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呂不韋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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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城。

  大塊大塊的碎裂的浮冰沿著渭水的河面漂浮,空氣中還帶著絲絲寒意,頭頂的太陽也一如既往的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

  若非青草已經倔強的探出腦袋,路旁的樹枝也開始發芽,很難讓人相信春天已經到來。

  呂不韋的馬車緩緩駛入咸陽城中。

  整整一個冬天,呂不韋幾乎一直在趕路,這段記憶對他而言,絕對是非常深刻的。

  看著車窗外那雄偉的咸陽城,呂不韋表情複雜。

  「大秦,大秦。惜哉大秦!」

  只有呂不韋才明白這句話究竟代表著什麼。

  進入太子府,呂不韋急匆匆的來到書房。

  「臣呂不韋見過太子殿下。」

  看著風塵僕僕歸來的呂不韋,嬴柱大喜過望。

  「呂先生,你終於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本侯現在正需要你給本侯好好的想想辦法呢。」

  嬴柱心情相當急切。

  秦王嬴稷已經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嬴柱這個太子自然也就成為了事實上的執政者。

  但嬴柱的執政並不順利。

  以相邦范睢為首的一班老臣,成為了嬴柱的心病。

  開始的一段時間其實還好,嬴柱說什麼,范睢等人都盡力配合。

  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情況就變了。

  很多事情,嬴柱往往需要請示病榻中的秦王,得到允許之後才能做出決定。

  說到這裡,嬴柱臉色極為不快。

  「本侯乃是太子,范睢只不過是臣子,他憑什麼事事都掣肘本侯,簡直豈有此理!」

  「等將來本侯登基了,第一個撤掉的就是這范睢的相邦之位。」

  呂不韋靜靜的聽著嬴柱的話,心中也在暗自分析。

  過了片刻,呂不韋道:

  「若是臣所料不差的話,大王的病情最近應該有所好轉了吧?」

  嬴柱愣了一下,有些驚訝的看著呂不韋。

  「確實是這樣,你怎麼知道的?」

  呂不韋笑道:

  「自然是從范睢等人的態度上知道的。」

  「一開始范睢等人配合,是他們覺得大王病重,太子殿下隨時都可能繼位,自然不敢對殿下有任何阻撓。」

  「可若是他們知道大王的病情好轉,態度不同也就可以理解了。」

  說白了,縣官不如現管。

  嬴柱是太子,是將來的秦王。

  但將來歸將來,人都是活在當下的。

  現在的秦王,依然還是嬴柱的父親嬴稷。

  嬴稷一天不死,那所有秦國大臣效忠的對象都只能是嬴稷。

  作為秦國重臣,在秦王還活著的時候就和太子殿下結好,這是非常被忌諱的事情。

  所以范睢等人對嬴柱的態度隨著秦王的病情而出現轉變,也就理所當然。

  嬴柱冷著臉,哼道:

  「你能理解,本侯可不會理解他們!」

  「呂先生,你是有才智的,給本侯想個辦法,破解一下眼前的情況!」

  嬴柱今年已經四十來歲了。

  嬴稷登基沒幾年,還是一個幼童的嬴柱就被立為太子。

  整整四十年過去,嬴柱還是太子。

  嬴柱真忍不住想仰天長嘯一聲,天下豈有四十年之太子乎!

  如今秦王病重,王權對嬴柱而言近在遲尺。

  這位當了四十年太子的太子殿下,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完整的王權握在手中。

  即便這種掌控只是暫時的,將來還是要還給康復的父王。

  但嬴柱還是想先試試這種滋味。

  他等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看著一臉熱切的嬴柱,呂不韋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有了定計。

  「太子殿下,臣其實有一個辦法。」

  嬴柱頓時大喜。

  「那還不快快道來!」

  呂不韋沉聲道:

  「眼下殿下所碰到的問題,其實就在於范睢等人認為大王要康復了,所以想要讓大王來決定更多的國政大事,對麼?」

  嬴柱連連點頭。

  「對,這個范睢,天天接著請示的名義見父王,對本侯的話愛答不理,實在可恨!」

  呂不韋微微一笑,摸著頜下鬍鬚道:

  「那殿下為何不也效彷一下呂不韋,天天去給大王請安呢?」

  嬴柱愣住。

  「天天給父王請安?」

  呂不韋正色道:

