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被算計的王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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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鄭。

  「事情就是這樣的,大將軍。」

  聽完蒙驁的陳述後,王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良久,王翦抬頭看著蒙驁,緩緩說道:

  「蒙驁將軍,也打算投降趙國人嗎?」

  蒙驁被王翦這麼一問,老臉頓時變得通紅。

  「大將軍誤會了,末將只不過是忠於咸陽城之中頒發出來的王命罷了。」

  王翦憤怒的提高了音量。

  「可是那王命根本就是在李建的挾持下發出的,你清清楚楚!」

  面對王翦的厲聲責問,蒙驁默然片刻,幽幽的說了一句話。

  「無論是不是亂命,如今整個大秦,都已經要聽從來自咸陽城的命令了。」

  這句話好像一道閃電,將王翦噼得完全張不開嘴反駁。

  咸陽城已經被趙國人占據了半個月的時間。

  咸陽城之中發出來的大量王命都傳播到了秦國各郡,並沒有激起什麼反抗。

  最重要的是,王翦發現,除去自己身邊的這十五萬兵馬,能夠威脅到咸陽城三萬趙軍的所有秦軍,都已經被咸陽城的命令給控制住了。

  蒙驁看著王翦,非常誠懇的說道:

  「事到如今,大將軍難道想要自己發兵攻入咸陽城嗎?」

  王翦沒有說話。

  蒙驁繼續道:

  「好,且不說大將軍若是不奉王命的後果,就算大將軍真的能在廉頗所部的追趕下打回咸陽城,將趙國人趕走,然後呢?」

  「所有人都知道,子楚王子並非篡位,而是被李建所威脅,不得不繼位。」

  「那大王重新歸位後,子楚王子將來應該還是太子殿下。」

  王翦的眉毛明顯跳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開口。

  蒙驁繼續道:

  「大王的年紀也不輕了,很快就五十歲了,誰知道哪天就……」

  「待子楚王子登基後,他會不會想起大將軍收復咸陽,將他趕下王位的事情呢?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報復大將軍呢?」

  王翦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那我們可以勸說大王,讓大王復位之後換一個太子!」

  蒙驁嘆息道:

  「且不說大王會不會聽我們的話,就算聽了,那新上任的太子就會對大將軍改觀了嗎?」

  「大將軍今天能換一個新太子,明天誰知道會不會再讓大王換第二個?」

  王翦怒道:

  「我又不是李建,我乃大秦忠臣,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蒙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王翦,良久之後終於開口。

  「大將軍可能忘了,李建一開始,也是所有人眼中的趙國忠臣呢。」

  房間之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良久,王翦道: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若是起兵收復咸陽城,反而會被大王忌憚,被子楚王子記恨,最後成為大秦的罪人?」

  蒙驁嘆了一口氣,選擇默認。

  王翦擺了擺手,示意蒙驁出去。

  「我要好好的想一下。」

  蒙驁站了起來。

  「希望大將軍不要考慮太久。」

  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王翦露出了極其苦惱的表情,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究竟要怎麼做呢?

  十幾萬大秦將士,乃至整個秦國的命運,沉重無比的壓下來,讓王翦有些喘不過氣。

  蒙驁走了大約一刻鐘後,房門被敲響了。

  「末將王陵求見。」

  正在抓頭髮苦惱中的王翦慌忙坐直身體,道:

  「進來。」

  王陵是王翦的下屬,但同時也是王翦的族叔,以及王氏一族的長老話事人。

  王陵走了進來,輕聲道:

  「方才蒙驁是來勸說大將軍聽從咸陽方面的命令嗎?」

  王翦點了點頭,突然明白了什麼。

  「莫非家族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王陵表情明顯有些遲疑,但還是拿出了一封信。

  「這是族長和長老們的決定,還請大將軍過目。」

  王翦在接過信的時候,手有些顫抖。

  即便還沒有開始閱讀,但這位秦國大將軍似乎已經預見到了裡面的內容。

  內容其實很簡單,王氏一族的根據地就在距離咸陽城只有八十里的郊外,在趙國人控制了咸陽之後,呂不韋就作為使者親自走了一趟王氏祖宅。

  看著信封末尾密密麻麻的簽名,王翦的表情越發暗然。

  良久,王翦道:

