟想要和李建談些什麼?

  李建一邊走著,一邊在心中也有所猜測。

  莫非是……

  後殿距離舉辦慶功宴的前殿並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趙王換了一身睡袍,正舒服的斜倚在榻上,身旁有兩名睡衣女子,溫柔的給他按摩身體。

  看到李建入殿,趙王笑著招手:

  「李卿,過來寡人前面坐。」

  李建走到趙王身前坐席處坐下,目不斜視的盯著地面。

  趙王見狀不由笑道:

  「怎麼,你是怕寡人怪罪你?若是你喜歡的話,寡人把這兩名女子賞賜給你,如何?」

  李建正色道:

  「臣不怕怪罪,但先賢有雲,非禮勿視。」

  趙王哈哈大笑,揮手示意兩名女子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片刻的沉默後,趙王悠悠說道:

  「李卿啊,你是個聰明人。」

  「你可知道,寡人這一次想要找你說的是什麼事?」

  李建表情誠懇:

  「君王之心,臣不敢隨意猜測。」

  趙王笑了起來:

  「你但說無妨!」

  這位趙王和李建只不過是同齡人,甚至他還稍小一些。

  此刻趙王這般模樣,讓李建想起了以前青春期的自己。

  明明稚氣未脫,卻強行要裝作大人模樣。

  李建故作沉吟半晌,直到趙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才道:

  「臣覺得,無非就是三件事情。但具體是哪一件,臣就不得而知。」

  趙王道:

  「哪三件?」

  李建道:

  「其一,如何應對秦國。」

  「其二,如何維持和其他三國關係。」

  「其三,相邦人選。」

  趙王目光微微一亮,笑道:

  「你果然如寡人料想一般聰明,寡人找你商量的事情確實是這三件之一。」

  「那寡人再考考你,你可知道是哪一件?」

  李建搖頭道:

  「臣不知。」

  趙王怒道:

  「讓你猜!」

  李建臉上的遲疑神色越發濃重。

  趙王終於按捺不住,哼了一聲,道:

  「對於相邦的人選,你可有什麼意見?」

  李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假思索的說道:

  「若是此事,臣認為藺卿藺相如乃是最佳人選。」

  趙王並沒有太過意外,笑道:

  「怎麼,就因為藺相如把孫女嫁給了你?」

  李建正色道:

  「俗話說,外舉不避嫌內舉不避親,藺卿和我確實有親戚關係,但臣舉薦他還是因為大趙利益。」

  「藺卿年紀沉穩,無論外交還是內政都能熟練處理,更有大將軍廉頗的鼎力支持,閱歷能力威望都是上上之選。」

  「至於其他諸卿,各有缺點。大王慧眼如炬自然通曉,臣也就不一一贅述。」

  趙王沉默片刻,突然道:

  「那你自己呢?你為何不自薦?」

  空氣突然安靜。

  幾秒鐘後,李建誠懇作答:

  「臣年紀輕輕,資歷不足以服眾,能力也需要更多的鍛鍊,如何擔當得起這般重任?」

  趙王哈哈笑了起來:

  「如果寡人一定要你當呢?」

  空氣越發的安靜。

  李建沉吟了更長時間,表情看起來頗為糾結。

  「大王,臣還是覺得,藺卿是更好的人選。」

  趙王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良久不絕。

  「真有意思,你可知,藺相如向寡人推薦的相邦人選就是你嗎?」

  李建頓時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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