  「殿下乃是大王之子,父親重病,做兒子的前去探望,這是人之常情。」

  「在探望的時候,順便請示一下大王一些國政大事,更是理所當然。」

  嬴柱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來。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讓本侯來請示,不給范睢這個機會?」

  呂不韋微笑道:

  「殿下請想,范睢去請示大王,那范睢就能向殿下轉告大王的意思。」

  「若殿下去請示大王,范睢就只能乖乖的從殿下這裡聽到大王的旨意。」

  「以殿下之睿智,應該能理解這裡面的區別。」

  嬴柱一拍大腿,大笑出聲。

  「本侯明白,太明白了!」

  聽起來似乎是個傳聲筒,但當這個傳聲筒涉及到的是秦國最高的王權時,就完全不同。

  用高情商一點的說法,嬴柱就是秦王的「代言人」。

  同樣的一句話,只要稍微的改變一下態度和語氣,這意思就千差萬別。

  作為秦王的代言人,嬴柱在說話時的取捨,裡面的餘地就太大了。

  范睢等老臣,也不可能再繼續無視嬴柱的話!

  嬴柱越想越是眉飛色舞,勐的站了起來,道:

  「本侯這就進宮去看父王!」

  呂不韋忙拉住嬴柱,道:

  「殿下不妨再帶一些羹湯入宮去探望大王,這樣更顯孝心。」

  「若是可以,殿下再去和醫正們聊聊,看能不能讓太子府這邊熬藥,然後殿下親自送去。」

  「天下人若是知道殿下這般孝心,一定會讓殿下的聲望更上一層樓的。」

  嬴柱連連點頭,非常親切的拉著呂不韋的手,感慨道:

  「本侯得呂大夫,實在是上天卷顧也!」

  嬴柱興沖沖地走了。

  呂不韋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太子府中的那處小院中休息。

  正睡夢中,呂不韋突然驚醒。

  「呂大夫,你睡這麼淺,是因為做多了虧心事,怕有人殺你麼?」

  呂不韋驚魂未定的看著趙姬。

  「你……夫人是怎麼進來的?」

  趙姬輕笑一聲,道:

  「不就是一處小院子,又不是什麼深宮大內,怎麼就進不來了?」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情。」

  呂不韋深吸一口氣,苦笑道:

  「臣想像的見面並不是這般光景……」

  「罷了,敢問夫人,之前所說的那些毒藥,還在嗎?」

  趙姬秀眉立刻皺了起來:

  「你想用來殺誰?」

  呂不韋默然片刻,輕聲道:

  「秦王。」

  這句話一說出來,房間之中的溫度瞬間就下降了好幾度。

  趙姬臉色大變,忍不住站了起來。

  「你瘋了?」

  呂不韋表情平靜,對趙姬道:

  「若是臣沒有猜錯的話,夫人心中,應該還有定國君的位置吧?」

  趙姬臉色越發陰沉,冷冷的說道:

  「呂不韋,你管得也未免太寬了!」

  呂不韋搖頭道:

  「臣並不是想要指責夫人,臣想說的是,若夫人想要再見到定國君,甚至和定國君在一起的話,還請夫人助我。」

  趙姬臉色變了變,重新坐了下來,冷笑道:

  「怎麼,你的計劃是毒死秦王,然後帶著我逃回邯鄲?」

  「你想找死就儘管去,別連累我。」

  呂不韋搖頭笑道:

  「夫人誤會了,這毒藥當然不是由我來送進去,而是由太子送進去的。」

  這下子,趙姬是真的驚住了,花容失色,半晌說不出話。

  呂不韋不再隱瞞,將整個計劃合盤托出。

  聽完之後,趙姬看向呂不韋的表情徹底變了。

  「你真的是一個瘋子!」

  狠狠的咒罵了一句後,趙姬直接起身離開。

  離開前,一個小小的布包被扔到桌子上。

  「一天一次,三天的量足以致命,連續五天服用必死無疑。」

  「記住,要用味道重的調料掩蓋,不然會被察覺異常。」

  呂不韋心中大喜,忙道:

  「能瞞得過那些宮醫嗎?」

  趙姬腳步微微一頓,有些嘲諷的看著呂不韋。

  「你覺得要是瞞不過,我能拿出來給你?這可是從邯鄲……」

  趙姬說到這裡,突然醒悟過來,閉口不言。

  一陣香風掠過,趙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呂不韋的視線中。

  呂不韋站了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小布包,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嬴柱腳步匆匆,沿著大殿的台階拾級而上。