  「家族這一次有什麼好處?」

  王陵輕聲道:

  「兩個郡尉,還有一個郡守。」

  「子楚王……大王說了,如果大將軍願意聽從他的命令回歸咸陽城,那太尉非大將軍莫屬。」

  王翦深吸一口氣,失望的看著王陵。

  「家族的人就這麼鼠目寸光嗎?你們明知道趙國做大後對大秦有多大的威脅!」

  「就為了這點官職,我們就要出賣大秦的利益嗎?」

  王陵愣了一下,但馬上就回過神來,輕聲道:

  「大將軍,我知道你年輕氣盛,但族長也想要讓我給你轉告一句話。」

  「若沒有王氏家族,也就沒有今日的大將軍。」

  「王氏並不參與到王位之爭中,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決定誰是大王。」

  「王氏只是承認現實,選擇追隨勝利者,還請大將軍見諒。」

  說完,王陵恭恭敬敬的朝著王翦行禮。

  王翦看著這位比自己年長的族叔,說不出話。

  王陵其實一點都沒說錯。

  王翦憑什麼能當上大將軍?

  因為王翦個人才能的確出色,而才能的出色,離不開王氏家族的那些長輩叔伯們從小對王翦的悉心教導。

  即便有才能,王翦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能當上大將軍,也依然是因為他出身於王氏家族。

  王齕,曾經被視為取代白起的大秦新一代將星,王翦的族叔。

  面前這位王陵,大秦裨將,王齕的得力助手,負責培養和教導所有在軍隊之中服役的王氏子弟。

  還有許許多多,幾百上千名王氏子弟遍布秦國軍隊之中。

  他們很多人就在新鄭城裡,以將軍或者軍官的身份,忠實的幫助王翦掌控這支軍隊。

  當王翦和王氏家族發生衝突時,這些王氏子弟之中的絕大部分人,應該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站在家族一邊。

  是家族培養了他們,而不是王翦。

  王翦想著想著,突然有些喘不過氣。

  王陵看著王翦,臉上露出了幾分憐惜,但還是輕聲道:

  「白氏,還有其他幾個軍功家族的代表都已經和末將見過面了,他們家族的意見和末將一致。」

  大秦以軍功立國上百年,軍功家族自然不止王氏一個。

  白氏家族,同樣也是赫赫有名,頭面人物武安君白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王翦臉上露出愕然表情。

  「白氏怎麼會……」

  王陵道:

  「自從武安君上次失手,白氏被打壓得非常勐烈。」

  「如今新王即位,願意給白氏機會,白氏自然不會錯過。」

  「至於其他幾個家族,也都各自獲得了獎勵。」

  王翦的心開始慢慢跌落下去。

  若是沙場爭鋒,王翦自認為不虛天下任何人。

  但這一次王翦的對手並沒有選擇在戰場上和王翦對抗,而是選擇了一個王翦極為陌生的領域。

  站在王翦面前的也並不是定國君李建或者武成君廉頗,而是王翦的族叔王陵,是把王陵推出來作為代表的秦國幾大軍功家族,是遠在咸陽城剛剛登基不久的新王嬴子楚!

  王翦知道自己失敗了。

  若僅僅是一個王氏家族,或許王翦還是可以想辦法掌控軍隊。

  可當這幾大軍功家族聯合起來逼宮,王翦即便是統帥,也無法再將局勢牢牢掌控。

  就算真的能擺脫這些軍功家族,王翦充其量也只能帶個五六萬軍隊回咸陽。

  那樣毫無勝算。

  王陵安靜的等待了一會,然後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大將軍,該做出決定了。」

  王翦的眼眶漸漸通紅,緊緊的咬著嘴唇,拳頭握緊,然後又慢慢鬆開。

  終於,王翦開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趙國人呢,趙國又得到了什麼好處?」

  王翦臉色微微變幻了一下,然後輕聲道:

  「河東郡。」

  同一時間,咸陽宮。

  這是一個盛大的祭祀現場。

  宰殺三牲,祭祀會盟,宣讀盟書。

  「……為感謝定國君率趙國盟友軍遠道而來,寡人決定,將趙氏祖地所在之河東郡贈與趙國,作為秦趙兩國友誼的見證!」

  聽著范睢高聲宣讀旨意,就站在李建身旁的魏無忌,表情非常的微妙。

  河東郡,也就是晉西南盆地,跟關中隔著黃河相望,是當年晉國的大本營。

  不單單是建立趙國的趙氏,魏國先祖魏氏同樣也是從這裡發家。

  三家分晉之後,河東郡歸魏國所有,當時魏國都城安邑就在河東郡境內。

  但隨著秦國商鞅變法後變得強大,三十年前,秦昭王嬴稷大軍東進,從魏無忌的父親魏昭王手中奪取了河東郡。

  如今,魏無忌親眼見證著原本屬於自家的河東郡,從秦國手中移交給了趙國。

  這讓魏無忌的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李建笑呵呵聽完范睢讀著盟書,還有餘裕看了一眼周圍的光景。

  咸陽城之中的秦國文武百官都來了,甚至連王氏、白氏等秦國幾大軍功家族的族長也來了。

  這些人齊聚此地,並對這張盟書表達了認可。

  這也就代表著秦國統治階級的中堅力量對這次戰爭的結果進行了認可。

  李建看向嬴子楚。

  這位曾經在邯鄲之中掙扎求生的大秦王孫那時候應該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能登上秦國的王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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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子楚注意到了李建的目光,立刻在臉上堆起了笑容。

  「定國君,對這個盟書的內容,你應該還滿意吧?」

  李建笑了笑,正色道:

  「非常滿意。相信大王的康慨,必然能讓趙秦兩國的友誼更上一層樓。」

  河東郡,一個對趙國,或者說對所有秦國的敵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戰略要地。

  擁有了河東郡,趙國只需要渡過黃河,就能輕而易舉繞過秦國設立在崤函通道盡頭的函谷關,對秦國關中腹地發動進攻。

  有了河東郡,原本的天險函谷關對趙國來說就成了擺設!

  李建微笑的看向嬴子楚。

  「對了,外臣也準備告辭。盟會既然結束,再過兩日外臣也該班師回國了。」

  嬴子楚先是一怔,隨後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

  「寡人倒是一定親自相送!」

  咸陽宮後殿,一處非常偏僻的寢殿之中。

  「放寡人出去,快放寡人出去!」

  秦國太上王嬴柱發出怒吼,瘋狂的用腳踹著面前緊閉的殿門。

  「嬴子楚,你這個逆子,出來見寡人!」

  「范睢,呂不韋,你們這兩個佞臣!」

  「都滾出來,滾出來見寡人,寡人要把你們生吞活剝!」

  突然,殿門外傳來動靜。

  嬴柱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後退幾步,一臉警惕的盯著殿門。

  殿門被打開了。

  耀眼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讓嬴柱睜不開眼睛,趕忙用袖子遮住了臉。

  一個嬴柱非常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太上王似乎對這裡的生活很不滿意呢。」

  嬴柱心中一驚,叫了起來。

  「呂不韋,是你?」

  嬴柱放下袖子,適應了一下光線,果然看到了呂不韋笑吟吟的站在面前。

  嬴柱露出憤怒的表情。

  「你這個奸賊,居然和趙國人蛇鼠一窩,還有臉來見寡人!」

  呂不韋口中嘖嘖有聲,一臉不屑的看著嬴柱。

  「太上王說這句話就不對了,我從邯鄲開始就一直跟隨著大王,是大王的家臣。」

  「之所以給太上王效力,那也是因為太上王是大王的父親而已。」

  「能讓大王登基,我作為大王的家臣又怎麼可能不同意呢?」

  呂不韋的話語之中帶著滿滿的嘲諷,讓嬴柱越發憤怒,破口大罵,各種污言穢語不要錢的噴薄而出,把呂不韋的十八代親人都給好好的問候了一遍。

  饒是呂不韋再怎麼好的修養,被嬴柱這麼一番大罵也抵擋不住,終於變了臉色。

  「快,把他按住!」

  呂不韋身旁兩人立刻上前,將嬴柱給按到了地上。

  嬴柱奮力掙扎,但完全不是兩名壯漢的對手。

  「呂不韋,你想要幹什麼?」

  看著漸漸逼近的呂不韋,嬴柱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呂不韋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密封的小瓷瓶。

  「太上王,實不相瞞,呂某今日前來,確實是有個任務要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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