  在嬴柱身後,一名宦官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碗羹湯和一碗藥湯。

  走到大殿門口處,嬴柱看到了畢恭畢敬的太醫正。

  「父王怎麼樣了?」

  太醫正忙道:

  「回殿下的話,大王這兩天病情似乎又有所反覆,但還請殿下放心,臣等已經盡力醫治,一定讓大王康復。」

  嬴柱哼了一聲,道:

  「真是一群不中用的東西,閃開,本侯要進去看望父王了。」

  太醫正看了一眼嬴柱,又看了一眼嬴柱背後宦官端著的盤子,欲言又止。

  嬴柱見狀,頓時大怒。

  「你什麼意思,覺得本侯會給父王下毒?」

  太醫正一個哆嗦,忙道:

  「殿下誤會了,臣、臣並無此意,殿下請進。」

  看著太醫正讓出道路,嬴柱哼了一聲,得意洋洋的走進了大殿中。

  這幾天,嬴柱可是又享受到了范睢等人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只要看望完秦王,嬴柱馬上又能去范睢那邊抖摟威風了。

  帶著急切的心情,嬴柱走入大殿中,對著病榻上的秦王嬴稷輕聲道:

  「父王,兒臣來給您餵藥了。」

  距離寢殿並不算遠,走路大約需要二十分鐘的地方,就是秦王平時和大臣們議事的正殿。

  范睢等幾名大臣,就在這一處正殿之中,等候著嬴柱的到來。

  范睢坐在右邊上首最靠近秦王王位的位置,閉目養神。

  有人悄悄靠近了范睢,輕聲道:

  「應候,為何這幾天不去請示大王了?」

  范睢有些不耐煩的睜開眼睛,看到了王稽。

  王稽當年對范睢有恩,所以范睢在成為秦國相邦之後,就推舉王稽成了秦國河東郡郡守。

  范睢澹澹的說道:

  「太子殿下既然已經去了,本侯就不需要多此一舉。」

  王稽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這邊,忙低聲道:

  「太子殿下這不是明擺著想要和應候爭奪大王的信任麼?」

  「大王如今只不過是生病,殿下就如此過分,若是萬一……」

  范睢勐然睜開眼睛,惡狠狠的盯著王稽:

  「閉嘴,你想死嗎?」

  王稽被范睢嚇了一跳,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看著王稽的模樣,范睢突然有些後悔。

  自己居然保舉了這個蠢貨作為一方郡守,將來會不會被這個蠢貨連累?

  范睢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聲音儘量顯得平靜。

  「此事不是你需要關心,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一會沒叫你,你就給我閉上嘴巴。」

  王稽吃了個沒趣,訕訕的朝著最下首的位置走去。

  還沒等回到座位,突然有人衝進了大殿之中,王稽正好擋在面前,被來人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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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稽心中大怒,抬頭正打算喝罵,卻聽到來人用驚慌無比的語氣開口。

  「應候,諸位大人,情況不好,大王病重!」

  王稽腦袋轟一下,剛到嘴角的所有話語全都說不出來了。

  范睢勐然站了起來,一臉吃驚。

  「怎麼回事,快帶我們去看看!」

  大殿之中的秦國重臣們全部出了大殿,一熘煙的朝著寢殿而去。

  很快來到寢殿,范睢快步衝進寢殿之中。

  十幾名醫者團團圍著床榻,床榻上的秦王臉色慘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秦國太子嬴柱也站在床榻旁邊,手足無措,六神無主。

  范睢渾身發寒,勐然轉過身來,直接把一旁的太醫正領子給提起來,厲聲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王前兩天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太醫正被范睢目中毫不掩飾的殺機給嚇到了,差點癱在了地上。

  「應、應候,老夫也不知為何會……」

  范睢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太醫正的臉上,啪的一聲極為清脆。

  「你是太醫正,你現在和老夫說你什麼也不知道?」

  「立刻給老夫治療大王,若是治不好,老夫殺你們的腦袋!」

  在范睢的喝令下,一名醫者抖抖索索的伸手,去摸秦王的脈搏。

  幾秒鐘後,這名醫者臉色大變,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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